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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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被他反拧着手腕按在车门上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完了。

地下停车场的灯光昏暗,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周叙深的手指像铁钳,陷进我手腕的皮肉里,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程悦。”他的声音贴着我耳朵响起来,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三年不见,见面礼挺特别。”

我使劲挣扎,高跟鞋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放开我!周叙深你疯了?这是绑架!”

“绑架?”他低低地笑了,那笑声里一点温度都没有,“三年前你在咖啡馆跟我说完那些话就跑得无影无踪,那叫什么?诈骗?”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停车场那头传来电梯开门的声音,有人说话,脚步声由远及近。我张嘴想喊,周叙深一把捂住我的嘴,另一只手拉开后座车门,几乎是把我扔了进去。

“救命——”我刚喊出两个字,他已经坐进来,“砰”地关上车门。

世界安静了。

车顶灯自动亮起,昏黄的光打在他脸上。三年了,周叙深好像一点没变。不,变了,眼角多了两道很浅的纹路,眼神比三年前更沉,像深冬结冰的湖面。

“开车。”他对前座的司机说。

车子平稳地滑出停车位。我扑过去拉车门,锁死了。又去扒车窗,防窥玻璃外面是飞速后退的夜景,路灯连成一条模糊的光带。

“你要带我去哪儿?”我转过身,背贴着车门,指甲掐进手心。

周叙深没立刻回答。他慢条斯理地松了松领带,视线从我脸上扫到脚上,又扫回来。我今天穿了条浅灰色的针织裙,为了来这家新公司面试,还特意化了淡妆。现在口红大概花了,头发也散了,一定很狼狈。

“挺能耐啊程悦。”他终于开口,声音平得像在念报告,“换了个名字,跑到深圳,还在我眼皮子底下找了工作。”

我的血液一瞬间凉了。

“你怎么……”

“我怎么找到你的?”他扯了扯嘴角,那不算个笑,“你该问问你那好姐姐,周薇薇。”

我的呼吸停了一下。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一闪而过。三年前的画面像老电影一样在脑子里倒带——周薇薇穿着当季新款连衣裙,站在周家别墅的旋转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程悦,你一个保姆的女儿,真以为能跟我平起平坐?”

那时候我妈在周家做了二十年保姆,我从小在周家长大。直到十八岁那年,一份亲子鉴定书扔在周家客厅的茶几上,我才知道,我和周薇薇抱错了。

我是真千金,她是保姆的女儿。

可那又怎么样?周家上下,从周薇薇的爸妈到亲戚朋友,看我的眼神都像看入侵者。周薇薇哭了几场,闹了几回,最后周太太搂着她对我说:“悦悦,薇薇在我们身边养了十八年,感情不是说断就断的。以后你就当多了个姐姐,好不好?”

好个屁。

但我没说。我笑着点头,搬进周家,穿上他们给我买的裙子,学他们说话的方式。直到周薇薇的生日宴上,她“不小心”打翻红酒,毁了我那条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裙子,还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哎呀对不起,我忘了你不习惯穿这么好的料子。”

那天晚上,我在洗手间听见她和朋友打电话:“一个土包子,真以为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我对着镜子擦掉眼泪,做了个决定。

既然你们舍不得周薇薇,那我就动你们更舍不得的。

周叙深。周薇薇的小叔,周家最有出息的儿子,三十二岁,上市公司副总裁,长得人模狗样,追他的人能从城东排到城西。

更重要的是,周薇薇最怕他,也最想讨好他。

我要让他爱上我,然后甩了他。

车子开进一个高档小区,地下车库亮得晃眼。周叙深先下车,绕过来拉开我这侧的门。

“自己下来,还是我抱你?”

我瞪着他,没动。

他弯下腰,手臂穿过我膝弯。我尖叫:“我自己走!”

脚踩到地面时有点软。周叙深的手还攥着我手腕,一路拽着我进电梯,按了顶层。电梯镜面反射出两个人影——他西装笔挺,我衣衫凌乱,活像什么犯罪现场。

“周叙深,你这是非法拘禁。”我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

“是吗?”他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那你去报警。需要我借你手机吗?”

电梯“叮”一声到了。他拖着我出去,指纹解锁打开一户的门,把我推进去。

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眼前是个大平层,装修是冷淡的现代风格,灰白主调,干净得不像有人住。

“坐。”他松了手,自顾自走到开放式厨房,打开冰箱拿了瓶水。

我没坐。我打量着这个空间,脑子里飞快计算着逃跑路线——大门肯定有指纹锁,窗户……这是三十几层,跳下去会成肉饼。

周叙深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喉结滚动。他转过身,靠在料理台边,看着我。

“说说吧。”他说,“三年前那出戏,编了多久?”

