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自从徐杰在澳门有了自己的赌厅,说实话,日子确实一天比一天红火,跟着他混的兄弟,也个个都扬眉吐气、越来越有底气——说到底,徐杰这人最大的好处就是不抠门。
你不能说他是那种仗义疏财、挥金如土的主,但最起码他心里装着兄弟们,常挂在嘴边的就是“有我一口吃的,大伙就不能饿着”。他要是挣了100万,虽说不至于拿出80万分给大伙,但最起码能做到人人有份、平分秋色。就凭这一点,身边的兄弟对他那是真掏心掏肺,关键时刻别说冲锋陷阵,就算是舍生忘死,也绝不含糊。
可谁也没想到,跟老叶那场仗打完,徐杰哪儿是伤元气那么简单,简直是把家底彻底打空了。能打的兄弟几乎全躺进了医院,你瞅瞅——杨三、铁铮、二平,还有他身边几个沾亲带故的,没一个能站着的,全给送进了病房。到最后,身边就剩俩人能撑事:一个高武,一个金凡,再加上底下五六个零散的兄弟,其余的全在医院养伤。
更棘手的是,徐杰从潮州调过来的兄弟,根本没法长期留在澳门。他在潮州还有个大赌局,那地方一天都离不了人,还得靠自己人盯着才能稳住,那些兄弟只能回去守着老家的摊子。
再说他在澳门的这个赌厅,压根就不是他自己的,只是租来的——他自己干不了,没那个经营执照。在澳门开赌场,执照是硬门槛,没有执照就敢开门营业,那就是违法的勾当。酒店本身有合法执照,他只能在酒店里租一小块地方,两百平到三百平不等,靠着自己的路子经营。至于买卖好不好,全看他平时的本事和人缘。
这家酒店的老板姓裴,道上的哥们都尊称他一声“三哥”,外号裴老三,老家也是从内地过来的。其实在澳门,本地人大都不怎么涉足大酒店、大生意,像样的企业和酒店,几乎都是外地人开的,其中又以内地过来的人居多。
裴老三是山东人,长得膀大腰圆,典型的彪形大汉,手里也确实有实打实的钱。他这酒店里,光是自己经营的赌台就有五六百张,全摆在一楼散客区;往外出租的赌厅,前前后后也有二十多个,徐杰只不过是这二十多伙里的其中一个,算不上多拔尖,顶多就是个中档水平。
裴老三刚从国外回来没多久,以他这样的段位,身边从来都不缺朋友——有钱有势的人,还能少得了捧场的?想请他吃饭、为他接风洗尘的人,能从酒店排到街头。
那天晚上,一桌子人凑在一起喝酒,其中一个兄弟就把老鬼的事给聊了出来。
“三哥,跟你说个事。”
“老鬼没了。”
“啥时候的事?”裴老三皱起眉,“你不知道?老鬼都没一个多月了,快俩月了。”
“我在国外一待就是大半年,电话一直关机,就想安安静静待几天、松口气。”裴老三语气沉了下来,“老鬼啥时候没的?得的啥病?”
“不是病没的,三哥。”那兄弟叹了口气,“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不知道?就算你在国外,身边的哥们就没一个打电话告诉你的?你认识的人那么广,消息不该这么不灵通啊。”
“我是真不知道。”裴老三身子微微前倾,“他不是有病没的,那是咋没的?”
“老鬼就是在你这酒店里,跟一个人起了冲突。”
“在哪?在我酒店?”裴老三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几分,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
“就是你酒店里,有个姓徐的,老家是朝阳的,叫徐杰,来澳门才四五个月,在你这儿包了个厅,跟老鬼一直不对付。”那兄弟顿了顿,接着说,“老鬼找过他好几次麻烦,后来俩人在你酒店里直接打起来了——那姓徐的是真豪横,当场就把老鬼的两条腿给崩没了,左腿右腿,全是用五连发打的,连个余地都没留。”
裴老三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只吐出四个字:“你往下讲。”
“老鬼被打完就送进医院了,结果住院还没到一天,徐杰就带了几个朋友去医院看他——我听医院的哥们说,当时他大概是想和解,可老鬼压根没同意。”
“上午谈的,中午他们就走了。结果前脚刚走没十分钟,老鬼就跳楼了。”那兄弟压低声音,“老鬼住医院后楼,从八楼直接跳下去了,这事十有八九就是那姓徐的干的,他刚走没多久就出了事。可为啥阿sir没抓他,水房的人也没找他报仇?就因为没直接证据,没法确定是他干的。老鬼没了快一个半月,他的葬礼我都去了,办得挺隆重,水房去了不少人,还有他的一众兄弟,就连你身边几个手下,也都去了。”
裴老三攥紧了手里的酒杯,指节都泛了白,声音发冷:“老鬼是我生死兄弟,我刚到澳门的时候,就是他帮我看场子、撑场面,没有他,就没有我裴老三今天。”
“要不我才特意跟你说这事,就是想着你。”那兄弟连忙解释,“我没别的意思,不是挑事,也兴许老鬼的死真不是他干的,但他打老鬼是板上钉钉的事,这圈子里基本都知道。老鬼到底是不是他杀的,我也不敢确定。你心里知道就行,别传出去。”
“你怕啥?”裴老三抬眼扫了他一眼。
“我不是怕别的,”那兄弟苦笑一声,“免得让人说我挑拨离间,江湖上最膈应的就是这种事。我也不是说要跟那姓徐的结仇,但咱也不能主动挑事,你放心,我没那个心思。”
裴老三没再说话,拿起电话就拨了出去,语气不容置疑:“小虎子,你在哪呢?”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声音:“三哥,我在酒店呢。”
“你立马来我这饭店,二楼包厢,快点,就你自己过来,我有话问你。”
“好嘞三哥,我这就过去,马上到。”
裴老三挂了电话,没等十分钟,酒店经理就马不停蹄地跑了过来。一进屋,看到裴老三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经理顿时就慌了,浑身都有些发僵。
“三哥,咋、咋了这是?出啥事儿了?”
“我问你,咱酒店的黄金厅,租给谁了?”裴老三开门见山,语气里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三哥,黄金厅是后来改的名,以前叫玫瑰厅。”经理连忙答道,声音都有些发颤。
“玫瑰厅我知道,以前不是那个姓刘的女的租着吗?”
“对、对,就是那个姓刘的女的,后来她把厅兑给一个新来的了。”
“那小子叫什么名字?你跟他熟不熟?”
“叫徐杰,他俩是私底下转兑的,我也不好过多干预。”经理小心翼翼地解释,“不过他房租交得特别及时,酒店的抽成也一分不少,这小子经营本事确实厉害,尤其是这两个月,买卖做得特别火,给咱们酒店交的抽成也不少,算是个能人。”
“我没问你这个。”裴老三猛地拍了下桌子,震得酒杯都晃了晃,“我问你,老鬼是咋死的?”
经理吓得一哆嗦,连忙说道:“死、死在医院了啊。徐杰确实打了他,俩人还在酒店里干过一架,但这事我是事后才知道的,三哥!我要是当时知道,肯定拦着,我知道鬼哥跟您关系铁,绝对不敢让这种事发生!”
“行了,别废话。”裴老三打断他,语气冰冷,“明天一早,你去找这个徐杰,告诉他,这厅我不租给他了,房租我退给他,让他赶紧把屋里所有属于他的设备都搬走,把厅彻底清空,一点痕迹都别留。”
“三哥,这、这不太合规矩啊。”经理面露难色,“他的房租还有三年多,快四年了,这么突然撵他走,怕是说不过去……”
“我问你,听没听懂我的话?”裴老三眼神一厉,语气里满是戾气,“先把他撵走,等他走出我酒店的门,我再安排人收拾他。打老鬼?他也配?我再问你一遍,能不能办到?”
“能、能办到!”经理吓得连忙点头,不敢有半分反驳,“我回去就办,现在就联系他,让他马上滚,立刻离开咱们酒店!”
裴老三冷哼一声,缓缓说道:“在我酒店里,没法找社会人动手,你知道为啥不?我这酒店来往的都是朋友、客人,在这打他,不是砸我酒店的招牌、毁我买卖吗?先把他撵出去,出了我这门,再收拾他,没人能拦着。”
“明白,三哥!”经理连连应下,“我回去就办,绝不耽误事,一定让他尽快滚出澳门!”
说罢这话,经理转身就往黄金厅赶,当天晚上就站在了赌厅门口。金凡一眼瞥见他,皱着眉摆了摆脑袋,迎了上去。
“虎哥,你这是干啥来了?”
