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风很大。
像无数把生锈的钝刀,在耳边嘶吼着剐过。
这是林婉最后的记忆。
身体失去重心的瞬间,并没有想象中的失重感,反而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无情地抛弃。
她记得那天山顶的味道。
并不是清新的草木香,而是一股浓烈的、几乎令人作呕的铁锈味——那是栏杆上剥落的油漆,混合着即将到来的暴雨的腥气。
那个人站在逆光处。
看不清脸。
只看见那只手。
那只曾经无数次抚摸过她发梢、为她戴上婚戒的手,此刻僵硬地悬在半空,保持着一个用力的推搡姿势。
那一刻,世界慢了下来。
她看见那个人衣角被风吹起,露出了腰间皮带冰冷的金属扣。
然后是极速的下坠。
一秒。
两秒。
树枝划破皮肤的尖锐痛楚。
骨头撞击岩石的闷响。
在黑暗彻底吞噬意识之前,林婉脑海里只剩下一个荒谬的念头:
家里的煤气灶,好像还没关。
01.
醒来的时候,林婉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骨头汤味。
那种味道太香了,香得发腻,像是为了掩盖某种腐烂的气息而特意熬制的。
“婉婉,你醒了?”
声音很温柔。
是陈序。
林婉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很久才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陈序那张无可挑剔的脸。
他瘦了,眼窝深陷,下巴上带着青色的胡茬,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看到林婉睁眼,这个在人前总是衣冠楚楚的男人,竟然瞬间红了眼眶,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感谢老天……感谢老天……”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林婉的脸颊。
出于本能,林婉的身体猛地瑟缩了一下。
一种像电流般的恐惧感,顺着脊椎骨瞬间窜上了天灵盖。
陈序的手僵在半空。
只有一瞬。
下一秒,他自然地收回手,替她掖了掖被角,眼神里满是痛惜和自责。
“别怕,婉婉,是我。我们在家,你安全了。”
家?
林婉环顾四周。
这是他们位于市郊的别墅。
落地窗拉着厚重的遮光窗帘,将午后的阳光死死挡在外面。
房间里开着暖气,温度很高,却让林婉觉得冷到了骨子里。
墙上的挂钟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在这个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我……怎么了?”
林婉开口,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粗粝。
“你不记得了吗?”
陈序端过床头柜上的瓷碗,轻轻吹了吹勺子里的汤,送到她嘴边。
“半个月前,我们去爬山庆祝结婚纪念日。你为了拍照,不小心……从观景台滑下去了。”
说到这里,陈序的手抖了一下,汤汁洒出了几滴。
他慌乱地抽纸巾擦拭,声音哽咽。
“都怪我,怪我没拉住你……婉婉,医生说你头部受到了重创,有逆行性遗忘。没关系,只要人活着,什么都好。”
滑下去?
是这样吗?
林婉努力回想,脑子里却像是一团浆糊。
只要一用力思考,太阳穴就传来剧烈的刺痛。
她看着陈序。
这个男人正小心翼翼地把勺子递过来,眼神专注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在周围邻居和朋友眼里,陈序是完美的丈夫。
顾家、温柔、事业有成。
为了照顾生病的她,他甚至辞去了高管的工作,专职在家陪护。
可是。
林婉低头喝汤。
热汤入喉,她却尝不出任何鲜味。
她只觉得,陈序此时此刻看她的眼神,不像是在看失而复得的爱人。
倒像是在审视一个本该破碎,却意外被粘回去的瓷娃娃。
带着一丝探究。
和一丝极力掩饰的……恐惧。
02.
出院回家的第三天,警察来了。
两名年轻的警官,一男一女。
男警官姓张,眼神很锐利,进来的时候没有穿鞋套,鞋底带着一点泥土。
那是外面下雨留下的痕迹。
最近这几天,这城市一直在下雨。
“陈先生,林女士,例行回访。”
张警官坐在沙发对面,目光在林婉和陈序之间来回扫视。
陈序端来了热茶,动作无懈可击。
“张警官,辛苦了。婉婉刚醒不久,记忆还有些混乱,你们尽量……别刺激她。”
一副护妻心切的模样。
女警官打开了录音笔。
“林女士,关于坠崖那天的情况,你还能想起什么吗?”