我抿紧嘴唇。

“从我第一次去老宅吃饭就开始计划了?”他慢慢走过来,脚步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响,“故意坐在我对面,穿那条白裙子,问我是不是不喜欢吃辣。”

我记得那天。周家每月一次的家庭聚餐,我特意选了离他最近的位置。周薇薇一直给他夹菜,他皱了皱眉,碗推开一点。我小声说:“小叔是不是不吃辣?这道水煮鱼太油了,对胃不好。”

他看了我一眼,那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看他的眼睛。很深,看不出情绪。

“后来每次见面,你都凑过来。”周叙深已经走到我面前,距离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问我工作累不累,给我倒茶,下雨天发消息提醒我带伞。程悦,你那时候几岁?二十一?演技够好的。”

“我没有……”

“没有什么?”他打断我,“没有处心积虑接近我?没有在周薇薇刁难你的时候,红着眼睛来找我‘诉苦’?没有在我出差发烧的时候,连夜坐高铁送药过来?”

他每说一句,就往前一步。我往后退,小腿撞到沙发边缘,跌坐进去。

周叙深俯身,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把我困在他和沙发之间。

“然后呢?”他的呼吸喷在我额头上,“在我觉得你这小丫头挺有意思,开始认真考虑你的时候,你约我去咖啡馆,说了一堆什么……‘小叔,我喜欢你很久了,但我知道我们不可能’?”

我别开脸。耳朵在烧。

“说完就哭,哭完就跑。”周叙深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冷,“我找了你一个月。你先回老家,然后去了深圳,换了手机号,注销了所有社交账号。程悦,你跑得真干净。”

我盯着茶几上一个水晶烟灰缸,嗓子发干:“那你现在抓我回来干什么?报复?”

“报复?”他重复这个词,忽然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但笑得我脊背发凉。

“对,是该报复。”他直起身,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支咬在嘴里,没点,“这三年我过得挺有意思的。每次家庭聚会,周薇薇都要拐弯抹角打听我怎么‘甩了你’。我爸妈念叨我三十二了还不定下来。公司里那些女的变着法子往我身边凑。”

他拿出打火机,“咔嗒”一声,火苗窜起来。

“我就想啊,”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那个小骗子跑哪儿去了?她把我耍得团团转的时候,心里是不是特别得意?”

烟雾在空气里散开。我咳嗽了两声。

周叙深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动作很重。

“后来周薇薇结婚了,嫁了个暴发户,挺得意,朋友圈天天晒。”他看着我,“上个月她生日宴,喝多了,拉着我说悄悄话。她说,小叔,你知道当年程悦为什么追你吗?”

我的指甲陷进掌心。

“她说,那丫头就是故意报复我。她觉得我抢了她的人生,所以要抢我最怕又最想巴结的人。”周叙深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碴子,“她说,程悦亲口告诉她,对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就是玩玩。”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砰。

“我一开始不信。”周叙深说,“我查了你三年,没查到。周薇薇这句话倒是给我提了个醒——我让人去查了周薇薇这几年的通话记录。她结婚前三个月,有个深圳的号码给她打过两次电话,每次都不超过一分钟。”

他弯腰,从茶几抽屉里拿出几张打印纸,扔在我腿上。

是通话记录单。那个号码,是我的。

“第一次通话,是她订婚那天。第二次,是她结婚前一周。”周叙深的声音很平静,“程悦,你跑都跑了,还特意打电话去炫耀?”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我顺着这个号码查,查到你用的假身份证,查到你换的工作,查到你今天下午要去面试。”他抬手,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看他,“面试怎么样?那家公司的人事总监是我大学同学,我打了招呼,你明天就能收到offer。”

我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哭什么?”周叙深拇指擦过我的脸颊,动作很轻,声音却很冷,“三年前在咖啡馆,你不也这么哭的吗?眼泪说来就来,我那时候居然真信你是舍不得我。”

“不是……”我喉咙哽得生疼。

“不是什么?”他凑近,鼻尖几乎碰到我的,“程悦,你跟我说实话。三年前那些,都是演的?”