“你们老板惹上大麻烦了。”经理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说白了,就是你们玩得太冒进,不知道哪个嘴欠的,把你们打老鬼的事捅到三哥耳朵里了。三哥跟老鬼那关系,铁得没话说,刚才把我叫过去一顿训,让我过来跟你们说,赶紧收拾东西搬家,这厅,不租给你们了。”
金凡心里一沉,强装镇定:“虎哥,别闹着玩了,这玩笑可开不得。”
“谁跟你们闹着玩?”经理苦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为难,“我也不希望你们走啊,你们买卖做得红火,我一个月不光能领工资,你们还按月给我拿提成,赶上你们赢得多,还能给我塞点好处费,我犯得着跟你们过不去吗?”
“可老板发话了,我敢不办吗?”他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你们赶紧收拾收拾,不行就换个地方,这地方,指定是不能再租给你们了。”
“三哥跟老鬼,那可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过命兄弟,你以为我能帮你们说上话?”
金凡急了,连忙恳求:“虎哥,求你了,你跟三哥说说情,就说我们知道错了,以后一定规矩做事,行不行?”
“你可拉倒吧!”经理连忙摆手,“你拿我老板当什么人了?他可不是单纯开酒店的,那是道上响当当的大人物,跟老何都能称兄道弟的主儿。在澳门,一多半道上的人,谁不给裴老三几分面子?黑白两道,他说话都好使。”
“也就是这几年岁数大了,心思淡了,经常去国外度假享清福。要不然搁以前,他在澳门那可是横着走,天天干仗,谁要是敢装逼,他上去就揍,没人敢拦。”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提醒:“我再给你们透个底,赶紧走,老板是真打算收拾你们,要给老鬼报仇,这话是他今天晚上亲口跟我说的,错不了。”
金凡脸色瞬间惨白,喃喃道:“我们走了,去哪啊?这刚稳住脚跟……”
“还能去哪?要么再找个酒店包厅,要么实在不行,就回潮州躲一阵。”经理叹了口气,“但我说实话,这酒店肯定是不能租了,我估计你们再找别的厅,也够呛。澳门开赌场、开酒店的,就没有不认识三哥的,他只要打个电话,哪个酒店也不敢租厅给你们——人家肯定给三哥面子,犯不着为了你们得罪他。”
“三哥在澳门待了快三十五年了,上下都熟络得很,根基深着呢。听我一句劝,赶紧收拾收拾回潮州避避风头,等这事儿缓一缓,我再帮你们疏通疏通,看看能不能让你们再回来。但这俩月,肯定是不行了,先走吧,别等惹上更大的麻烦。”
“虎哥,我们这刚步入正轨,实在不想走啊……”金凡的声音里满是不甘和无奈。
“我也不希望你们走,可这事我真做不了主。”经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自己琢磨琢磨,要走就快点,别拖。”
说罢,经理转身就走了。金凡站在原地,心里又气又急,一万个不愿意,可又无可奈何,只能急匆匆地去找徐杰。
当天晚上,徐杰的心情本来不错——赌厅里来了好几个出手阔绰的大手,正忙着招呼客人,老魏也陪着这些大客户在一旁寒暄。
看到金凡神色慌张地跑过来,徐杰皱了皱眉:“二哥,咋的了?出什么事了?”
“二哥,跟你说个急事,刚才酒店经理过来了。”金凡压着声音,把经理刚才说的话,一五一十地跟徐杰复述了一遍,连一个细节都没落下。
徐杰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戾气:“有那个姓裴的电话没有?我跟他聊聊。”
“不认识他,没他电话。”金凡连忙摇头。
“行,那我去找经理要。”徐杰说着就要往外走。
“二哥,别去了!”金凡连忙拉住他,“他这是铁了心要撵咱走,你找他也没用,纯属白费功夫。”
“他让我走,我就走?”徐杰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服气,“房租我都交完了,而且这赌厅我刚装修好、经营起来,说挪就挪?哪有这么道理?我去找他唠唠,看看能不能有转机。”
“你找他唠啥呀?他根本不听劝!”金凡急得直跺脚。
“唠不唠得成,总得试试。”徐杰挣开他的手,“你在这盯着点厅里的事,别出岔子,我去去就回。”
说罢,徐杰转身就往经理的办公室跑,推开门就喊:“虎哥。”
经理抬头看见他,无奈地摆了摆手:“二弟,你就别问了,金凡应该都跟你说了吧?我都跟他说明白了,这事我真帮不了你。”
“虎哥,你给你老板裴三哥打个电话,我自己跟他唠唠,行不行?”徐杰语气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你跟他有啥可唠的?”经理皱起眉,“他心意已决,你说再多也没用。”
“我跟他说说情况,求个情,哪怕多交些钱也行。”徐杰不肯放弃,“你就打个电话,我自己跟他说,要么把他电话号给我,我自己打。”
经理拗不过他,终究还是把裴老三的电话号给了他。徐杰接过电话号,没再多说,转身就走出了办公室,拨通了那个号码。
“裴老板,您好,我是徐杰。”电话接通后,徐杰压下心里的戾气,语气尽量恭敬。
电话那头传来裴老三低沉而冰冷的声音:“谁?”
“我姓徐,叫徐杰,在您酒店包了个小赌厅,靠着您的关照,在您手下混口饭吃。”徐杰放缓语气,耐心解释。
“我知道你。”裴老三的语气没有丝毫缓和,“打电话过来,有啥事?”
“裴老板,我听说经理让我马上搬走,这厅不租给我了。”徐杰开门见山,“我房租已经一次性交了五年的,而且我在您酒店经营得一直不错,各方面都规规矩矩,每个月给酒店交的租金和提成也非常可观,从来没拖过、少过。”
“裴哥,我知道,这事大概率是因为老鬼的事,要是算到我头上,我无可厚非。”他语气诚恳了几分,“毕竟老鬼不在了,我心里也有亏欠,我俩之间就是有些误会,没想着要置他于死地。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以后多交一点提成,现在是5%,我再加5%,以后每个月给您拿10%,就当是我给您赔罪,也给老鬼赔罪。”
“人死不能复生,我知道再多的钱也换不回老鬼的命,但我是真心想弥补。以后我会经常去看看他的亲属,好好照顾他们,在您手下也一定规规矩矩做事,绝不惹麻烦,您看能不能让我继续在您酒店干下去?”
“小子,按你这番话,倒是显得我不近人情。”裴老三的语气依旧冰冷,“但你记着,老鬼跟我是生死兄弟,你打他,就等于打我裴老三的脸。”
“再者说,你把老鬼打成那样,还在我酒店里安安稳稳包厅做生意,这事要是传出去,我在澳门还怎么立足?对我口碑的影响太大,人家得说我裴老三不讲道理、对兄弟不仗义,连自己兄弟的仇都不报。”
“你口口声声说对不起老鬼,其实挺虚伪的。”裴老三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戾气,“老鬼不就是你杀的吗?你们中午从医院走,他立马就跳楼了,我朋友跟我说,老鬼根本不是自己跳的,是被人扔下去的,你敢说不是你干的?”
徐杰连忙辩解:“裴哥,真不是我!我去医院是想跟他和解,我根本没想着要杀他,他的死跟我没关系!”
“是你也好,不是你也罢,这事我迟早能查出来。”裴老三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真要是你干的,小子,我定要让你给老鬼偿命,现在让你搬走,已经是最轻的惩罚了,听懂没?”
徐杰咬了咬牙,依旧不肯放弃:“裴哥,您说吧,我怎么给您赔不是都行。拿钱摆行不行?您说个数,我立马给您,要么给老鬼家送去,我只求能继续在您酒店干下去,我真的不想放弃这个厅。”
“不用谈,免谈。”裴老三直接打断他,语气里满是不耐烦,“我让你走,你就马上走,别跟我废话,晚走一步,我就找人揍你,不信你试试。”
徐杰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压下了心里的怒火,语气缓和下来:“行,裴哥,我琢磨琢磨,谢谢您。”
挂了电话,经理正好走了过来,叹了口气:“我就说不行吧,老板铁了心要撵你走,别再琢磨了,听我一句劝,赶紧收拾东西走吧,别等惹祸上身。”
徐杰皱着眉,问道:“虎哥,老韩大哥跟你家老板裴三哥有关系吗?要是有关系,能不能让他帮着说句话?”
“没关系,他俩根本不认识。”经理摇了摇头,“而且裴三哥的性格挺古怪,不爱跟外人交往,一般人根本攀不上关系。”
“我知道了,我回去琢磨琢磨。”徐杰脸色凝重,转身往赌厅走。
果不其然,正如经理所说,徐杰回去把这事跟老魏一说,老魏心里也极度不愿意。这赌厅已经经营了四个多月,快五个月了,生意一直不错,不管是拉来的固定客户,还是酒店里的散客,都愿意来这里玩。
拉来的固定客户还好说,不管徐杰去哪,他们都会跟着;可散客不一样,这酒店位置好、环境也好,来往的游客多,单是散客,一个月就能挣不少钱,要是换了地方,能不能有这么好的生意,真不好说。
老魏皱着眉沉思了片刻,说道:“裴老三这个人,你不了解,他确实有魄力, but 心也够黑,说一不二。这么的,我打几个电话问问圈子里的朋友,看看别的酒店还有没有可租的厅,要是有,咱就赶紧租下来,别耽误生意。”
徐杰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无奈:“行,这事就拜托你了,尽快办。”
老魏在澳门待了快二十年,算下来也有十五六年的光景,在圈子里人脉也算广,按说找个地方租个赌厅不算难事。可他前前后后打了二十多个电话,对方要么婉言拒绝说不租,要么干脆说没有空位,哪怕徐杰愿意出双倍、三倍的价钱,人家也一口回绝,态度客气得没话说,可意思再明白不过——就是不租。
到最后,徐杰实在按捺不住怒火,对着电话那头吼了起来:“我拿一个亿租个厅,只要你肯租给我,钱不是问题!”