林婉摇了摇头。
头上裹着的纱布隐隐作痛。
“我只记得……风很大。”
“其他的呢?比如,你当时为什么要跨过护栏?”
跨过护栏?
林婉愣住了。
我是那种会为了拍照不顾危险的人吗?
她看向陈序。
陈序正低着头,手指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这是他紧张时的微动作。
“警官,”陈序抬起头,抢先回答,“婉婉她是摄影发烧友,你们也知道,搞艺术的人有时候为了取景……那天她看到悬崖边有一株很稀有的兰花,非要过去拍。”
“我拦了,没拦住。”
陈序的声音低了下去,痛苦地捂住了脸。
“我当时如果在她身边就好了……我当时为什么要回车里拿水……”
张警官眯起眼睛,突然打断了他。
“陈先生,根据我们的调查,从您回到车里拿水,到您报警,中间隔了整整三个小时。”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林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三个小时?
从观景台到停车场,来回最多二十分钟。
这三个小时,陈序在干什么?
陈序放下了手,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慌乱,反而露出了一种无奈的苦笑。
“张警官,这个问题我已经解释过很多遍了。”
“当时山里信号不好,我迷路了。而且……我发现婉婉不见了之后,我自己先找了很久,我吓坏了,我一直在喊她的名字,直到后来实在找不到,才跑到有信号的地方报的警。”
这套说辞,他在笔录里说了无数遍。
滴水不漏。
但也死无对证。
张警官盯着陈序看了很久,久到林婉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最后,张警官合上了笔记本。
“好的,今天就到这里。”
临走前,张警官在玄关处停下了脚步。
他看似随意地问了林婉一句:
“林女士,您的相机找到了吗?”
林婉茫然地摇头。
“那个相机看起来很贵重,”张警官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陈序,“可惜,我们在现场搜寻了很久,只找到了镜头盖。相机主体,不见了。”
门关上了。
陈序站在阴影里,背对着林婉。
他的背影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婉婉,累了吧?”
过了许久,他转过身,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完美的温柔面具。
“该吃药了。”
03.
林婉开始觉得这个家不对劲。
不仅是那种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感”。
所有的镜子,都被布盖上了。
陈序说,是怕她看到自己额头上的伤疤会难过。
手机也找不到了。
陈序说,坠崖的时候摔坏了,新手机还在路上。
她像是一个被软禁的公主,住在一座名为“关爱”的城堡里。
但这关爱,太窒息了。
陈序几乎24小时不离她左右。
哪怕是上厕所,他也会站在门口等着,每隔半分钟就问一句:“婉婉,你没事吧?”
这种紧迫的盯人战术,让林婉感到毛骨悚然。
他在怕什么?
怕她再次出意外?
还是怕她……想起什么?
这天下午,陈序去地下室拿东西。
那是难得的几分钟独处时间。
林婉赤着脚,踩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悄无声息地走进了书房。
她记得,陈序以前从不让人进他的书房。
书桌上很乱。
堆满了各种文件和账单。
林婉随手翻开一张。
是银行的催款通知单。
逾期金额:320万。
林婉的手抖了一下。
陈序不是上市公司的总监吗?年薪百万,怎么会欠这么多钱?
她继续往下翻。
网贷、信用卡透支、甚至还有几张写着潦草字迹的借条,落款都是一些听起来就不正规的借贷公司。
原来,这看似光鲜亮丽的中产生活,底下早已千疮百孔。
突然,抽屉的缝隙里,一样东西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被塞在文件堆最深处的一个黑色绒布袋。
林婉心跳加速,颤抖着手将它抽了出来。
打开布袋。
一股陈旧的泥土味扑鼻而来。
里面躺着的,是一块碎裂的广角镜头。
玻璃镜片碎成了蜘蛛网状,边缘沾着干涸的暗红色痕迹。
那是血。
林婉的呼吸急促起来。
这不是她的镜头吗?