我闭上眼睛,眼泪滚得更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久到我以为他会松开我,他却忽然说:“我给你两个选择。”

我睁开眼。

“第一,留在这儿。工作我给你安排,住我这儿,哪儿都不准去。”他说,“第二,我现在给周薇薇打电话,告诉她你回来了,让她带着她爸妈、我爸妈,还有所有亲戚,过来看看当年的真千金现在混成什么样。”

我的血液都凝固了。

“选。”周叙深松开手,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我想起三年前跑路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夜晚。我拖着行李箱在机场,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城市的灯光,心里想:结束了,都结束了。

原来根本没有结束。

“我选一。”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周叙深点了点头,好像早就料到。

“去洗澡。”他转身往卧室走,“客卧在左边,柜子里有干净衣服。明天早上九点,我带你去公司。”

他走到主卧门口,停下,没回头。

“程悦,”他说,“这次你再跑,我会把你腿打断。我说到做到。”

主卧门关上了。

我瘫在沙发上,浑身发抖。过了好久,才撑着站起来,踉跄着走向客卧。

浴室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惨白,眼圈通红,口红晕到下巴。我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扑脸,一遍又一遍。

三年前我离开的时候,以为自己赢了。

现在才知道,有些局,从一开始就设反了。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我被敲门声吵醒。

“程悦,起床。”周叙深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没什么情绪。

我睁开眼,盯着陌生的吊顶看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昨晚几乎没睡,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合眼,现在头痛欲裂。

爬起来打开门,周叙深已经穿戴整齐。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他上下扫我一眼:“给你二十分钟洗漱,衣服在柜子里。早餐在餐厅。”

门被带上了。

我走到衣柜前,拉开。里面挂了几套女装,裙子裤子都有,都是我的尺码,吊牌还没摘。旁边抽屉里是内衣袜子,也是新的。

他准备得真周全。

我挑了套最保守的——米色针织衫,咖色阔腿裤。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还是不好,黑眼圈用遮瑕膏盖了两层才勉强能看。

餐厅里,周叙深坐在长桌前看平板。桌上摆着豆浆油条小笼包,还冒着热气。

“坐下吃。”他没抬头。

我拉开椅子坐下,拿了个小笼包,食不知味地嚼着。周叙深放下平板,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工作内容是你的本行,行政主管。工资比你面试的那家高百分之二十。”他抽了张纸巾擦手,“公司里没人知道我们的关系,你别说漏嘴。”

我顿了顿:“我们什么关系?”

他抬眼看我:“你说呢?”

我闭嘴了。

吃完饭下楼,那辆黑色轿车已经等在门口。周叙深拉开后座门,看了我一眼。我坐进去,他跟着进来,对司机说:“去公司。”

早高峰有点堵。车子在车流里缓慢挪动,车厢里安静得让人窒息。我盯着窗外,看行人匆匆而过,忽然想起三年前。

那时候我也经常坐周叙深的车。他下班顺路来学校接我,我抱着书包坐进副驾驶,叽叽喳喳说今天上课的事。他会一边开车一边听,偶尔“嗯”一声,等红灯的时候转头看我一眼,眼里有很淡的笑意。

有一次我问他:“小叔,我这么吵,你烦不烦?”

他说:“烦。闭嘴。”

可嘴角是扬着的。

“在想什么?”

周叙深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我转过头,他正看着我,眼神探究。

“没什么。”我看向窗外。

“在怀念以前?”他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嘲讽,“怀念怎么骗我的时候?”

我没接话。

车子开进写字楼地下车库。周叙深先下车,我跟在他身后半步,走进电梯。电梯里已经有人,西装革履的白领们看到周叙深,纷纷点头:“周总早。”

“早。”周叙深淡淡回应。

那些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我身上。我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电梯在二十层停下。周叙深走出去,我跟着。这一层很安静,深色地毯吸掉了所有脚步声。走廊尽头是总裁办公室,隔壁是秘书处。

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迎上来:“周总早。”她看向我,笑容得体,“这位是程悦程主管吧?我是陈秘书,带您去行政部。”

“麻烦了。”我挤出个笑。

周叙深停下脚步,转头看我:“中午十二点,来我办公室一趟。”

陈秘书的眼神闪了闪。

“好的周总。”

行政部在十六楼。陈秘书带我进去的时候,办公区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她拍了拍手:“各位,这是新来的行政主管程悦,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

陈秘书给我介绍了副主管刘姐,一个四十多岁、妆容精致的女人。她笑着跟我握手,笑意没到眼底:“程主管真年轻,以后多多指教。”

