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督导文章，是她独特的“修炼”之路——李雅蕾咨询师专访|咨询师|心理咨询|文章|李雅蕾|来访者|翻译

编者按：

你是否也曾暗自发誓，“我绝不要成为像父母那样的人”，却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惊觉自己说出了和他们一模一样的话，做出了如出一辙的事？你是否也曾走进心理咨询室，却在漫长的等待中感到困惑：那个真正的改变，究竟何时才会发生？

本期咨询师专访，我们特别邀请李雅蕾咨询师，请她分享从临床经验中沉淀下来的独到见解。李雅蕾老师最初跟随有弥的课程学习，如今已成为有弥联合心理的签约咨询师，并常年为平台撰写专业督导文章，广受同行好评。这一路，她如何走来？那些深奥的专业文章，又有着怎样化繁为简的独特诀窍？

答案，就在下面的对话中。

Q:我知道您和我们平台有深入的合作，从最初在这里学习，到后来在这里执业。想请您回溯一下，当初是在怎样的契机下，决定走向精神动力学取向这条相对深邃、需要长期投入的道路？

这一路走来，如果要给正在这条路上摸索的后来者一句基于自身经验的心里话，您会说什么？

A:我也曾很多次回想，自己是如何走上这条路的。但我发现，这个过程是很自然的，没有非常纠结、反复琢磨、犹疑不定。最初，我看了一些书，从书里找到了一直困扰我的问题的答案。那些与家庭有关，让人分不清对错的种种感受，与书里描述的种种重叠在一起。虽然没有完全解决我的疑惑，但让我看到了原来还有心理学这一视角，原来这些事有很多人在思考、研究，甚至有一门学科来尝试阐述。接着我知道了心理学分了很多流派，因为种种契机，我最初接触的就是精神分析，并且见到了曾老师，听了曾老师深入潜意识的30节音频课。听曾老师的音频课时，我时而茅塞顿开，时而觉得这个解释真新鲜，但更强烈的感受是怀疑，还有一些或愤怒、或不屑的感觉。可是随后的时间里，那些让我质疑甚至愤怒的声音始终在回响，我发现虽然有些抗拒，但那些声音真的很有道理。

我开始正式学习精神分析，从初级视频，到曾老师的中级班，再到种种其他的培训。那段时间我也在经历工作变动，从房地产到互联网再到广告，不断辗转。这些工作我都做得很好，但始终不是我真正想做的，我开始思考自己到底想做什么，而我身边，精神分析这件事正在发生着。我也开始思考成为咨询师的可能性。这个过程渗透在我每天的日常生活里，我没有为了考虑将来要做什么而停下工作。期间我兼职给心理学账号写稿，也开始给有弥写稿，还加入过有弥，参与过课程研发，负责过公众号的运营。我离精神分析越来越近。成为心理咨询师这件事，是在整个过程里逐渐成型的，很难说在某个时刻我下定决心要成为一名心理咨询师，因为在我心里还有其他很多可能，我也想要有足够的积累后拥有自己的课程，也许有一天我会出书，我也对团体带领感兴趣。因此我做的决定也许不仅仅是成为咨询师，而是选择精神动力学这条道路作为我未来持续要做的事。我想深入地、多元地扎根在这条道路上。

咨询工作的开启，也是自然而然，先是个人体验，我找到了我的咨询师，开始探索我的内在议题。接着因为课程安排，和同学开始模拟咨询，再到开始招募来访者，无论是为了完成课程要求还是想要开始这件事，从和来访者真正工作开始，从我与自己的督导老师开始讨论案例开始，我已经在做这件事了。这也是徐倩老师曾对我说过的话。

倒是有一个契机，让我下定决心要在这条路上“走到黑”。我报名了肯伯格老师的“与人格障碍患者工作”的网络课程，我看着90多岁的肯伯格依然在授课，他思路敏捷、谈吐清晰、反应迅速，很难想象这是90多岁的精神状态。我突然意识到，这好像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的方向，一件我可以一直有热情，一直做下去的事，即使到了人生的80岁、90岁，也能继续做下去。我有喜欢我的学生，我有能持续创造和产生价值的土壤和环境，而这件事又是我认同且热爱的，这将是多么美好、多么令人期待的未来。

我想，那一刻，我确认了自己现在、未来、未来的未来想要做的事。

如果要对在这条路上摸索的后来者说一句话，也许是：“ 在某个时刻，的确需要清楚、确定的决定，这意味着认同了自己的新身份，但这个过程可以慢一些，充分了解，充分体验，让自己真实的感受追上决策的脚步。 ”

Q:您在平台持续撰写专业督导文章，很多同行反馈说，深入浅出，备受好评，如何做到将晦涩的督导内容转化成通俗易懂的语言，这其中有什么诀窍吗？

写督导文章对您的临床工作有怎样的启发吗？

A:我想这个诀窍就是真正的理解。在写督导文章之前，我有很多年的写作工作经验。充分使用自己的感受和想象，以及写作时要想着读者可能会有怎样的反应，这些一直是我写作时会使用和思考的部分。

