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李红,你要是嫌丢人,你就滚!但这东西,我养定了!”

张强把铁锨狠狠地插进那堆散发着酸臭味的烂菜叶里,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瞬间在院子里炸开。

李红站在堂屋门口,捂着口鼻,眼泪哗哗地流。

院墙外面,趴着好几个看热闹的脑袋,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听听,听听!”李红指着墙头,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张强,你是要把我的脸皮扒下来放在地上踩啊!养蛆?你也是个读过高中的人,你怎么就能干出这种下三滥的事!”

“那是蝇蛆!是高蛋白饲料!”张强脖子上青筋暴起,“那是钱!”

“那是屎!”

李红歇斯底里地吼了一声,转身冲进屋里,拽出了那个红色的行李箱。

“张强,今儿我就把话撂这儿。你要是还要那一院子的蛆,就没有我这个老婆。你自己跟蛆过吧!”

她拖着箱子,在一众邻居嘲讽、戏谑的目光中,逃也似的冲出了那个充满了腐臭味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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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这事儿其实早就有苗头。

那阵子,张强变得特别古怪。

以前他下班回来,雷打不动地往沙发上一瘫,抱着手机刷短视频,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

可最近半个月,他一回家就钻进书房——其实就是那间堆满杂物的北屋。

门关得严严实实,甚至还听见他在里面打电话,声音压得极低,神神秘秘的。

李红端着刚炒好的土豆丝,站在北屋门口听墙根。

“……对,那技术靠谱不?温度怎么控制?那一批种苗得多少钱?”

李红心里“咯噔”一下。

这男人,该不会是在外面有人了吧?还要控制温度?这是要给那个狐狸精租房子?

晚上吃饭的时候,李红拿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张强脸上扫来扫去。

“张强,你最近跟谁打电话呢?偷偷摸摸的。”

张强扒饭的手顿了一下,也没抬头:“没谁,一个以前的工友。”

“工友?工友聊个天还要躲着我?”李红冷哼一声,“咱俩结婚十年了,你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拉什么屎。你是不是不想好好过了?”

张强终于抬起头,黑眼圈挺重,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李红看不懂的亢奋。

“红啊,我是在想大事。”

他把筷子放下,甚至还伸手抓住了李红的手,手掌粗糙滚烫。

“我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一个月死工资四千五,够干啥?儿子以后要娶媳妇,要在县城买房,咱俩这点积蓄,连个厕所都买不起。”

李红把手抽回来:“那也不能想些歪门邪道啊。踏踏实实过日子比啥都强。”

“踏实?踏实能当饭吃?”张强声音高了八度,“我都考察好了,这次要是成了,咱家就能翻身。到时候,让你那个势利眼的弟媳妇好好看看!”

李红当时只当他是想赚大钱想疯了,也没往心里去。

直到那个周五,张强没去上班。

中午李红接到厂里人事的电话,问她张强辞职的事知不知道,还要办手续。

李红当时就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棒子。

02.

李红是骑着电动车一路冲回家的。

还没到家门口,就看见自家院子外面围了一圈人。

里三层外三层,把路都堵死了。

有村里的闲汉,有抱孩子的老娘们,还有几个刚放学的小孩。大家捂着鼻子,一边往后退,一边又忍不住伸长脖子往里看。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

那是烂肉、发酵的泔水,混合着一种特殊的腥臊气。

“让开!都让开!”李红按着喇叭,心里慌得厉害。

人群自动分出一条道,那眼神,怎么说呢?

有的同情,有的幸灾乐祸,更多的是那种看见脏东西的嫌弃。

“哎哟,强子媳妇回来了。快去管管你家那口子吧,这也太埋汰了!”隔壁王大娘捏着鼻子,一脸的一言难尽。

李红把车一扔,冲进院子。

只见院子中央停着一辆那种拉泔水的小货车。张强正光着膀子,跟司机一起往车下搬一个个蓝色的大塑料桶。

桶盖一掀开,那一瞬间,李红差点没吐出来。

“张强!你在干什么!”李红尖叫着冲过去。

张强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脸上还沾着不知道是什么的黑点子。

“卸货啊!”他兴奋地指着那些桶,“这可是优良种!这一车就是三千块钱的!”