“刘姐客气了,是我要多学习。”

陈秘书走后,刘姐带我去了独立办公室。房间不大,但朝南,光线很好。

“程主管先熟悉熟悉环境,十点钟部门开个短会。”刘姐说完就出去了,轻轻带上门。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空荡荡的办公桌,忽然觉得荒谬。

三个月前,我还在深圳一家小公司做行政,每天挤地铁上下班,和同事合租两室一厅。现在,我坐在本市最高档写字楼的办公室里,拿着翻倍的工资,穿着崭新的衣服。

代价是自由。

手机震了一下。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桌上有内线电话,按1直接通我办公室。中午准时上来。”

是周叙深。

我删了短信,拉开抽屉。里面放着崭新的文具,便签纸,文件夹。最底下有个牛皮纸袋,我抽出来打开,呼吸一滞。

里面是我的身份证,户口本,学历证书,所有原件。

还有一张银行卡,背面贴了便签纸,手写字:“生活费,密码你生日。”

我盯着那张卡看了很久,慢慢放回去,合上抽屉。

十点的部门会议没什么实质性内容,就是互相认识。我简单介绍了自己,说以前在深圳工作,因为家庭原因回来发展。下面的人听着,有人认真,有人心不在焉。

散会后,刘姐留下来,笑着说:“程主管,有件事得跟您说。行政部每个月要负责高管午餐的预订,周总对吃的要求比较高,这是他常去的几家餐厅,您记一下。”

她递过来一张清单。我接过,扫了一眼,都是人均五百以上的地方。

“周总不喜欢等,最好提前半小时订位。他不吃辣,不吃内脏,牛排要五分熟,咖啡只喝手冲,加奶不加糖。”刘姐如数家珍,“这些您尽快熟悉,以后就您负责了。”

我捏着那张纸:“好,谢谢刘姐。”

中午十二点整,我坐电梯上二十层。总裁办公室外间的陈秘书看见我,笑了笑:“程主管来了,周总在等您。”

她起身替我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

我推门进去。周叙深的办公室很大,整面落地窗对着江景。他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签文件。

“坐。”他没抬头。

我在会客区的沙发坐下。过了几分钟,他合上文件夹走过来,坐到我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上午怎么样?”

“挺好。”

“刘姐跟你说了午餐的事?”

“说了。”我顿了顿,“但我记得,你以前吃辣。”

周叙深动作一顿,抬眼看向我。

“三年前,有一次家庭聚餐,周薇薇点了水煮鱼,你吃了不少。”我说。

他靠在沙发背上,静静看了我几秒,忽然笑了。

“难为你还记得。”他说,“我是不吃辣,那天是故意的。”

我怔住。

“周薇薇特意点的,说她最爱吃那家店的水煮鱼,非要我尝尝。”周叙深语气平淡,“我吃了,回家胃疼了一晚上。后来她就再也不在我面前点辣菜了。”

我忽然想起,那次聚餐后大概一周,周薇薇在朋友圈发了张医院的照片,配文“陪家人看病,担心”。当时我没在意,现在想来……

“你故意的?”我下意识问。

“不然呢?”周叙深反问,“让她知道我不吃辣,她下次还会用同样的法子来示好。不如一次让她记住教训。”

我后背有点发凉。

我一直以为,在这场“报复游戏”里,我是布局的人。现在才慢慢意识到,周叙深从来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中午想吃什么?”他换了个话题。

“随便。”

“那就楼下日料。”他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个号码,“两人位,现在过去。”

日料店就在写字楼底层,环境清雅。服务员领我们进了包厢,门一拉,外面的声音就被隔开了。

周叙深点菜很快,三文鱼刺身,甜虾,鳗鱼饭,茶碗蒸。等菜的间隙,他给我倒了杯大麦茶。

“深圳三年,过得怎么样?”

“就那样。”我捧着茶杯,“打工,赚钱,活着。”

“没谈恋爱?”

我抬眼看他。周叙深神情自然,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谈过。”我说。

他倒茶的手停了一下:“哦?什么样的?”

“普通人。”我移开视线,“上班族,对我挺好。谈了半年,分了。”

“为什么分?”