电话那头依旧是不急不躁的语气:“不租,真不租。徐老板,你要是真能拿得出一个亿,也犯不着在这干赌厅遭这份罪,不如回家养老享清福去呗。”
不管徐杰喊出多高的价,对方都是油盐不进。闭着眼睛都能想明白,这肯定是裴老三放了话,明着就是不想让他们这伙人在澳门有立足之地。
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徐杰在澳门刚尝到点甜头,好不容易扎下根、稳住脚,这一切都是拿命换回来的——跟叶成坚、肥仔强、老鬼打架,哪一次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好几次都差点丢了性命。现在就因为裴老三一句话,就要被彻底撵走,难道之前所有的付出,都白费了?
徐杰原本还想着,不管找的地方好不好、偏不偏,先搬过去再说,可现在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明摆着是裴老三在故意刁难。换做是谁,被人这么赶尽杀绝,也得气炸了肺。他攥着电话,转身就往外走,金凡一看他这架势,连忙上前拉住:“二哥,别冲动,咱再想想别的办法!”
徐杰一把甩开他的手,压根没理他,拨通了裴老三的电话,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裴老板。”
“谁?”裴老三的声音依旧冰冷,带着几分不耐烦。
“我,徐杰。”徐杰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是赖着不走,我找地方了,但澳门大大小小的酒店,没有一个肯租给我,没有一个肯收留我们。这事,肯定是你使的坏,肯定是你跟他们打了招呼,断了我们所有的路!”
“对,是我说的。”裴老三毫不掩饰,语气里满是嚣张,“小子,我就是不想让你在澳门待着了。在这地界,我一个手指头,就能让你待不下去,信不信我让你在澳门永无宁日?”
徐杰深吸一口气,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我明白了。我在澳门干得不算最好,但也不算差,没招你没惹你,你这是连条活路都不给我留,要赶尽杀绝啊?”
“没毛病。”裴老三的语气里带着狠戾,“老鬼是我生死兄弟,你动了他,我今天不整死你,都难解我心头之恨!”
“那行,我就不走了。”徐杰的语气陡然变得强硬,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我就待在你这黄金厅里,哪儿也不去。听懂了吗?你尽管把你认识的社会人、酒店保安都叫来,尽管打我,来啊!你要是今天干不死我,从今往后,我天天找你酒店的麻烦,天天琢磨你,让你也不得安宁!”
说完,徐杰“啪”地一声挂了电话,转身回了赌厅,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金凡连忙递过一杯热茶,小心翼翼地劝道:“二哥,喝杯茶消消气,犯不上跟他置气,实在不行……”
“实在不行啥?”徐杰猛地抬头,眼神凌厉地盯着他,语气里满是怒火。
“我没别的意思,二哥。”金凡连忙解释,“咱哥咱嫂子不是干珠宝生意吗?头两天我碰到他们,还说不让你再开赌厅了,说这玩意又操心又费力,也挣不了几个安稳钱,让你跟着他们干珠宝,还说要把珠海的一个店交给你管,每年给你30%的干股,比在这干赌厅安稳多了。”
“闭嘴!”徐杰厉声打断他,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强硬。
“二哥,我就是给你分析个退路,没有别的意思,你别生气。”金凡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大声说话。
“那是咱哥咱嫂子,跟我爹妈一样亲,他们的钱也是起早贪黑、辛辛苦苦挣来的,我何德何能要他们的东西?我还好意思去靠他们吃饭、蹭他们的好处吗?”徐杰的语气缓和了几分,但依旧带着几分不甘和倔强。
“我不是那个意思,二哥,我是说……”
“别废话了,我喊人。”徐杰打断他,眼神里重新燃起戾气。
金凡眼睛一亮,连忙问道:“二哥,你是要跟他们干仗?什么时候动手,你给个准信,我立马把潮州的兄弟都喊过来!”
“不知道,先喊人过来再说。”徐杰沉声道,缓缓点了点头。
得到徐杰的点头,金凡立马转身出去打电话。他也算得上机灵,没有耽搁,直接给潮州赌局上的十五六个兄弟打了电话,让他们连夜赶过来,又拨通了宝生的电话。
“生哥,你带几个人过来一趟,我们这边出事了。”
宝生的伤还没好利索,电话里的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凡子,我人就不去了,身子实在吃不消,给你派几个得力的兄弟过去。你也知道,我这骨头都外露了,现在浑身上下裹着纱布和石膏,胳膊都不敢抬,去了也是帮倒忙,纯属累赘。”
“行,好嘞生哥,麻烦你了。”金凡连忙应下,挂了电话。
当天晚上,从潮州调过来的兄弟就到了,足足有接近四十人。徐杰提前给大伙开好房间,一一安顿妥当,一夜相安无事,没发生任何冲突,双方都在暗中积蓄力量,等待着暴风雨的来临。
裴老三当天半夜才回的家,第二天一早醒来,脸色依旧阴沉,第一句话就问守在一旁的经理:“徐杰那小子,搬没搬走?”
经理吓得连忙点头,又摇了摇头,小心翼翼地答道:“没、没搬走,他是真跟您杠上了,死活不肯走。”
“他以为赖着不走,我就拿他没办法?”裴老三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狠戾,“行,既然他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经理看着裴老三的脸色,壮着胆子劝道:“三哥,要不咱再考虑考虑?这徐杰挺有能力,脑瓜也够用,平时也挺尊重您,而且他的赌厅确实能挣钱。真要是让他每个月给咱拿10%的提成,咱也能多挣不少,划算得很。”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给您算过,他那个黄金厅,一个月能净挣八九百万,好的时候能到一千万,10%的提成就是一百万,再加上房租,年底还有分红,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真没必要跟钱过不去。”
“你呀,这辈子也就只能给人打工的命,就这么点眼光!”裴老三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呵斥,“这个月干完,你也卷铺盖滚蛋,别在我酒店当经理了,我要你这个废物有什么用?我问你,你到底有什么用?”
经理吓得浑身发抖,连忙低下头,结结巴巴地道歉:“三哥,我错了,我不该多嘴,您别赶我走……”
“你错也没用,滚犊子!”裴老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眼神里满是厌恶。
经理不敢再多说一句,灰溜溜地跑了出去。裴老三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语气缓和了几分:“老弟,你在哪呢?来趟我家里,有件事让你帮我办。”
电话那头立马传来恭敬的声音:“好嘞好嘞三哥,我这就动身,马上就到!”
不到一个小时,一个男人就匆匆赶到了裴老三的别墅。这人姓张,道上的人都管他叫张黑子,也有人叫他张老黑。他长得其貌不扬,脸上坑坑洼洼,像是被刀砍过似的,小时候嘴巴长过疮,好了之后也留下了一道难看的疤痕,皮肤黝黑发亮,但整个人却透着一股精干劲儿,眼睛里精光四射,一看就知道是个脑瓜转得快、下手狠辣的主儿。
“三哥,找我有啥事?”张黑子坐下,开门见山问道。
“坐着说,替我办件事。”裴老三靠在沙发上,语气平静,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三哥您说,只要我能办到,绝不推辞。”
“我知道,你跟老鬼以前一直不对付,这些年明争暗斗,也打了不少架,我一直没管你们,因为你跟我关系也不错。”裴老三缓缓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沉重,“老鬼现在没了,他终究也是我裴老三的好兄弟,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张黑子眼神一动,没有插话,静静听着。
“今天晚上,或者你现在有空,就去我酒店,三楼的黄金厅,老板姓徐,叫徐杰。”裴老三的语气陡然变得狠戾,“你去把他的厅给我砸了,那小子赖着不走,就是他打的老鬼,今天必须把他彻底撵出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厅里所有的设备,全都砸毁,一点痕迹都别留。他要是敢反抗、敢还手,你就直接把他崩了,打死了算我的,我给你摆平所有事,给你请最好的律师,保你没事。”
“行,三哥,我这就去办。”张黑子毫不犹豫地应下,起身就要走,又回头问道,“还有别的要求吗?”