“这是蛆!你在家里养蛆?”李红觉得天旋地转,指着张强的手都在哆嗦,“你疯了?你把工作辞了就是为了养这个?”

“这叫黑水虻幼虫!不是那种吃屎的苍蝇蛆!”张强还在那科普,“这玩意儿吃餐厨垃圾,长得快,是最好的高蛋白饲料!好多养鸡场抢着要呢!”

这时候,院墙外传来一阵哄笑。

“强子,你这是想钱想瞎了心吧?这玩意儿不是厕所里的吗?”

“就是啊,这以后谁还敢从你家门口过啊,臭都能臭死人!”

那些笑声像针一样扎在李红的心上。

她是个要脸面的人。她在村里从来都是穿得干干净净,挺胸抬头。

可现在,她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了这堆蛆虫中间。

“张强,我让你立刻、马上把这些东西弄走!”李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咬着牙吼道。

“弄走?往哪弄?这都是钱!”张强也没了好脸色,“押金都交了,大棚都搭好了。李红,你别在这儿给我添乱,赶紧回屋做饭去!”

做饭?

看着这一院子的蠕动,谁还能吃得下饭?

03.

那天之后,李红在这个村子里的地位,一落千丈。

以前她去村口的小卖部买盐,老板娘总是笑嘻嘻地跟她唠两句家常,夸她皮肤好,夸她儿子学习好。

现在呢?

她刚一进门,老板娘脸上的笑就僵住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像是怕她身上带着什么病毒。

“那个……红啊,买啥?自己拿,我就不过去了。”

李红拿起一包盐,分明看见老板娘的眼神在她手上扫了一圈,像是在找有没有爬着的蛆。

付钱的时候,她把钱递过去,老板娘没接,指了指柜台上的二维码:“扫码吧,扫码方便。”

李红心里苦得像吞了黄连。

这还不算什么。

最让李红受不了的,是儿子小宝哭着跑回家的那天。

那天放学,小宝书包上被人贴了一张纸条,上面画了一只丑陋的大苍蝇,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蛆虫窝”。

孩子一进门就把书包摔在地上,嚎啕大哭。

“妈!我不去上学了!他们都叫我‘蛆二代’!说咱家是吃屎长大的!”

李红抱着儿子,心如刀绞。

她冲到院子里,张强正戴着口罩,在给那些虫子翻料。

那些虫子长得飞快,这才半个月,已经从米粒大小长成了小指头粗细,在料堆里翻滚,发出“沙沙沙”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院子里的臭味,哪怕关紧门窗,点上檀香,也根本盖不住。

那股味道像是长了腿,钻进衣服纤维里,钻进头发丝里。

“张强!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李红把那张画着苍蝇的纸条甩在张强脸上,“儿子在学校被人欺负,被人骂!这就是你想要的好日子?”

张强看了那纸条一眼,眼神暗了一下,但很快又硬起心肠。

“小孩子懂什么?等老子赚了钱,开着小轿车去接他,看谁还敢放个屁!”

“赚钱?钱在哪呢?”李红指着那些恶心的虫子,“我只看见了臭气熏天!我只看见了全村人都绕着咱家走!连我娘家妈都不愿意上门了!”

“那是他们没眼光!”张强还是那句话,固执得像头驴,“第一批马上就要出栏了,只要卖出去,那就是现钱!”

李红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绝望了。

这个家,已经不是家了。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场。

而她,就是这个垃圾场里的笑话。

04.

压垮李红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半个月后的那场喜宴。

村支书家娶媳妇,摆流水席。全村人都去了,热闹非凡。

李红本来不想去,怕人指指点点。但张强非说要去,说要搞好关系,以后扩大养殖还得靠村里批地。

李红特意换了一身新衣服,喷了半瓶香水,想盖住身上那股并不存在、但心理上觉得有的味道。

结果到了酒席上,尴尬的一幕发生了。

他们刚一坐下,同桌的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端着碗筷站了起来。

“哎呀,那个……那边好像还有空位,我去那边挤挤。”

“对对对,我看见二舅了,我去敬个酒。”

眨眼功夫,一张圆桌,就剩下了张强和李红两个人。

孤零零的,像两尊瘟神。

周围几桌的人都在往这边看,捂着嘴笑。

李红坐在那里,脸烧得像着了火。她觉得那些目光就像是无数只蛆虫,在她身上爬来爬去。

张强脸色也很难看,但他还是硬着头皮,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

“吃!怕什么?他们不吃咱俩吃!这么多菜,全是咱俩的!”