“他妈妈嫌我家是外地的,没房子。”我扯了扯嘴角,“而且我告诉他,我以前在有钱人家当过保姆的女儿,他觉得我背景太复杂。”

周叙深没说话,慢慢放下茶壶。

菜上来了。我们沉默地吃饭,只有筷子碰到碗碟的轻微声响。吃到一半,周叙深忽然说:“你走之后,我去找过你。”

我夹甜虾的筷子一抖,虾掉在桌上。

“你老家那个县城,我去了两次。”他夹起一块三文鱼,蘸了酱油,“第一次去,你妈说你去深圳了,不肯给我联系方式。第二次去,她连门都不给我开。”

我喉咙发紧:“我妈她……”

“她身体挺好,我让人看着。”周叙深说,“去年你弟结婚,我托人送了份礼,你妈退回来了。”

我鼻子一酸,赶紧低头扒饭。

“程悦。”他叫我名字。

我抬起头,眼眶发热。

“三年前你说喜欢我,是假的。”周叙深盯着我,一字一句,“那这三年,有没有一瞬间,想过我?”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隔壁桌的谈笑声。

我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就在这时,周叙深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皱,接起来。

“喂?”

那边说了什么,他脸色沉下来。

“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他起身:“公司有点急事,你自己吃,吃完回去上班。”

“出什么事了?”

“周薇薇来了。”周叙深穿上西装外套,看了我一眼,“在会客室闹。你待在这儿别上去。”

他拉开门出去了。

我坐在包厢里,看着满桌没吃完的菜,忽然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周薇薇。

三年没见,她居然找来了。

第三章

我在日料店坐了二十分钟,还是回了公司。

电梯门一开,就听见十六楼行政部那边传来喧哗声。我快步走过去,看见刘姐和几个同事围在走廊上,朝会客室方向张望。

“刘姐,怎么了?”

刘姐回过头,脸色有点尴尬:“程主管,您回来了。那个……周总的侄女来了,在会客室闹呢,说要见周总。”

“周总不是上去了吗?”

“是上去了,但好像……”刘姐压低声音,“吵起来了。陈秘书下来让我们别靠近,可这声音……”

确实,会客室的门关着,但隐约能听见女人的尖叫声,夹着哭腔。是周薇薇的声音。

“你们都回去工作。”我说。

同事们互相看看,慢慢散了。刘姐多看了我两眼,也回了办公室。

我站在原地,看着会客室那扇磨砂玻璃门。里面的声音时高时低,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分辨出周薇薇在哭喊,周叙深的声音很低,很冷。

大概过了十分钟,门开了。周薇薇冲出来,眼睛红肿,妆都花了。她穿着一身名牌,拎着爱马仕包,但头发凌乱,样子狼狈。

看见我,她脚步一顿,眼睛瞬间瞪大。

“程悦?”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怎么在这儿?!”

我还没说话,周叙深从会客室走出来,挡在我面前。

“薇薇,闹够了就回去。”他语气很淡,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小叔,她为什么在这儿?”周薇薇指着我,手指发抖,“她不是跑了吗?不是消失了吗?你为什么把她找回来?还带公司来?!”

“我的事,需要跟你交代?”周叙深拿出手机,“给你老公打电话,让他来接你。”

“我不!”周薇薇尖叫,“我今天就要问清楚!程悦,你要不要脸?三年前勾引我小叔,现在又回来干什么?还想进我们周家的门?我告诉你,做梦!”

办公区那边,好几颗脑袋探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和周叙深并肩。他看着我想说什么,我摇摇头。

“周薇薇。”我开口,声音比想象中平静,“第一,我现在在这里工作,是周总聘用的员工。第二,三年前的事已经过去了,我没兴趣跟你翻旧账。第三——”

我顿了顿,看着她:“你结婚都一年了,日子过得不顺心,也别到处撒泼。难看。”

周薇薇的脸瞬间涨红,扬手就要打我。周叙深一把抓住她手腕。

“够了。”他声音冷得像冰,“再闹,我让保安请你出去。”

周薇薇眼睛红了,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小叔,你为了她凶我?我才是你亲侄女!她就是个保姆的女儿,一个骗子!她当年接近你就是报复我,她根本不喜欢你!”

“我知道。”周叙深松开手,从口袋里拿出手帕递给她,“擦擦脸,回去。”

周薇薇没接手帕,死死瞪着我,那眼神像要在我身上戳几个窟窿。然后她一把推开周叙深,踩着高跟鞋冲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走廊里安静下来。

周叙深转身看我:“没事吧?”

“没事。”我转身往办公室走。

他跟上来,在我关门之前抵住门:“程悦。”

“周总还有事?”我没回头。

“晚上一起吃饭。”

“不了,我约了人。”

“谁?”

