您瞧瞧,这人活到了七十古来稀的份上,两口子之间那点事儿,可就全写在睡觉这上头了。俗话说“少年夫妻老来伴”,可这“伴”字里头,到底是亲热的伴,还是凑合的伴,夜里一躺下,立马见分晓。您别不信,我邻居老张家就是个活例子。老张头今年七十有二,打呼噜的本事能掀翻屋顶,他老伴儿王姨愣是忍着耳鸣的毛病,跟他挤一张床挤了四十多年。儿女孝顺,早给换了套大房子,光卧室就三间,可王姨死活不搬。有一回闺女实在心疼,偷偷给老爷子在书房支了张新床,结果您猜怎么着?第二天一早,王姨抱着枕头又躺回去了,嘴里还嘟囔:“你爸昨晚咳了三回,我要是不在旁边递个水,他那个倔脾气能忍到天亮。”这事儿传开后,整条胡同的老头老太太都乐了,可笑着笑着,不少人眼眶就红了。
其实啊,人过了七十,身体就跟老机器似的,零件多多少少都带点毛病。有的老伴儿一个起夜七八次,一个嫌光晃眼睡不着;一个怕热要开空调,一个怕冷裹三层被。按说分房睡最省事,数据也摆在那儿——据我平时跟街坊邻居聊天瞎琢磨,十对七十岁往上的老夫妻,少说有六对已经各睡各屋了。可偏偏就有那么三四对,还跟年轻时候似的,挤在一张床上,哪怕中间隔着条被子,脚丫子还得有意无意碰一块儿。为什么?不是因为家里缺那几平米,更不是没听过“分房睡对身体好”的劝,而是心里头那根弦儿绷得太紧,松不下来了。几十年的光阴,早把两个人揉成了一个人,您让左手跟右手分家,它疼啊。
我二叔二婶就是这种“死脑筋”。二婶有严重的神经衰弱,二叔偏偏是个沾枕头就打雷的主儿。年轻时候为这事儿没少吵架,可吵归吵,床从来没分过。后来二婶想了个绝招——买了两副软耳塞,自己戴一副,再给二叔耳朵里塞一副棉花,说是怕自己说梦话吵着他。俩人就这么“你堵我耳朵,我堵你耳朵”地过了二十多年。去年除夕夜吃团圆饭,二婶喝了两杯红酒,红着脸跟我们这些小辈显摆:“你们知道吗?你二叔这呼噜啊,分好几种节奏。打快了是白天累了,打慢了是心里有事儿,要是一夜没打,那准是感冒了得赶紧吃药。”满桌子人笑得前仰后合,可笑着笑着,我表妹眼泪就掉下来了。她说:“妈,您这哪是听呼噜,您这是给人当了一辈子贴身护士啊。”
您还别觉得这是稀罕事儿。人老了最怕什么?不是病,不是穷,是夜里忽然醒来,伸手一摸,旁边凉冰冰的没人。那种孤独感,比窗外的寒风还刺骨。我常去的那家早点铺子,老板娘刘婶今年六十八,老伴儿七十整。有一回我凌晨四点去买油条,看见老两口已经忙活开了。刘婶揉面,老爷子炸油条,俩人嘴上拌着闲嘴——“你少放点盐,上次咸得我喝了两壶水。”“你还好意思说,上回让你看着火,你差点把锅烧穿了。”可到了收摊时候,老爷子腰不好,蹲下去半天起不来,刘婶二话没说,搬个小凳子坐他旁边,一边数落一边给他揉腰。我当时就在想,这哪是两口子,这分明是对方的拐棍儿、止疼药、安眠药,全搅和在一块儿了。
说到底,七十岁还能同床睡的夫妻,不是身体没毛病,不是习惯不冲突,而是他们把“麻烦”当成了福气,把“吵闹”当成了日子。您问他们图什么?图的就是半夜做个噩梦,一伸手能摸到个热乎的肩膀;图的就是咳嗽一声,旁边能递过来半杯温水;图的就是知道这世上还有个人,跟你一样被皱纹和白发欺负着,却还愿意挤在一张老旧的床上,听着彼此的呼吸声,一起等天亮。这种感情,没结过婚的人看不懂,离了婚的人体会不到,只有那些从青丝熬到白头的,才懂得其中的分量。
所以啊,您要是回家瞅瞅,自家老爸老妈七十多了还挤在一张床上,别笑话他们“老古董”,您该偷着乐。因为您亲眼瞧见了一样东西——这玩意儿叫“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可不是电视里演的,它就真真切切地睡在您家隔壁那间屋里。反过来,要是您自个儿就是那个七十岁还跟老伴儿挤一张床的人,那我可得好好恭喜您。您这辈子啊,赚大了。外面的金山银山,不如家里这张吱呀作响的旧床;天下的甜言蜜语,抵不过半夜迷糊中帮对方掖被角的那只手。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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