“吃?你还吃得下?”

李红猛地站起来,一把掀翻了面前的碗。

白酒洒了一桌子,汤汁溅在张强的新衬衫上。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这边。

“张强,我受够了。”李红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宴席上异常清晰,“我不想活得像个过街老鼠。这日子,我不跟过了。”

说完,她在全村人的注视下,转身走了。

那一刻,她希望张强能追出来,能拉住她,能跟她说一句“别走,我不养了”。

可是直到她走出大棚,走出村口,身后都没有脚步声。

张强没有追出来。

他坐在那张空荡荡的桌子上,可能还在吃那块红烧肉,也可能在发呆。

他的沉默,像一把钝刀子,彻底割断了李红心里的最后一丝念想。

回到家,李红只用了十分钟就收拾好了行李。

她看着这个生活了十年的家,看着墙上的结婚照,看着院子里那些还在蠕动的虫子。

心死了,连眼泪都没有了。

05.

李红回了娘家。

娘家在隔壁镇,骑车也就四十分钟。

刚回去的那几天,父母倒是没说什么,看着女儿受了委屈,也挺心疼。老妈还特意杀了一只鸡给她补身子。

“离了好!那种不着调的男人,跟着他也是受罪!”老妈一边盛汤一边骂,“养蛆?亏他想得出来!”

李红喝着鸡汤,心里稍微暖和了一点。

可好景不长。

李红有个弟弟,刚结婚没两年,弟媳妇是个厉害角色。

李红在娘家住了半个月,弟媳妇的脸就拉长了半个月。

那天吃早饭,弟媳妇把筷子敲得震天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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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现在的物价真是涨得吓人。这一大家子人吃饭,米面油都要钱。咱家也不是开善堂的,这有些人啊,住着就不走了。”

这话是说给谁听的,傻子都知道。

李红低着头,脸红到了耳根。

老妈想打圆场:“小红也就是住一阵子,等那边……”

“等那边咋样?”弟媳妇白眼一翻,“那边养蛆都出名了!现在咱们村都有人说闲话,说大姐是被蛆熏回来的,身上带着味儿!连带着我也被人笑话!”

李红放下了碗筷。

“弟妹,我会交生活费的。”

“交生活费?你有钱吗?”弟媳妇冷笑,“你那点私房钱能撑几天?还不是得吃老人的退休金?”

李红没说话,默默地回了屋。

她躺在以前出嫁前的单人床上,看着斑驳的天花板,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无处可去。

夫家回不去,那里是粪坑。

娘家待不住,这里是篱笆下的狗,得看人脸色。

她以为逃离了张强就是解脱,却没想到,中年女人的出走,根本没有“潇洒”二字,只有一地鸡毛。

06.

坏消息总是传得特别快。

虽然隔着一个镇,但关于张强的消息,还是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了李红耳朵里。

这天,李红去镇上赶集,碰到了以前同村的一个大姐。

大姐拉着她的手,一脸的同情加八卦。

“哎呀红啊,你可真是有先见之明!幸亏你跑得快!”

“怎么了?”李红心里一紧,虽然恨张强,但毕竟十年夫妻,还是忍不住想打听。

“那个张强啊,彻底魔怔了!”大姐唾沫横飞,“听说第一批虫子倒是养出来了,但是卖不出去!人家收虫子的老板嫌他养的品相不好,个头太小,压价压得特别低。连本钱都没回来!”

李红心里“咯噔”一下。

“还有啊,因为家里太臭,周围邻居把他给告了!环保局的人都去了,罚了款,让他整改。现在他那是内忧外患,整天借酒浇愁,瘦得跟个鬼似的。”

“那……那我婆婆呢?”

“别提了,老太太气得心脏病发作,住院了!张强在医院伺候了两天,又跑回去弄他的虫子。现在村里人都骂他不孝顺,说他是被虫子迷了心窍!”