我终于转过身,看着他:“周总,现在是上班时间,而且我的私事,应该不用向您汇报吧?”

周叙深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他松开手,“下班我来接你。”

“我自己……”

“程悦。”他打断我,声音温和,但每个字都重,“别让我说第二遍。”

门关上了。

我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心脏跳得厉害,手也在抖。

三年了,我以为自己修炼得足够平静。可刚才看见周薇薇那一刻,那些被压抑的愤怒、委屈、不甘,全翻涌上来。

手机震动,是我妈。

我接起来,努力让声音正常:“妈。”

“悦悦,吃饭了吗?”我妈的声音听着有点疲惫。

“吃了。您呢?”

“吃了。”她顿了顿,“悦悦,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回来了?”

我握紧手机:“您怎么知道?”

“周家那个小叔,今天上午让人送了好多东西来,说是补给你的生日礼物。”我妈叹气,“我让他拿回去,他不肯。悦悦,你们是不是又……”

“没有。”我打断她,“妈,您别多想。我找到新工作了,待遇挺好的。等发了工资,我接您来市里住几天。”

“工作?在哪儿?”

“……一家公司,做行政。”我含糊过去。

又聊了几句,挂了电话。我坐在地上,看着窗外林立的高楼。

晚上六点,下班时间到了。我磨蹭了二十分钟才下楼,那辆黑色轿车果然停在门口。

周叙深坐在后座看文件,听见开门声,抬起头。

“约了谁?”他问。

“没约谁。”我系上安全带,“骗你的。”

他轻笑一声,对司机说:“回家。”

路上堵得厉害。车流像凝固的河,一寸寸往前挪。周叙深合上文件,揉了揉眉心。

“周薇薇今天说的话,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我看着窗外,“她说的是事实。”

车厢里沉默了一会儿。

“程悦。”周叙深说,“三年前你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会找你?”

“……想过。”

“那为什么还跑?”

我转过头看他。夕阳从车窗斜射进来,给他侧脸镀了层金边。他眼里有血丝,大概昨晚也没睡好。

“因为怕。”我老实说。

“怕什么?”

“怕你发现我是骗你的,怕你生气,怕你……”我顿了顿,“讨厌我。”

周叙深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车流开始动了,司机启动车子,缓缓向前。

“程悦,”他说,“如果我告诉你,我早就知道你是骗我的,你信吗?”

我愣住。

“你第一次接近我,我就看出来了。”周叙深转回头,看向前方,“你演技其实挺差的。紧张的时候会捏衣角,撒谎的时候不敢看人眼睛,说喜欢我的时候,耳朵尖是红的。”

我的脸开始发烫。

“那你还……”

“还陪你演?”他笑了笑,“是啊,为什么呢?”

车子开进小区,停在地下车库。周叙深没急着下车,车厢里没开灯,只有安全带的指示灯泛着微弱的绿光。

“可能因为,”他慢慢说,“你装喜欢我的样子,挺可爱的。”

我呼吸一滞。

“也可能因为,”他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我,“我挺想看看,你能演到什么程度。”

“所以你一直在看我演戏?”我的声音发颤,“看我像个傻子一样,费尽心机接近你,讨好你,说那些恶心的话……”

“不恶心。”周叙深说,“你说喜欢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虽然可能是装的,但很好看。”

我推开车门,逃也似的冲出去。电梯还停在一楼,我拼命按按钮,手指在抖。

周叙深不紧不慢地走过来,站在我身边。

电梯门开了,我们走进去。密闭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程悦。”他忽然开口。

我没应。

“这三年,我经常想起那天在咖啡馆。”他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你说‘小叔,我喜欢你,但我们不合适’,然后哭得稀里哗啦。我当时就想,这小骗子,演得还挺真。”

“然后你跑了,我找了一个月。后来不找了,不是放弃了,是觉得,你跑得这么干脆,我得换个法子。”

电梯到了。门开,他走出去,我跟在后面。

“什么法子?”我听见自己问。

“等你玩够了,自己回来。”周叙深打开门,侧身让我进去,“或者,等我找到你,把你抓回来。”

玄关的灯亮了,刺得我眼睛发酸。

“现在你抓到我了。”我说,“然后呢?把我关在这儿,每天看你脸色过日子?”

周叙深脱了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

“然后,”他转过身,朝我走过来,“我们重新开始。”

我后退,背抵在墙上。

“什么叫……重新开始?”