“打完之后,最好派几个人把他们扔到船上,直接拉回内地,让他永远别再踏足澳门一步;要是他反抗被打死了,就不用这么麻烦了,直接处理干净就行。”
“明白,三哥,我去了。”
“等等。”裴老三叫住他,叮嘱道,“加点小心,据说这伙人挺厉害,都是从内地过来的,带了不少兄弟,下手也狠,别阴沟里翻船。”
张黑子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三哥放心,不管他们有多少人,有多能打,我都不怕,今天定能给您办妥帖。”
说罢,张黑子转身走出别墅,回去简单准备了一番,当天晚上七点,就带着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裴老三的酒店。
上楼的人不算多,也就二十五六接近三十个,但个个都是硬茬——都是三十五六到四十来岁的汉子,其貌不扬,个子不高,皮肤黝黑,身上却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狠劲,一言不发,径直朝着三楼黄金厅的方向走去。
金凡在赌厅门口守着,一眼就看出这伙人来者不善,眼神里满是警惕,但并没有贸然上前阻拦,只是紧紧盯着他们,暗中给屋里的兄弟使了个眼色。这伙人也没理会他,径直走进了赌厅。
张黑子双手插在兜里,浓眉大眼,下巴上还留着一小撮山羊胡,他抬了抬脑袋,目光扫过整个赌厅,声音不大,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沉声问道:“哪个是徐杰?”
徐杰缓缓站起身,目光冰冷地迎了上去,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韧劲:“我是。”
张黑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抬了抬下巴:“兄弟,过来聊几句。”
两人隔着几步远相互打量,徐杰眼神锐利,一眼就看出张老黑一行人来者不善,绝非只是来劝和那么简单,连忙朝身旁的高武使了个眼色。高武心领神会,二话不说,转身就往赌厅里奔,去喊埋伏好的兄弟们。
随后,徐杰和张老黑各自往前挪了几步,隔着七八米的距离站定,谁也没敢再往前靠,空气中的火药味已然弥漫开来。
张老黑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警告:“你就是徐杰?酒店老板裴三哥都发话不让你包厅了,咋还死皮赖脸赖着不走?”
徐杰语气坚定,没有半分退缩:“我不走。”
“再者说,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裴老三在澳门是什么分量,是你能惹得起的吗?”张老黑叹了口气,语气稍缓,“听我句劝,老弟,我也是从内地过来的,严格说起来,咱也算半个老乡,赶紧收拾东西搬走,咱俩没必要结仇,犯不着为了一个赌厅丢了性命。”
话锋一转,他的语气又沉了下来,带着狠戾的威胁:“要是不听我这话,今天你想走都走不了,我让你永远留在这澳门,这话啥意思,你应该比我清楚。”
徐杰神色未变,缓缓问道:“大哥怎么称呼?”
“我叫张老黑。”
“张哥,多谢大哥这番肺腑之言,兄弟心领了。”徐杰语气诚恳,却依旧没有松口,“但我是真的走不了。”
“这个厅不大,不起眼,但这是我和几十号兄弟拿命拼出来的,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叶成坚、肥仔强、老鬼拼命换回来的。就凭裴老三一句话,三言两语就想撵我走,我对不起身边这帮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就算我同意走,我这帮哥们也不会答应。”
“我们刚过上几天安稳日子,刚能凭着自己的本事挣口踏实钱,说不干就不干,哪有这么容易?”徐杰眼神里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除非你今天把我打死,只要干不死我,我就指定不走,跟你们耗到底!”
张老黑盯着徐杰看了几秒,缓缓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赞许,也多了几分无奈:“行,兄弟,是条汉子,那我没别的话了。咱下楼打,别在屋里闹,你这厅里还有这么多客人,江湖规矩我懂,不耽误你做生意,也不伤及无辜。”
“咱就公平较量,你把我干趴下,我立马带着人走,以后再也不来找你麻烦;要是我把你干趴下,你就乖乖收拾东西滚蛋,这事就了了,怎么样?”
“我不在屋里打,一是这是裴三哥的买卖,我不能砸了他的场子;二是我要是真打不过你,也别因为我坏了你的生意。”张老黑转身就往门口走,“咱下楼,我在酒店门口等你,别让我等太久。”
张老黑带人转身下楼,步伐沉稳,气场十足。徐杰心里清楚,这人绝对是纯道上的狠角色——裴老三身家丰厚,眼光极高,能被他看重、派来办这种棘手的事,绝非一般小喽啰可比。
这边张老黑刚走,高武、金凡就带着一群兄弟匆匆赶了过来,个个神色凝重,手里都攥着家伙事。
“二哥,屋里的兄弟都叫过来了,一共六十多个,跟他们干不干?”金凡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急切和战意。
徐杰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身后的兄弟们,这些人个个眼神坚定,紧紧盯着他,等着他发号施令。他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咱哥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二哥是什么人,我不多说,你们在我心里,就跟我的亲兄弟一样。”
“这些年,我日子好过了,从来没忘了大伙,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会饿着你们,二哥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对不对?”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我今天说这番话,不是想讨好你们,是想告诉你们,今天这一战,我们不能输。要是咱被他们撵跑了、被打出去了,以后再想踏足澳门,再想挣这份钱,就难如登天了。”
“所以,兄弟们,今天这架,不是替我徐杰打,是替你们自己打,替我们这伙人的活路打!”徐杰眼神凌厉,语气铿锵有力,“要是想好了,咱就放手干,我徐杰指定打头一个,你们跟着我身后,谁也别跑、谁也别怕,要死,咱死在一起;要打,就得先打死我徐杰!”
兄弟们听完,个个热血沸腾,齐声喊道:“二哥,下楼!没别的话,跟他们干了!”“二哥走,下楼!”
高武往前一步,攥紧手里的枪,眼神凶狠:“二哥你放心,今天只要有机会,我一枪就给那姓张的干死!我高武别的不懂,就知道谁想动二哥,指定不灵!”
“走!”徐杰大喝一声,率先朝着门口走去。
他领着六七十个兄弟,金凡、高武紧随左右。老魏也拎着一把枪,脸色发白却依旧咬牙,要跟着一起下楼。
徐杰一摆手,拦住了他:“兄弟,打架的事你不擅长,你就留在这,看好咱的赌厅就好。”他拍了拍老魏的肩膀,语气沉重却坚定,“我要是能平安回到这个屋里,咱就接着在这干;我如果回不来,兄弟,这赌厅就归你了。”
“你记着,要是我们都没了,不管裴老三给你多高的价钱,你都把这个厅兑给他,或者直接交给他,咱不干了。你拿着兑厅的钱,换个地方重新开始也好,回广州老家也罢,我就不管了。”徐杰看着老魏,眼神里满是托付,“咱认识一场,二哥别的也不能给你留下,这点东西,就算是二哥的一点心意,兄弟,多谢你这些日子的帮忙。”
说完,他转身就走,只留下两个字:“走。”
刚走出几步,身后的老魏突然喊了一声:“二哥,我跟你去吧!就算死,我也跟你们死在一起!”
徐杰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容置喙:“我们真要回不来,还得靠你给我们收尸。咱大伙必须留一个兄弟守着,不能连个念想都没有。走!”
这一转头,兄弟们噼里啪啦全都跟了上去,个个眼神坚定,没有一个退缩的。金凡路过老魏身边,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却藏着决绝:“老魏,别忘了给咱哥们收尸啊。”
就这两句话,把老魏给说哭了。他也知道,自己确实不善于打架,胆子也小,留在这守着,才是对兄弟们最好的帮忙,只能红着眼眶,点了点头,看着兄弟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徐杰一行人走出酒店大门,心里本来还没太当回事——刚才进门的也就二十五六个人,说实话,凭着他们六十多号兄弟,压根没怕过。可刚站定,就发现不对劲,大街上空空荡荡的,连个路人都没有,安静得有些诡异。
金凡撇了撇嘴,不屑地说道:“就这点人?也不够个选手啊,二哥,咱今天指定能赢!”
他的话刚说完,对面就传来了动静。当时澳门的酒店一家挨着一家,酒店之间要么隔着一条窄胡同,要么就是一条小马路,对面密密麻麻全是胡同和路口,旁边还有不少娱乐城、酒吧、夜总会。就在一瞬间,各个小道、路口里,哗啦一下涌出来密密麻麻的人,多到数不过来,粗略一数,至少得有一百四五十人。
这帮人冲出来的时候,手里没拿枪,清一色全是明晃晃的大砍刀,刀刃在路灯下闪着寒光,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大战一触即发,对面的人举着砍刀,嗷嗷叫着就朝徐杰一行人冲了过来。徐杰这边的兄弟们也瞬间紧张起来,徐杰迅速掏出枪,对准对面,厉声大喊:“别动!都给我别动!”