大姐说完,拍了拍李红的手:“妹子,你可千万别心软回去。那是个火坑,谁跳谁死。”

李红提着菜篮子,走在回家的路上,脚底下像灌了铅。

她心里有一丝报复的快感:你看,我就说不行吧?你不听我的,现在遭报应了吧?

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说要让她住上大房子、让儿子当富二代的男人,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那一刻,她更加坚定了要离婚的念头。

不离,难道等着他把债务背到自己身上吗?难道要跟着他一起被人戳脊梁骨吗?

07.

日子还得过。

为了不在娘家看弟媳妇的脸色,李红在镇上的超市找了个理货员的工作。

工资不高,两千多块钱,但好歹管一顿饭,还能有点零花钱。

她搬出了娘家,在超市附近租了个那种老旧的单间,十几平米,一个月三百块钱。

一年多过去了。

李红慢慢适应了一个人的生活。

她学会了换灯泡,学会了通下水道。下班后,她会买点打折的蔬菜,自己煮个面条吃。

表面上看,她站稳了脚跟,独立了。

但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那种蚀骨的孤独感就会涌上来。

特别是过年过节的时候。

看着窗外别人家万家灯火,听着鞭炮声,她一个人坐在冷清的出租屋里,守着一台老旧的电视机。

有时候做梦,她会梦见以前的日子。

梦见张强下班回来,手里提着半个西瓜,笑嘻嘻地说:“媳妇,冰镇的,最甜的那块给你。”

梦见儿子趴在桌子上写作业,张强在旁边指手画脚,被她一巴掌拍在背上:“去去去,别瞎指挥。”

那时候虽然穷,虽然平淡,但那是个家啊。

醒来后,枕头湿了一大片。

空气里没有酸臭味,只有廉价出租屋特有的霉味。

李红擦干眼泪,看着镜子里那张越来越憔悴的脸,告诉自己:

“李红,别犯贱。那是过去式了。那个男人现在就是个疯子,是个笑话。”

她在超市里,偶尔也会遇到带孩子的男人。看着人家一家三口推着购物车,其乐融融的样子,她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她想儿子了。

这一年多,张强不让她见儿子,说她不配。她只能偷偷去学校门口看一眼,塞给孩子两百块钱。

儿子变得沉默寡言,衣服总是脏兮兮的,看见她也是怯生生的,叫一声“妈”就跑了。

这更是坚定了李红要彻底了断的决心。

08.

转眼间,两年过去了。

李红觉得自己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这种不死不活、不婚不离的状态,像一根绳子勒在她的脖子上,让她喘不过气来。

那天,超市老板居然想给她介绍对象。对方是个丧偶的瓦工,带个女儿。

“小李啊,我看你挺能干的。这男人虽然岁数大点,但知冷知热,总比你一个人飘着强。”

李红尴尬地笑了笑:“老板,我还没离婚呢。”

老板愣了一下:“还没离?那你这……”

那眼神,让李红觉得刺痛。

是啊,名不正言不顺。

那天晚上,李红拿出早就写好的离婚协议书,又在上面添了几条。

主要是关于孩子的抚养权和债务问题。

张强欠的一屁股债,她一分钱都不会背。孩子的抚养费,她也不指望张强出,只要把孩子给我就行。

她把协议书折好,放进包里最里面的夹层。

第二天,她请了假。

换上了一件深色的外套,没化妆,也没戴首饰。她想让自己看起来冷硬一点,决绝一点。

“这次回去,不管他怎么求我,怎么闹,这婚离定了。”

李红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她甚至想好了,如果张强动手,她就报警。如果张强耍无赖,她就起诉。

这两年的苦日子,把她那点软弱都磨没了。

她收拾了几件简单的换洗衣服,因为她打算在那边住旅馆,办完手续就带儿子走。

踏上回乡的中巴车时,外面的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李红靠在窗边,看着路边飞快倒退的杨树,心里像揣着一只兔子,七上八下的。

09.

中巴车在镇上的车站停下。

李红深吸了一口气,下了车。

镇上的变化不大,还是那些灰扑扑的楼房,乱糟糟的电线杆。

她在路边拦了一辆三轮车。

“去王家庄。”李红低着头说,把帽檐压低了一些。她怕被人认出来。

开车的师傅是个黑脸汉子,回头瞅了她一眼。

“王家庄?去哪家啊?”