“你追我的时候,不是挺认真的吗?”周叙深停在我面前,抬手,手指碰了碰我的脸,“虽然动机不纯,但流程都走过了。现在换我追你,行不行?”

我脑子一片空白。

“你疯了……”我喃喃。

“可能吧。”他俯身,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喷在我脸上,“这三年,我经常想,如果我当时拆穿你,不让你跑,现在会怎么样。”

“会恨我。”我说。

“也许。”他低笑,“但至少你在我身边。”

我闭上眼睛。眼泪又掉下来,止不住。

“别哭。”周叙深拇指擦过我的眼角,动作很轻,“这次不骗你了,我也不骗你。程悦,我们试试,行吗?”

我没说话,哭得浑身发抖。

他把我拉进怀里,一下下拍我的背,像哄小孩。我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雪松混着淡淡的烟草味。三年前,我最喜欢蹭在他怀里闻这个味道。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在演戏。

现在才明白,有些东西,演着演着,就成真的了。

第四章

那天晚上周叙深睡沙发,把主卧让给了我。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三点爬起来喝水,看见客厅还亮着灯。他靠在沙发上看平板,鼻梁上架了副眼镜,听见动静抬起头。

“睡不着?”

“嗯。”我抱着水杯,站在卧室门口。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我犹豫几秒,走过去坐下,中间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

“在想什么?”他摘了眼镜,揉了揉眉心。

“想不明白。”我盯着水杯里晃荡的水面,“你既然知道我是骗你的,为什么还要……”

“还要什么?”他侧过头看我,“还要把你抓回来,还要说那些话?”

我点头。

周叙深沉默了一会儿,重新戴上眼镜,打开平板,点了几下,递给我。

屏幕上是微信聊天记录。备注是“周薇薇”,时间三年前,我跑路后的第三天。

周薇薇:小叔,程悦是不是跟你分手了?她这几天都没回家

周叙深:嗯

周薇薇:我就说她不是真心喜欢你!她就是为了报复我!小叔你别难过,那种女人不值得

周叙深:你知道她在哪儿吗

周薇薇:我哪知道,估计回她那个穷酸老家了吧。小叔,我给你介绍个女朋友吧,我闺蜜的表姐,刚从英国留学回来……

周叙深:不用

再往下翻,是更早的记录,两年前。

周薇薇:小叔,我下个月结婚,你来当证婚人吧

周叙深:看时间

周薇薇:你一定要来啊!对了,我听说程悦在深圳,跟一个男的同居了。她可真行,前脚甩了你,后脚就找下家

周叙深:听谁说的

周薇薇:就……朋友的朋友。小叔,你别惦记她了,她根本不配

周叙深没回。

我看得手指发凉。

“她一直这样?”我问。

“嗯。”周叙深拿回平板,锁屏,“从你进周家开始,她就没停过。跟我妈告状,跟你妈甩脸色,在你朋友面前说你坏话。我以为你多少知道点。”

“我知道。”我扯了扯嘴角,“但我以为,那是小姑娘闹脾气。”

“小姑娘?”周叙深笑了,笑意没到眼底,“程悦,你只比她大三个月。”

我没说话。

是啊,我和周薇薇同岁,生日只差三个月。可从小到大的环境天差地别——她锦衣玉食,众星捧月;我跟着我妈挤在保姆房,看她脸色。

“你跑之后,她变本加厉。”周叙深说,“到处说你拜金,说你骗我钱,说你跟别的男人跑了。我警告过她几次,她当面答应,背后照样。”

“所以你才……”

“所以才要找到你。”他看着我,“有些话,得当面说清楚。”

“什么话?”

周叙深没回答。他伸手拿走我的水杯,放在茶几上,然后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暖,完全包裹住我的。

“程悦,”他说,“三年前在咖啡馆,你哭着说喜欢我的时候,我就想告诉你,我也喜欢你。”

我浑身一僵。

“但你跑得太快了,我没来得及说。”他笑了笑,有点无奈,“后来想想,说了你大概也不信。毕竟在你眼里,我只是你报复周薇薇的工具。”

“不是的……”我下意识反驳。

“不是吗?”他挑眉。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一开始确实是。我接近他,讨好他,说那些暧昧的话,都是为了看周薇薇气急败坏的样子。可后来……

后来我发现自己会因为他一个眼神心跳加速,会因为他说“今天加班,不去接你了”而整晚失眠,会偷偷存他照片,会在日记本里写满他的名字。

那些脸红心跳,那些辗转反侧,那些欲言又止——我以为都是演技。

直到我在咖啡馆说出“我喜欢你”,眼泪掉下来的那一刻,才猛然惊觉,那些眼泪是真的。

所以我跑了。像个小偷,偷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仓皇逃窜。

“程悦,”周叙深捏了捏我的手,“看着我。”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镜片后的目光很深,很认真。

“我们重新开始。”他说,“不是报复,不是演戏,就你和我,行不行?”