他这一喊,对面的人瞬间停住了脚步——此时双方距离也就二十米,对面的人个个举着砍刀,眼神凶狠,却没再往前迈一步。
“别动!再往前一步,我就开枪,全都给你们砍死!”徐杰握着枪的手微微发紧,语气里满是警惕和狠戾。
这群人迅速散开,形成一个大半圆形,把徐杰他们三十多号人紧紧围在中间,光正面就站着三十多个人,个个虎视眈眈,气场逼人。
围定之后,刚才进屋的二十五六个人才从旁边走了出来,站到了人群后面。张老黑夹着一把枪,慢悠悠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站到徐杰对面,摆了摆手,示意手下安静。
“兄弟,我是真不想伤害你,再听老哥一句劝,现在搬走,还来得及,行不行?”张老黑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裴老三的原话——你根本不可能在澳门待下去。我这还仅仅是第一关,只是拿道上的手段整治你们;一旦裴老三动了白道的关系,你连跑的机会都没有,当场就给你摁在这,到时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何必呢?钱固然重要,但就算让你挣八个亿,没有命花,又有啥意思?”张老黑看着徐杰,语气里多了几分欣赏,“我瞧你是个人才,来澳门不到五个月,就能把赌厅干得有声有色,还打了几场硬仗,说实话,挺够个选手,我是真不想伤你。”
“我也不怕告诉你实话,老鬼跟我也有仇,以前我俩明争暗斗,没少打架。”他顿了顿,接着说,“如果今天你打的是我的兄弟,或者老鬼跟我没仇,我进屋第一时间就崩死你了,也不会费这么大劲叫你下楼劝你。听懂了吗?”
“我一方面挺欣赏你,另一方面,我跟老鬼关系不好,没那么上心替他报仇,但裴三哥的话,我必须得办。”张老黑的语气再次沉了下来,带着最后的警告,“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走还是不走?你要是不走,今天我就只能给你砍死在这,别怪我没给你机会。”
被一百七十多个人围着三十多个人,换做是谁,心里都得发慌、都得懵逼。这就是最考验人心的时候,也是最能看清,身边的兄弟到底跟你是不是一条心的时候——是临阵退缩,还是并肩作战,就看这一战了。
徐杰喉结滚了滚,语气里带着罕见的恳求,开口道:“张哥,我求你个事,行吗?”
张老黑语气平淡,没有多余情绪:“你说。”
“我家这帮兄弟里,有不少二十出头的小子,家里有爹妈盼着,有的刚成家,不像咱们,无牵无挂、没爹没妈没家室,怎么着都无所谓。”徐杰侧身指了指身后的人,声音沉了沉,“让我后边这帮兄弟走几个,行不行?”
张老黑抬眼扫了他一眼,反问:“那你为啥不跟他们一起走?”
徐杰眼神坚定,语气没半分犹豫:“我有我的想法。”
沉默两秒,张老黑吐出两个字:“行,让他们走。”
徐杰松了口气,立刻转过身,抬手点了几个人,语气不容置喙:“你、你、你,进酒店,这里不用你们了。”
被点到的兄弟急了,嗓门透着执拗:“二哥,咱不走!要打一起打!”
“听我话!”徐杰加重了语气,又摆了摆手,“你们几个,快,进酒店!”
他一挥手,身边的高武立刻上前,半推半劝地把那几个人往酒店方向带。
金凡猛地转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急恼:“二哥,你多说一个字,我都挑你理!你拿我金凡当什么人了?贪生怕死之辈?”
“你媳妇还在家等着呢……”徐杰还想劝。
“这时候别跟我来这套!”金凡打断他,眼神执拗,“你还是我哥呢,要留一起留!”
最终,徐杰硬撵走了八九个人——都是二十五六岁到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要么刚结婚,要么刚有了孩子。这几个人里,不全是跟徐杰混的,还有跟着宝生的,但徐杰不管这些,但凡有牵挂的,必须撵走。这份情义,做得够敞亮,够意思。
处理完这些,徐杰重新转回身,目光直视张老黑,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硬气:“黑哥,我今天走不了了。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是真想办我,给我打死就完了。”
张老黑挑了挑眉,似是有些意外:“徐杰,你是真不怕死?”
“该说的话我都说完了,黑哥,别的废话就别唠了。”徐杰挺直了脊梁,周身透着一股宁死不屈的劲儿,“让你家兄弟一起上吧,我死我认,但你想让我服软,不可能。我要是连这点骨气都没有,也没必要在这道上混了。”
张老黑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低笑一声:“有点意思。”
他猛地转头,侧身朝身后的兄弟摆了摆手,语气瞬间冷了下来:“砍他!”
张老黑从来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他是真的欣赏徐杰——比自己小七八岁,却有这般担当和骨气,身边还能聚着这么多讲义气的兄弟。但他心里更清楚,自己是来办事的,再欣赏,徐杰跟他唱反调,就必须付出代价。他心里暗道:我劝过你,再一再二不再三,我来办什么事,我自己清楚。你非要跟我硬刚,就算我再欣赏你,也只能动手,对吧?
见身后的兄弟没动,他又沉喝一声,再次摆手:“砍他!”
这一声令下,人群瞬间动了——拎着大砍刀的、握着钢管的,还有张老黑身边那七八个端着五连子的,全都朝着徐杰一行人猛冲过来。对面先动了手,徐杰这边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迎战。
这一刻,徐杰心里跟明镜似的:就算自己再有经验,面对这么多人,还有枪,也难免要吃亏。他咬了咬牙,抱着必死的心态,朝着身边的金凡和高武喊:“哥仨,今天就死一起,值了!”
“冲!”
三人一同往前冲锋,可此刻能打的,也就他们三个——其他兄弟,比如铁铮、二平他们,全都还在医院躺着。徐杰心里忍不住想:要是二平、铁铮、瞎子、杨三他们在,哪怕打不过,也能多放倒几个,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被动。
群架有群架的打法,对面有枪,就得先冲那些端枪的,拿刀拿钢管的可以往后放——只要能撂倒几个端枪的,抢过几把枪,说不定就能吓住对方。可张老黑身边那七八个端枪的,也不是善茬,个个都是久经场面的老手,怎么打,他们门儿清。
徐杰他们别说往前冲锋,就连动都动不了几步。往前冲就是主动拉近距离,这种仗,对方完全可以平推过来,往前一步,就等于送死,对方的砍刀随时能劈到身上。没人敢硬冲,稍微聪明点的,都在慢慢往后退——不是逃,是趁着对方枪管子还没打热,边瞄边退,朝着身后的酒店大门撤去。
几人边打边退,还得省着用子弹——毕竟都是五连子,子弹有限,每一发都得用在刀刃上。徐杰一行人,个个都透着一股硬气,哪怕节节败退,也没有一个人求饶、没有一个人逃跑。张老黑抱着膀子站在后面,没亲自上手,看着眼前的场面,心里暗自佩服:这小子,是真硬实,够个老爷们,算得上是条真汉子。
一路退到酒店的台阶上,就在门口的位置,张老黑抬手一指徐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又几分施压:“姓徐的,还不服?”
徐杰抹了把脸上的血渍,眼神依旧凌厉,扯着嗓子吼:“我服?我服你才怪!”
张老黑歪了歪脑袋,对着身边的兄弟吩咐:“去,把车后备箱里那两把枪给我拿来。”
两个兄弟立刻上车,掀开后备箱,拿出两把枪递了过来。而徐杰这边,手里的五连发已经只剩最后一发子弹,根本不敢换弹——底下围着一圈人,只要他一低头换弹,对方肯定会趁机冲上来,到时候就彻底没机会了。
徐杰端着枪,枪口对准对面,语气硬邦邦的:“要上就上,别磨磨蹭蹭!”
金凡凑到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急促:“哥,咱们都快背靠背了,再退就退进酒店了。”
这时候,徐杰身后的三十来个兄弟,已经倒下了六七个,个个躺在地上,疼得直哼哼;对面也倒下了三四个,但架不住人多,那点伤亡根本不值一提。紧接着,对面又“砰砰砰”掏出五把十一连子,张老黑接过其中一把,咔啦一声拉上枪栓,枪口往前一瞄,沉喝一声:“跟着我往前冲!”
“三、二,走!”
枪声瞬间密集起来,砰砰作响,徐杰一行人被打得有些懵——对方的火力太猛,根本来不及反应。徐杰侧身,对着对面扣动扳机,只听“砰”的一声,最后一发子弹也打了出去,再勾扳机,只剩下空响。
金凡一把拽住徐杰的胳膊,急声道:“二哥,进屋!快进屋!”
“进屋!”徐杰也反应过来,嘶吼一声。
酒店的大门被哗啦一下推开,众人一个个紧跟着往里冲,可落在最后的七八个人,还是没能躲开,被对面的子弹撂倒在地。这一刻,徐杰身边已经倒下了十多个人,好不容易冲进酒店大堂,隔着一道木门,终于有了片刻喘息的机会。
徐杰慌忙从兜里掏出五发子弹,快速装上,咔巴一声搂上枪栓。他心里暗自懊恼:之前丢了一把十一连子,铁铮和瞎子在医院的时候,枪就放在他们枕头底下,他压根没料到事情来得这么突然,没来得及去医院取,还有两把十一连子没能拿回来,不然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几人在屋里守着门,对面轻易不敢进来——中间隔着一道转门,地方狭小,门又窄,只要对面进来一个,屋里有防备,肯定能一枪崩倒一个;进来两个,就崩一双。面对面平推,他们确实打不过,但守着这道门,对面根本讨不到半点好处。
张老黑在门外扯着嗓子喊:“出来!姓徐的,你有种就出来!”