“村西头,老张家。”李红含糊地说。

“哦!你是去张强老板家吧?”师傅的声音突然拔高了,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热络劲儿。

李红愣了一下。

张强老板?

这称呼怎么听着这么别扭?以前大家提起张强,要么是“那个养蛆的”,要么是“强子”,什么时候成“老板”了?

“啊……是。”李红心里犯嘀咕,没敢多问。

车子一路颠簸,开进了村子。

李红透过车窗帘的缝隙往外看。

奇怪的是,当三轮车路过村口的小卖部时,她看见那个曾经对她避之不及的老板娘,正站在门口嗑瓜子。

看见这辆车往村西头开,老板娘居然冲着车子笑了一下,虽然不知道车里坐的是谁,但那种神情,绝对不是嫌弃,而是一种……羡慕?

到了村西头。

路边走过两个邻居,李红认得,是当初骂张强骂得最凶的刘二叔。

刘二叔手里提着个礼品盒,正满脸堆笑地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这回强子可是给咱们村争脸了,回头得让他带带我家那小子。”

李红的心跳越来越快。

这氛围,怎么跟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嘲讽,没有躲避,反而透着一股子喜气洋洋。

难道张强发财了?

不可能。养蛆能发什么财?那个大姐不是说他赔得底掉吗?

李红付了车钱,站在离家还有一百米的路口。

她紧紧攥着手里的包,那份离婚协议书似乎变得有些烫手。

风吹过来,没有臭味。

真的一点臭味都没有。空气里反而飘着一股淡淡的、像是某种草药或者是烘焙过的香味。

这太反常了。

10.

李红一步一步地往家走。

每走一步,心里的疑惑就加深一分。

走到自家院门前的时候,她彻底呆住了。

原本那个破破烂烂、甚至有些歪斜的红砖院墙,现在被粉刷得雪白。墙头上也不再是光秃秃的,而是种上了一圈漂亮的蔷薇花,虽然是深秋,但枝叶依然修剪得整整齐齐。

那个生锈的大铁门不见了,换成了一个气派的电动伸缩门,旁边甚至还挂着一个小牌子。

李红眯起眼睛看了看,牌子上写着:“绿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公司?

张强开公司了?

门口停着两辆车。一辆是那种拉货的小厢货,看起来很新。另一辆,竟然是一辆黑色的奥迪A6。

院子里传来机器低沉的轰鸣声,不像以前那种嘈杂的噪音,而是一种很有节奏的、现代化的运转声。

偶尔还能听到几句人声。

“张总,这批烘干的虫沙品质太好了,还是全要了,价格按上次说的涨10%。”一个陌生的男声说道。

“行,王经理爽快!咱们合作这么久了,肯定给您留着最好的。”

那个声音……是张强。

但又不完全像张强。

以前张强的声音总是透着一股子急躁和粗鲁,要么就是那种喝了酒之后的大舌头。

但现在这个声音,沉稳、自信,甚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

李红站在门口,感觉自己像个走错了片场的演员。

她手里攥着的那个破旧的行李包,跟眼前这个气派的大门格格不入。包里的离婚协议书,此刻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讽刺。

她想转身就走。

趁还没人看见她,赶紧逃走。保留最后一点尊严。

可是,脚底下像生了根一样动不了。

那股强烈的好奇心,还有那股子不服气,死死地拽住了她。

凭什么?

凭什么我在外面吃了两年的苦,受尽了白眼,你却在这里风生水起?

如果这都是真的,那你当初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在外面流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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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红深吸了一口气。

她抬起手,颤抖着伸向那个并没有关严的小侧门。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她在心里给自己壮胆,猛地推开了那扇门。

“吱呀——”

随着门被推开,院子里的全景毫无遮挡地撞进了她的眼睛。

那一瞬间,李红手里的包“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张大了嘴,双腿一软,整个人靠在了门框上,大脑一片空白。

她设想过无数种场景:满地蛆虫的恶心、张强颓废的醉态、甚至是另一个女人登堂入室的画面。

但唯独没有想过,会是眼前这样一幅令她感到极度陌生、却又震撼无比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