张警官不是说……相机不见了吗?
为什么这枚镜头会在陈序的书房里?而且被藏得这么深?
如果陈序是在现场捡到的,为什么不交给警察?
除非……
这枚镜头里,或者这枚镜头本身,隐藏着什么不能让警察知道的秘密。
“婉婉?”
楼梯口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
急促。
陈序回来了。
林婉惊慌失措地将镜头塞回抽屉,迅速关上,转身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本书。
门被推开了。
陈序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猫粮。
他的目光像鹰一样,死死地盯着林婉,然后缓缓下移,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手上。
“你怎么进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我……我想找本书看。”
林婉扬了扬手里的书。
那是本《刑法学》。
陈序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一步步走进来,逼近林婉,直到将她逼退到书桌边缘,退无可退。
他伸出手,拿走了那本书。
“这种书太费脑子,不适合你现在的恢复。”
他随手将书扔在桌上,正好压在了那个藏着镜头的抽屉上方。
“以后,别乱跑。”
他低下头,凑到林婉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脖颈上,却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会担心的。”
04.
日子一天天过去。
林婉学会了演戏。
她开始模仿以前的自己,对陈序撒娇,表现出对他的依赖。
果然,陈序的警惕性降低了一些。
但他眼底的阴郁却越来越重。
有时候半夜醒来,林婉会发现陈序没睡。
他就坐在床边,借着微弱的地灯光线,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
手里还把玩着那把用来削苹果的水果刀。
刀锋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林婉只能装睡,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里,用疼痛来强迫自己保持呼吸平稳。
一个雨夜。
陈序喝醉了。
他趴在客厅的桌子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林婉给他披毯子的时候,听清了那几个字。
“……为什么不死……为什么要回来……”
“……钱……都是因为钱……”
林婉的手僵在半空。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陈序那张因为酒精而扭曲的脸。
狰狞。
贪婪。
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那个温文尔雅的丈夫,早就死了。
或者说,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林婉悄悄退回房间,反锁了房门。
她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她必须逃。
但在逃之前,她必须弄清楚真相。
那个镜头。
那个镜头一定记录了什么。
或者说,陈序以为它记录了什么。
第二天,趁着陈序宿醉未醒,林婉借口去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卫生巾。
陈序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外面瓢泼的大雨,最终点了点头。
“快去快回,手机带着。”
他递给林婉一部旧手机,里面装了定位软件。
林婉拿着伞,冲进了雨幕中。
她没有去便利店。
她径直去了小区的安保室,借了保安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是她闺蜜的号码。
哪怕失忆了,有些数字是刻在骨子里的。
“喂?婉婉?天哪你终于联系我了!陈序那个王八蛋说你不想见人,把大家都拦在外面!”
闺蜜的声音带着哭腔。
“听着,晓晓,我现在没时间解释。”
林婉压低声音,看着雨中模糊的街道。
“你帮我查一件事。”
“查查陈序最近半年的保险记录。”
“特别是……受益人是他自己的那种。”
挂断电话,林婉删除了通话记录。
她站在雨里,冷风灌进衣领。
她突然想起,坠崖那天,陈序非要让她穿那件红色的冲锋衣。
他说:“红色在照片里好看。”
现在想来。
也许是因为,红色在山谷里,更容易被搜救队发现尸体吧。
毕竟,只有确认死亡,保险公司才会理赔。
05.
暴雨下了一整天。
傍晚的时候,晓晓的消息通过一张不起眼的广告短信代码发了过来。
林婉破解了其中的含义。
结果让她如坠冰窟。
三份人身意外险。
保额总计:三千万。
生效日期:坠崖前一周。
受益人:陈序。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