徐杰也不甘示弱,对着门外吼:“你有种就进来!别在门外装横!”
双方在门口互相叫板,谁也不肯先动一步。徐杰要是真不敢干,早就从后门跑了,根本不会留下来跟张老黑硬刚;他敢面对,但他也清楚,自己确实打不过,不能让剩下的兄弟白白送死,守着这道门,至少还能多撑一会儿。
张老黑站在门口,往屋里瞥了一眼,语气带着嘲讽:“姓徐的,不是挺硬气吗?怎么不敢出来了?”
话音刚落,就听“砰”的一声枪响——徐杰对着门外扣动了扳机,子弹径直打在转门的玻璃上,玻璃瞬间碎裂,碎片溅得满地都是。
张老黑愣了一下,随即怒喝:“敢开枪?”
他也立刻端起枪,朝着屋里开枪,双方你来我往,枪声不断,却谁也不敢往前多走一步。门外的人清楚,一旦踏进屋里,就成了活靶子;门里的人也明白,一旦走出门口,就会被对方的火力压制,必死无疑。没人傻,就这么僵持着,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和血腥味。
没过多久,双方都停了火。屋里比门外好打,至少有时间换子弹,徐杰他们趁着间隙,对着门外猛开几枪,就是不肯出去。就这么僵持了三分钟,对面进不来,这边也出不去,陷入了僵局。
徐杰靠在门后,脑袋嗡嗡作响,乱得像一团麻,怎么也想不出好对策。但他眼底的执拗丝毫未减,依旧抱着必死的心态,哪怕拼到最后一个人,也要跟对方磕到底,绝对不会服软。
此时,徐杰这边已经倒下了十二三个兄弟,还有一个兄弟躺在门外,喘着粗气,手里还紧紧攥着枪,却再也没力气起身。混乱中,没人顾得上谁,就连平时看似不起眼的老魏,也没闲着——他在楼上偷偷打了电话报警,声音急促地说这边要出人命,有人聚众斗殴,请求赶紧过来。
就在门外的人再次准备朝着屋里开枪的时候,旁边的路口突然拐过来一个车队,只有五台车,却个个闪着警灯、鸣着警笛,朝着酒店的方向疾驰而来。
张老黑回头一瞥,心里瞬间就有数了 —— 警察来了。带队的虽不是老宋,却明明白白是他手底下的人。他赶紧把枪往身后一藏,徐杰那边的枪来不及收,只能将枪管朝下,借着门外的人勉强遮挡住。
“先停手。” 张老黑朝身后弟兄低喝一声。
徐杰心里咯噔一下,有些意外,暗自琢磨:是谁报的警?他向来没这习惯,肯定不是自己这边的人。
警车刚停稳,警察便鱼贯而下,有人持盾,有人端着长短枪械,领头的抬手一喝:“都停下!”
不用多喊,两边人马瞬间都僵住了。张老黑朝屋里飞快扫了一眼,径直朝着警察走去。前排几个年轻警员不认得他,立刻厉声喝止:“站住,不许动!”
“兄弟,别紧张,没恶意,绝不会跟你们动手。麻烦喊一下你们领导,谁是负责人?”
这时,车里走下一个梳着背头的男人。张老黑一眼认出,抬手招呼:“赵哥!”
背头男人摆了摆手:“让他过来。”
两人伸手一握,张老黑开口便问:“赵哥,你怎么过来了?”
“接到报警,过来看看。跟谁闹成这样?这不是你大哥的酒店吗?跟你大哥闹矛盾了?”
“说来话长。赵哥,你先回去,这儿的事我自己处理,保证不给你添麻烦。你也知道这是我大哥的地盘,你本就没必要来。我要是没被逼到这份上,也不会在这儿动手。给我个面子,你先撤,回头我跟领导说一声。”
“跟谁闹的?我总得知道。”
“一个姓徐的,叫徐杰,你不认识,就是个外来的小子。”
“不认识。” 赵哥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领导,我到现场了。”
“行,看着问题不大。两边都是裴老三的人,就是闹了点矛盾。要不我先撤?反正那姓徐的是外来的,不是本地的。”
“明白。有受伤的先拉走处理。”
“好,我这就安排。” 赵哥挂了电话,对着两边人扬声道,“都停了,今天就到这儿。里边那姓徐的,咱们领导也认识。”
有人忍不住问:“谁啊?”
“新来的宋领导。受伤的赶紧叫人拉走,你们先撤,今天我不抓你们,赶紧走。姓徐的那笔账,你们过后再算,今天既然让我赶上了,就不能再打。”
张老黑心里不服,沉声道:“赵哥,要不我让三哥打个电话?”
“你是故意给我难堪是吧?新来的领导对我印象本就一般,这事我再办不明白,没法交代。别现在找人,等我走了再找不行?你这会儿打电话,领导怎么想?以为我跟你串通,还是我故意跟他对着干?你先让我把这关过了行不行?”
“我怕屋里那小子跑了,过后再找就难了。”
“我不管,先把受伤的拉走,不准再动手。”
“行,赵哥,今天换第二个人来,我都不会给这个面子。”
“赶紧把人拉走。”
赵哥心里也清楚,真闹出人命,他这块地界脱不了干系。张老黑这边也就四五个人受伤,徐杰那边却倒了十三四个,差距悬殊。再僵持下去,徐杰一行人恐怕真要被活活打死,这话半分不夸张。
受伤的弟兄被陆续抬走,这场冲突总算被调停。张老黑朝着屋里吼了一声:“姓徐的,你识相就赶紧滚,别等我下次找上你,到时候非弄死你不可!”
“赵哥,我们先走了。”
张老黑一行人吵吵嚷嚷地上车离开。徐杰屋里还剩二十来个弟兄。等人走远,赵哥走到徐杰面前,开口问道:“你伤哪儿了?”
“我没事,就是我兄弟伤得重。多谢大哥,我得赶紧送他们去治。”
“等会儿,你过来,我跟你说两句话。”
徐杰走上前,赵哥盯着他道:“你叫徐杰是吧?我不管你跟我们宋领导是什么关系,今天我提醒你一句 —— 在澳门,不管你认识谁,都给我老实点,听明白没有?”
“裴老三跟我交情不浅,平时待我们跟自家兄弟一样;跟你打架的张老黑,也是我兄弟。你凭什么跟他们斗?小崽子,信不信我动根手指头就能捏死你?”
“我不管你们俩有什么仇,他说的话你往心里去,赶紧走。别不服气,你还不够格。”
“我记住了。”
赵哥一挥手,警察也陆续撤离。徐杰僵在原地,一时没回过神。金凡走过来,低声喊:“二哥。”
“实在不行,不管你爱不爱听,我都得说 —— 咱们先走,赌场先关门。咱们在明,他们在暗,太吃亏了。去找韩哥,把屋里兄弟都叫出来,开个房间先安顿着,赌场暂时停业,等我消息。”
“行。”
徐杰点了点头。赌场必须先关,别的不用管,先暂停营业,不再接客就是。
从酒店出来,徐杰直接赶往老韩家。说实话,此刻他心里满是无力。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他还算不上什么强龙。对方既是强龙,又是地头龙,他不过是条外来的孤蛇,在人家眼里,恐怕连条蚯蚓都不如。
进了老韩家,老韩一见他一身狼狈,衣服没换,身上还沾着血,当即皱眉:“怎么了这是?”
“韩哥,不怕你笑话,我跟你细说。”
徐杰坐下,把裴老三如何赶他走、如何跟张老黑大打出手、险些丢了性命的经过,一五一十全都告诉了老韩。
老韩叹了口气:“二弟,我没想到裴老三跟老鬼还有这层关系,我是真不知情。实在不行,我给你找个别的酒店,你换个地方吧。”
“裴老三在澳门名头很响,性子硬,从不惯着人,手下养着好几伙人。跟你打架的张老黑我认识,还有一个没露面的。”
“另一个叫什么?”
“叫老成,真名没人知道。跟着裴老三快三十年了,从小就跟着,为他死过好几回。据说老成身高还不到一米六,下手却狠辣无情,是裴老三手下第一号猛将。”
“张老黑是后来才跟裴老三的,做事也算讲江湖规矩,跟你性子还有点像。说实话,我不如裴老三。能在澳门开起这种酒店的,都不是一般人。”
“要不你换个地方,我帮你问问别的大哥?”