我喉头发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等了很久,久到窗外天色开始泛白,才轻轻叹了口气,松开手。

“不逼你。”他起身,“去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周叙深。”我叫住他。

他回头。

“如果我答应,”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你能保证,这次是真的吗?”

他走回来,蹲在我面前,仰头看着我。

“我保证。”他说,“但程悦,你也要保证,这次不跑了。”

我点头,眼泪又掉下来。

他伸手把我拉进怀里,很紧很紧地抱住。我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听见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这三年像一场漫长而混乱的梦。

现在梦醒了,我还在他怀里。

第二天上班,我迟到了。

闹钟响的时候我按掉了,再醒来已经八点半。冲出卧室,周叙深已经穿戴整齐坐在餐厅看报纸,桌上摆着豆浆油条。

“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香。”他放下报纸,“先去洗漱,我送你。”

“不用,我打车……”

“这个点打不到车。”他打断我,“快去。”

我冲进卫生间,十分钟搞定洗漱换衣服。出来时他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拎着我的包。

车上,他递给我一个三明治:“路上吃。”

我接过,小口小口啃。等红灯的时候,他忽然说:“晚上跟我回老宅吃饭。”

我呛到了,咳得满脸通红。

“什么?”

“我妈生日,家庭聚餐。”他抽了张纸巾给我,“本来不想去,但周薇薇昨天那么一闹,估计全家都知道了。不如趁这个机会,说清楚。”

“说什么清楚?”我擦着嘴,“说我们……在一起了?”

“不然呢?”他看我一眼,“还是你想继续地下情?”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攥紧纸巾,“你妈本来就不喜欢我,现在更……”

“她喜不喜欢不重要。”周叙深说,“是我跟你过,不是跟她过。”

话是这么说,但我一整天都心神不宁。下午去给周叙深送文件,陈秘书看我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探究。

“程主管,”她笑着说,“周总在开会,文件给我就行。”

“好,谢谢。”

我刚要走,她叫住我:“程主管,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周总的母亲上午打电话来,问了您的情况。”陈秘书压低声音,“我说您工作很认真,她就没多问。但我觉得,您还是有个心理准备。”

我心里一沉:“谢谢提醒。”

回到办公室,我坐立难安。快下班时,周叙深发来消息:“地下车库等。”

我收拾东西下楼,他的车已经等在老位置。上车,他看我一眼:“脸色这么差?”

“紧张。”我老实说。

“怕什么。”他启动车子,“有我在。”

话虽如此,但踏进周家老宅的那一刻,我还是手脚冰凉。

和记忆中一样,这栋三层别墅灯火通明,花园里的喷泉哗哗作响。门口停了好几辆车,都是周家亲戚的。

周叙深牵住我的手,我下意识想抽回来,他握得更紧。

“别怕。”他低声说,推开门。

客厅里坐满了人。周薇薇和她老公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我们,脸色一变。周太太——周叙深的母亲坐在主位沙发上,正和几个亲戚说话,听见动静转过头。

目光落在我和周叙深交握的手上,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妈,”周叙深开口,“生日快乐。”

“来了。”周太太点点头,视线移到我脸上,“这位是……”

“程悦。”周叙深说,“我女朋友。”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看过来,眼神各异——惊讶,疑惑,看好戏。

周薇薇猛地站起来:“小叔!你什么意思?她三年前骗了你,现在又……”

“薇薇。”周叙深打断她,声音不大,但透着警告,“坐下。”

周薇薇的丈夫拉她,她甩开手,眼圈红了。

“叙深,”周太太开口,语气还算平静,“你跟我来书房一趟。”

“妈,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周叙深拉着我走到沙发前,按着我坐下,“程悦不是外人。”

周太太的脸色沉下来。

“好,那就在这儿说。”她放下茶杯,“程悦,三年前你离开,是因为什么,你自己清楚。现在回来,又是因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