督导文章在此基础上，对我提出了新的要求就是，充分理解督导里究竟在谈论什么。这个过程也很像咨询里说到的“翻译”的过程。那些督导的内容，从耳朵进入心里，这些理解会唤起很多感触和想象，这些都是写作时可以使用的素材。

我确保自己听懂了，接着需要确保的，是怎么把晦涩的部分“翻译”成容易理解的内容。这像是同时和自己对话，也和想象中的读者对话，写作时心里时刻想着阅读的人的感受和反馈，这是帮助我把难懂变成易懂的窍门。

写督导文章对我的启发，像是春天的雨，润物细无声。雨水落下的时候谁也不知道泥土里埋着怎样的种子，某一天种子发芽，长出了小苗。付老师曾对我说，我在走一条少有人走的“修炼”之路，写督导文章的过程，那些理论、专业的理解、不同视角的不同解读，经过了很多层面的梳理和吸收，我把它们向内吸收，再向外转化，这种学习的方式非常特别。

尤其是连续写某位督导老师的督导后，这位老师内在的理论和理解的视角逐渐变得有体系起来，不同老师的不同体系之间是相互补足的关系，这对我来说视角获得极大的扩充，也内化了很多不同的理解、支持、分析性的视角进来，对我的临床工作非常有启发，就像是心里住进来好多位功力深厚的老师们，在需要的时候会给予我支持。

Q:有一种现象很常见：一个人越是发誓“绝不要成为父母那样的人”，越是在某个瞬间发现自己说话的语气、处理冲突的方式和父母惊人地相似。从精神分析的角度看，这种越抗拒越重复的悖论，背后的动力学机制是什么？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真正的改变是如何发生的？

A:自从听了曾老师解释后，我对这类“绝不要”的表达保持警惕。有些时候，“绝不要”甚至等于“一定要”。就像我们理解“用攻击表达亲密”，以及“仇恨也是一种高浓度的情感纠缠”那样，发誓绝不要成为父母那样的人，也意味着对父母的某些部分有着异常强烈的体会和感受，甚至可能达到了内化的效果。这是一种解释。

另外一种，有的人也许真的做到了不和父母一样。比如如果父母是很暴力的，自己就绝不暴力，也绝不靠近暴力的人，我们可以看到这像是从一个极端跳去另一个极端。为了清除暴力，也会畏惧自己内在的愤怒和敌意，会压抑攻击性的释放，也会以温和无害的面目示人。再深入一点，也许会惧怕力量本身，但人想要创造，也是很需要力量的，这个部分可能也会受到抑制。

因此，无论是怎样的表现形式，这种绝不要成为父母那样的人，背后的动力也许依然是对父母某种隐蔽的认同，以及与父母在心里层面离得很近。想一想理想的状况是怎样的，如果我们对自己的确认感是充足的，很确定自己是怎样的人，我们可能不会特别强调自己不要成为怎样的人，也许会憧憬自己想要成为怎样的人，并为此付出努力。

意识到这些，我们可以做的，依然是保持思考，重新回到关系本身去感受，这种“绝不要”背后是什么在牵绊自己，什么让自己害怕，沿着这些路径去理解自己。有时候，是足够的理解让我们和解。

Q:在您的临床工作中，有没有让您印象深刻的改变时刻：某位来访者从“卡住”到“松动”，那个转折点发生了什么？您做了什么？

A:其实，在临床工作里，很多“卡住”到“松动”的发生是隐秘且缓慢的，并不是咔哒一声打开一把锁那样干脆。甚至这种“松动”还会反复。但就像王倩老师在督导中反复提到的，有一种重要改变是来访者内在有了协调的空间。 “松动”并不是意味着离开“卡住”的状态，而是在原先不断重复的节律里有了新的反应。并且，这种”松动“通常是滞后的，很难确定究竟是哪一次的讨论，哪一次干预或者解释起效带来了变化。

如果要回忆一些转折的时刻，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在承受住来访者的攻击之后，某个锁扣被解开了。原先始终用愤怒和敌意撑起强硬防御的来访者，一瞬间放松、柔软下来，我们之间也像是给高压锅放气，张力被释放了一些。

从那个时刻开始，我感到可以触碰到来访者的情感了，来访者心里那扇门稍微打开一些了。这是相对戏剧性的一幕，也可以理解为来访者从对人充满戒备的卡顿状态，在与我的关系里松开了一些。但更多的松动，发生在某一次来访者无意中说自己最近尝试了一些新的体验，做了此前从未想过的事，又或者对某个问题的看法有了变化，它们隐藏在日常生活里，那些变化其实并不剧烈，也不显眼，积攒了足够长度之后，会突然有一天发现有什么不一样了。

这些转折的时刻很多都发生在咨询师和来访者此时此刻的关系里。咨询师能和来访者支撑起一些空间，去谈论彼此之间的关系，对关系里的感受不逃、不躲，能稳定地面对，这些真实的部分，是建立关系的关键，也是带来松动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