“我是真不想走。来澳门快五个月了,这边刚做出点样子,一搬家,一切又得从头再来。”
“好饭不怕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个道理你比我懂。你还年轻,路还长,不能在一个地方死磕。他也不会让你顺顺利利待下去,听人劝,吃饱饭。我先帮你问问,要是有合适的酒店、好位置,说不定比这边干得更好,我这就打几个电话。”
“多谢韩哥。”
老韩拿起电话,起初聊得都还算顺畅,对方也都给足了面子。
“韩哥,没问题,让他过来就行。你这兄弟叫什么?我跟经理打声招呼,直接给他办。”
“叫徐杰,我一个弟弟,从内地过来的。”
对方一听,语气立刻就变了:“拉倒吧韩哥,这人就算给我双倍租金,我也不能租给他。”
“不是,什么意思?我兄弟怎么了?”
“谁的兄弟都不好使。裴三哥打过招呼了,咱们都是同行,处这么多年,我不能得罪他。所有酒店都应了,谁也不能让徐杰进来,必须把他撵走。我跟徐杰无冤无仇,有钱赚我当然乐意,可真要是得罪了裴老三,我扛不住。韩哥,你就饶了我吧。”
“行,那算了,不麻烦你了。”
老韩又接连打了七八个电话,开头全都满口答应,可一听见 “徐杰” 两个字,立马改口拒绝,一口一个多少钱都不租,还反复解释不是不给老韩面子,实在是裴老三打过招呼。老韩彻底没辙,心态都快崩了。
挂了电话,他转头看向徐杰,沉声道:“兄弟,你敢跟他干到底不?”
“什么意思?”
“我问你,敢不敢跟张老黑死磕?”
“有什么不敢的?我不就是一路打过来的吗?”
“那好,我给你找人,要多少人你开口,钱我来出,跟他干!”
“二弟,韩哥挺你。不用非得把人打死,但必须把他打服。他们实在太欺负人了!”
“韩哥,你要是能给我调人,我肯定跟他干到底。我现在手里没人了,潮州那帮能打的兄弟没剩几个,再调些不能打的过来也是白搭,到时候还得四散逃跑。”
“你说,要多少人?”
“越多越好。”
“越多越好也得有个数,最少得多少?”
“最少得两百人,再少根本打不了。”
“两百人?你这是要打谁啊?”
“张老黑今天带了一百七十多号人,没有两百人,我拿什么跟他拼?”
老韩一脸无奈:“我又不是能凭空下崽的,上哪儿给你凑两百人去?我真没那能耐。兄弟,你也知道,你韩哥在江湖上都退多少年了。我给你找二三十个敢打敢冲的好手,绝对靠谱,你看行不行?”
“那一点用都没有,韩哥,这可怎么办?”
“我再帮你问问,先试试,实在不行我就花钱雇人。”
就这么着,从下午开始,老韩的电话就没停过。说实话,他本身没那么大势力,但是真心实意想帮徐杰。他四处托人,连香港的朋友都惊动了,一直忙到夜里快十二点。
别说老韩没尽力,他前前后后竟凑来了五六十号人,差不离六十个。
老韩这人,口碑好、人脉广,朋友多,做事周全又讲情面,平日里为人极其讲究。可他并不是什么真正的江湖大哥,只是做买卖出身,身上带着几分江湖气,处事比混社会的还仗义,因此被人尊为仁义大哥。可他这辈子从没真正打过架,全靠为人处世赢得尊重。
找人帮忙打架,人家必然要问跟谁动手。一提裴老三,根本瞒不住。要是瞒着对方说只是跟小孩起冲突,调一百人过去,事后人家知道是跟裴老三作对,只会觉得被耍了,以后再也不会来往。更麻烦的是,老韩找的这些大哥,万一有人认识裴老三的手下,到了现场直接掉头跑了,那才叫丢人现眼,还不如不找。
老韩最终找来的这五六十人,一半是从香港过来的,还有二十多个是澳门本地的散兵,都是不拉帮、不结派、不看任何人脸色的狠角色,统共五十四五个。当天半夜,人全部到齐,徐杰也格外客气,老韩挨个介绍,徐杰不厌其烦地一一伸手握手。
“各位帮我打这一场,我每人先给五万块,一会儿上场,各位得真刀真枪地出力。”
“行。”
再加上老韩自己手头原有的二十多人,拢共凑了七八十号。老韩看着徐杰,语气无比诚恳:
“兄弟,哥尽力了。裴老三交际太广,我认识的他认识,我不认识的他也认识。剩下的,就只能靠你自己了。钱的方面,哥全包;白道上的事你也不用操心,哥认识不少领导,能帮你摆平。”
“行,那我就带着这些兄弟跟他干!”
徐杰当即拨通电话:“老黑,我是徐杰。”
“我知道是你。怎么,想通了?想通了就尽管过来,我奉陪到底,再送你一份大礼。”
“我没想通,也不会走。记住了,除非弄死我徐杰,否则我绝不离开,谁也别想把我从这儿赶出去。”
“那你打电话是什么意思?挑衅我?行,白天那不算数,咱们重新来,现在就约时间,我随时等着。”
“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不用你来找我,就在三哥酒店楼下。你回酒店等着,我这就过去。”
老韩拍了拍徐杰的肩膀:“兄弟,我先走了。能不能扬名立万、能不能在澳门站稳脚跟,全看你这一仗。别的话我不多说,打铁还得自身硬。想让人瞧得起、想在澳门有一席之地,这场仗至关重要。韩哥能帮你的,就只有这些了。”
“韩哥,你看我的,我绝对不让你失望!”
徐杰一挥手,众人立刻聚拢过来。这些人来的时候自己也带了枪,再加上老韩借来的十五六把,快二十把,加上徐杰原本的十来把,一共三十多把家伙。金凡还特意去医院,把那两把十一连的枪取了回来。原本想叫铁子过来,最后还是算了,来了也帮不上什么忙,纯属添乱。
家伙事全部备齐,一行人回到酒店楼上,简单吃了点东西、喝了口水,静静等着张老黑。
张老黑来得极快,车子刚停在楼下,徐杰立刻抬手:“走,兄弟们,下去!”
下楼时,徐杰对着众人高声道:“各位兄弟,多谢了。不管韩哥给多少,等打完这一仗,我徐杰再单独给大家加一份,谢谢各位远道而来帮我!”
从香港来的三十多号人里,有个领头的,不属于香港任何大社团,自己在香港管着半条街,平常靠收保护费过日子,人称童哥,约莫四十五六岁。他抬手压了压,开口问道:“兄弟,我刚才在窗边瞅了一眼,楼下差不多两百人,咱们就这点人?”
“对,一共八十多个。”
“差太远了。两百人打八十,差不多三倍兵力,这仗根本打不赢。”
“童哥,你什么意思?”
“我不是怕死,更不是不敢拼命,但拼命得有拼命的价钱。我这帮兄弟信我、跟我来,我不能让他们白挨刀子、白送命。”
“那你直说,想要什么待遇?”
“我不是临阵反水。你得再加点钱,一个兄弟不多要,就三十万。三十几个人,一共一千万。你拿出一千万,我们立马下楼跟你死磕;不然,你真被人干没了,我们找谁要钱去?我跟韩哥只是认识,他对我没多大恩情,我来本来就是冲钱。”
“钱不是已经给过了吗?”
“不够。来之前你没说要打这种硬仗。就一千万,给了我们就下楼。”
他这话一出口,澳门本地那二十多个被老韩找来的人也动了心思,纷纷看向徐杰,有人低声嘀咕:“合着我们是后娘养的?他们加钱,我们也得加。”
徐杰急了:“兄弟们,先下楼打,打完我一定给你们加钱,行不行?”
“不行,先给钱,再下楼。”
“我肯定给,可我现在一时拿不出这么多啊!”
“不给钱,我们就不下楼,你别逼我们。”
“什么意思?下不下去?今天你不下去,我先干你,信不信?”
“你试试!我给韩哥打个电话。”
“打也没用,打了我们也要钱。”
徐杰又气又急,胸口都在起伏:“你们故意拆我台是吧?白天怎么不说?”
“白天跟你说,你能给吗?”
徐杰咬牙切齿:“好,一千万是吧?我给!你们进来拿!”
金凡在旁边急得直跺脚:“你疯了?这不是扯淡吗!”
澳门那二十多个人一看,立刻跟着开口:“我们也要加。二十多个人,不用那么多,一人加十万,一共两百万。给了我们就下楼,不给我们也不干了。”
金凡赶紧凑到徐杰身边,压低声音:“二哥,没用了,这仗别打了。我们从后门走,打不了的。就算你给了钱,他们也不会真心拼命。”
徐杰气得满脸通红,眼睛都红了,牙快咬碎,心里只剩一股无力感。谁能想到,社会这么难混?以为来澳门开个赌厅就能轻松赚钱,根本就是做梦。要是社会那么好混,谁都能出头了。今天这脸,真是丢到姥姥家了。
金凡死死拽着他的胳膊,苦苦哀求:“二哥,咱先走吧,我求你了。传出去就说是我金凡逼你走的。别给那一千万,开赌厅挣那点钱,够咱们白干好几个月。就算给了,也未必打得赢!二哥,走,不打了!”
徐杰咬着牙,眼神里全是恨:“好,今天算我徐杰栽了!张老黑,还有你们这帮人,等我将来站起来,看我怎么一个个收拾,看我怎么报这个仇!”
“金凡,走,回潮州找人!咱自己雇人,不用这帮玩意儿!”
“二哥,走!”
金凡拽着徐杰,往后门方向挤。一边走一边劝:“真不能给钱,给了他们也不会卖命,真打起来一看对方下死手,肯定全跑,那钱就彻底打水漂了。”
但凡有点脑子,都不会在这时候给钱。大不了不打,不算输得彻底。
两人趁着混乱,想从后门下楼。可谁也没料到,张老黑在楼下等了半天不见人出来,干脆带着人直接从正门冲了进来。
徐杰和金凡刚从二楼楼梯下到一楼,双方在酒店大堂,迎面撞上。
张老黑抬手一指,冷笑:“怎么意思?想跑?”
徐杰这边的兄弟也急了,二话不说直接拽出十一连。徐杰和金凡也各自抄起一把,枪声骤然炸响。张老黑赶紧往后缩,徐杰等人趁机往后狂奔。
张老黑能领一百多号人,脑子自然不笨,当即一挥手:“追!给我追!”
这一下,徐杰吃了天大的亏。他做梦也没想到张老黑会直接闯进来,要是对方守在外面,他们说不定真能跑掉。这大概就是命里的劫,躲不开,逃不掉。
一瞬间,跟着他跑的二十几个兄弟,当场倒下一半。
张老黑先冲进来的二十多个人,手里全是大五连、十一连,对着徐杰一行人疯狂扫射。密密麻麻的子弹铺天盖地,就算穿盔甲也挡不住。转眼就撂倒十多个,其中一个还是高武的同学。
高武一看同学中弹,急忙伸手去拉。张老黑抬手就是一枪,直接打在高武身上。高武当场瘫坐在地上。
金凡和徐杰赶紧冲上去,一人拽着一个肩膀,往后拖。张老黑和身边两个手下同时开枪,没有刻意瞄准,就是一片扇形火力覆盖。徐杰和金凡也当场中弹倒下。
倒下那一刻,两人脸上全是血,胳膊被打断,躺在地上,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完了,今天要死在这了。
这时,香港来的三十多个和澳门本地二十多个,也从楼梯上涌了下来。酒店经理 —— 就是之前被裴老三指着鼻子骂的那个 —— 一直在门口看着,见徐杰被打倒,心里猛地一紧。
张老黑没看清这些人的来路,只当是徐杰的援兵,一看人数还不少,二话不说,转身直接朝他们扣动了扳机。
童哥见状连忙摆手大喊:“我们不是一伙的!”
可已经晚了。张老黑一枪正中童哥胸口,他身子一歪,从楼梯上滚下来,当场倒地不起。他身后的兄弟也跟着遭殃,接连中弹。
混乱之中,酒店经理连忙带着身边几个朋友冲出来,七手八脚把徐杰、金凡和高武往一楼自己办公室拽。关上门才发现,徐杰和金凡伤得不算致命,高武伤势却重得多。
经理看着身边四五个兄弟,轻轻叹了口气。他本来已经打算辞职走人,可看着徐杰这副模样,终究还是心软了。
“兄弟,挺住,我带你们从后门走。我这屋里有个暗门,平时放筹码和现金用的,能直接出去。我让我这几个兄弟送你们走。”
经理安排五六个手下护送徐杰三人从暗门撤离,自己则留在门口应付张老黑。他跟张老黑本就认识,此刻大堂里已经乱作一团。
张老黑的几个手下跑过来问:“徐杰人呢?”
“跑了,都带伤,被几个人架着跑了。”
“不可能,我看着好像进你屋了,我得进去搜!”
“别搜了。我跟你黑哥都认识,刚从里面出来,屋里真没人。”
“行,虎哥,你忙你的,我们去追!”
另一边,香港来的三十多号人和澳门本地二十多号人,已经被堵在二楼下不来。张老黑抬手一指:“上去,给我干他们!”
经理确认徐杰三人安全送走,心里才松了口气。这小子也算命大,硬是从鬼门关里爬了回来。也难怪他后来性子那么冲、下手那么狠,经历过这场生死,身边兄弟又都是同生共死熬出来的,心气自然不一样。
徐杰三人被送上经理朋友的车,一路直奔医院。经理在酒店撑到场面差不多平息,才悄悄溜出来,拨通朋友电话:“人送进医院抢救了,但我怕张老黑他们找过来,你看怎么办?”
“我知道了,把电话给医生,他认识我。”
经理赶紧把手机递给主治医生。电话那头,虎哥跟医院主任简单说了几句,对方很给面子,当场答应帮忙。
“大哥放心,我一定把这几个人安排妥当。不往病房放,直接安置在我办公室,给你这个面子。我知道他们是你朋友,不能出事。”
“太谢你了,主任。”
主任立刻把自己办公室腾空,摆上三张病床,让护士架好仪器,把徐杰三人安顿进去,还反锁了门。他办公室内侧连着设备间,还有个小休息室,全都临时改成看护区,不准任何人靠近。
经理在里面躲了四个多小时,直到张老黑带人来医院搜查一圈没找到人,悻悻离去,他才敢出来。他扒着门缝确认安全,长长舒了口气,转头看向徐杰:
“兄弟,我救你这一回,是念着你开赌厅这五个多月,从来没差过我事。每次见我都一口一个虎哥,手头宽裕了还总给我包红包、塞零花钱。今天算咱俩两清。”
“听哥一句劝,你惹不起他们。不是你不行,是你刚来澳门没多久。你真把本事全拿出来,扎根十年八年,张老黑根本不够看。可现在,你真不是对手。听我的,回去吧,我也准备撤了。”
“哥,我知道。可我不甘心…… 要不是兄弟都住院了,我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哥信你。可老天爷就这么安排,命就这么回事。这仗你不是不想打,是能跟你并肩的兄弟现在全躺医院了,你没办法。听劝,先回去。”
“我听你的。哥你先回吧,我自己再想想,明天你再过来看我。”
“医药费我已经交了,一万多块,不算啥,你别管了。”
经理转身离开医院,去找自己朋友。办公室改造的病房里,高武还在昏迷,金凡躺在旁边,翻身都费劲。徐杰平躺在床上,脑袋微微垫高,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他恨自己没用,两场仗都输得一败涂地。他在心里咬牙发誓:等伤好了,我一定弄死张老黑。赌厅不干了、钱不挣了也无所谓。一个月不行就两个月,半年不行就一年,我非弄死他不可!
徐杰拿起手机,刚按出几个号码,电话突然响了。
“谁?”
“是我。徐杰,你在哪个医院?”
“我在医院,你怎么知道的?”
“我都听说了,伤得重不重?”
“还行,没事,我自己能处理。”
“能处理就行,我过去看看你,哪家医院?”
徐杰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地址说了。半小时后,一个穿大西装、派头十足的男人走进来。主任亲自开的门,来人是坚哥。
他走到徐杰床边,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你跟我动手的时候多猛多硬,现在被人干成这熊样?翘,谁弄的你?”
“张老黑。”
“服没服?”
“不服!”
“为啥打你?”
徐杰把前因后果,从裴老三赶他走,到为老鬼报仇,一五一十全跟坚哥说了。
“那你就听人劝,回去得了,澳门哪是那么好混的?我都准备回香港了。”
“我不回去。”
“不回去你想干啥?都伤成这样了,还想找事?”
“等我伤好,我弄死他。”
“人家可不会等你伤好。换作我是张老黑,现在就把你抓出去弄死,往荒地里一扔。”
“那就来,我不怕!你过来就是笑话我的?”
“我就是来笑话你的,你能怎么着?你现在这副德行,确实挺好笑的。你还有啥本事?”
坚哥扫了一眼旁边病床:“这小子是金凡吧?那天晚上在后头围我,有点脑子,拿把枪对着我一顿崩,好几枪都没打着。死了?”
“昏迷着呢。”
“翘,我还以为直接没了。就你们仨?其他人呢?”
“打散了,跑散了,不知道去哪了。”
“你这大哥当的,连兄弟都混丢了,还能干点啥?行了,我走了,你们养伤吧。”
“坚哥,你走。等我伤好,三个月之内,我指定弄死张老黑。”
“行,那我回去了。抽烟不?”
“我都伤成这样了,还抽个屁!快走!”
“行,伤好了记得找我。我要回香港了,以后去香港就联系我。”
“什么时候走?”
“就这两天。你有我电话,到时候找我。”
“有。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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