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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年间,太行山脚下有个小村子,住着一个年轻樵夫。

他姓什么,叫什么,后来没人记得清了。只知道他家里穷得叮当响,父亲早亡,只有一个老母亲跟着他过活。每日天不亮,他就提着斧头、背着绳子上山砍柴,砍够了挑到镇上卖,换几文铜钱,买两升糙米,勉强糊口。

这日子过得像白水煮白菜,没滋没味。

可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砍柴人,有一天会在山上遇到一件改变他一辈子的事。

那日暑热难当,樵夫砍了半天柴,汗湿透了衣裳,口干舌燥。他找了一处山涧灌了一肚子凉水,又寻了个阴凉的山洞口,打算歇歇脚再干。

刚走到洞口,他愣住了。

洞里坐着一个老和尚。

这老和尚瘦得像一截枯木,身上的袈裟破得看不出颜色,脸上皱纹堆叠,眉毛胡子全白了。他就那么盘腿坐在一块青石上,双目微闭,呼吸若有若无,像一尊泥塑的佛像。

可樵夫走近两步,老和尚忽然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两盏灯,直直照进樵夫心里去。樵夫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老和尚却笑了,笑得极慈和,伸出手来招了招:“进来,进来。我等了你很久了。”

樵夫莫名其妙:“大师父,您等我?我一个砍柴的,您等我做什么?”

老和尚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欣慰之色。

樵夫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洞里阴凉,比外面舒服多了。他蹲在老和尚面前,这才注意到老和尚的脸色不对——灰败得像烧过的纸灰,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透着一股油尽灯枯的味道。

“大师父,您是不是病了?我去给您找点水?”

老和尚摆摆手:“不必了。我大限已至,本该三日前就走了。只是心中有一桩事放不下,才强撑着等到今天。”

樵夫心里一紧,不知该说什么。

老和尚又说:“我有一门功夫,至简至易,可一旦练成,天下无人能敌。我这一身本事,不能带进土里。今日你来了,便是缘法。你可愿拜我为师?”

樵夫愣住了。

他一个砍柴的,大字不识几个,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多砍两捆柴、多卖几文钱,给老母亲买件新衣裳。武功?天下无敌?这些东西他连想都没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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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老和尚奄奄欲毙的样子,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弟子愿意。”

他当即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老和尚笑了,笑得很舒心,像是放下了千斤重担。他从石头上慢慢站起身来,动作极缓极慢,可樵夫注意到,他的手没有发抖,腰板挺得笔直。

老和尚伸出手来,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中缓缓比划了一下。

“我教你的功夫,只有两个字。”

樵夫睁大了眼睛。

“天下。”

老和尚说,这两个字,就是这门功夫的全部。

他先教樵夫如何运劲——不是用蛮力,而是用意念牵引气息,从丹田而起,过肩膀,走手臂,直达指尖。那一横,要写得平稳如山;那一撇,要写得锋利如刀;那一捺,要写得绵长不绝。

每一个笔画,都对应着一种发力方式。横是横扫,点是直刺,撇是斜劈,捺是缠绞。

最要紧的是,这字不是写在纸上,不是写在地上,也不是写在墙上——而是凌空书写。

手中不管抓着什么东西,手指、拳头、木棍、刀剑,抓住什么,便用什么来写。写的时候,力随字出,那看不见的“天下”二字打出去,比刀剑还凌厉。

老僧最后说了一句让樵夫记了一辈子的话:“当你一眨眼便能写出‘天下’二字时,那时的功夫,便可称天下无敌。”

一眨眼。

从起笔到收笔,不过一瞬。

樵夫听得云里雾里,但他记性好,把老和尚教的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了心里。老和尚带着他在山洞里练了三天三夜,手把手地教他如何运气、如何发力、如何一笔一画地凌空书写。

三天后,老和尚把所有的东西都教完了。

他重新坐回那块青石上,闭目合十,脸上带着笑,轻轻说了一句“足矣”,便再也没了气息。

樵夫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九个响头,磕得额头都破了皮。他流着泪将老和尚的遗体搬到洞外,拾来干柴,依佛门之礼火化了。骨灰凉了之后,他用一块布包好,在山上找了个风水好的地方,挖坑埋了,又搬来几块石头垒了个小小的坟头。

下山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山,心里暗暗发誓:师父传我的功夫,我一定好好练,绝不给您丢脸。

从那以后,樵夫的日子多了一样东西——练功。

天不亮,他先在山脚下练上一个时辰,再上山砍柴。砍柴的时候,他拿斧头当笔,对着空气一笔一划地写“天下”二字。中午歇晌,他拿树枝当笔,在地上写,在空中写。晚上回家,伺候老母亲睡下之后,他在院子里摸黑练,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看不见的痕迹。

寒来暑往,春去秋来。

一年,两年,三年,四年,五年。

樵夫从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练成了二十七八的壮年汉子。他手上的茧子厚得像铜钱,臂力大得惊人,一担柴挑两百斤走山路不带喘。可最要紧的是,那“天下”二字,他写得越来越快了。

起初写一遍要喘三口气,后来要喘一口气,再后来不用喘气,再再后来——

他凝神定气,手指一抬,一笔横,二笔点,三笔撇,四笔捺。

四个笔画一气呵成,快得连他自己都看不清手指是怎么动的。

只差最后一步了。

老和尚说,要一眨眼写完。

快了。再练一两年,说不定就成了。

可老天没给他这个时间。

那年秋天,樵夫挑了一担上好的松柴去镇上卖。那天的柴火干透了好烧,他特意多砍了一些,担子比平时重,走得也比平时慢。到了集市已经快晌午了,他找了个热闹的街口,把柴担放下,等着买主。

没过多久,一个油头粉面的泼皮晃悠着过来了。

泼皮在镇上是个有名的无赖,整日游手好闲,欺行霸市,谁见了他都绕着走。他瞅了瞅樵夫的柴,伸手摸了摸,说:“这柴不错,我要了。”

樵夫心里一喜,连忙报了个价。

泼皮没还价,扛起一担柴就走。

樵夫赶忙追上去拉住他:“大哥,您还没给钱呢。”

泼皮把脸一翻:“给钱?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没给钱?我刚才明明给了你五十文,你狗眼瞎了?”

旁边几个小贩看见了,都低下头去,没人敢吭声。

樵夫急了,死死拽着扁担不撒手:“你明明没给!你把柴放下,不给钱不能拿走!”

泼皮恼了,抬手就是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樵夫脸上。

这一巴掌打得樵夫半边脸都麻了,耳朵嗡嗡作响。他是老实人,一辈子没跟人打过架,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动手。

可他的手比他的脑子快。

就在泼皮第二巴掌扇过来的一瞬间,樵夫的手指不由自主地伸了出去——五年练成的功夫,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头里,根本不经过思考,身体自己就动了。

他的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中划了一下。

一横。

一点。

一撇。

一捺。

一眨眼的功夫,“天下”二字凌空写就。

那泼皮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胸口,整个人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砰的一声,溅起一地灰尘。

周围的小贩和行人围过来一看,泼皮脸色青紫,瞳孔涣散,已经断了气。

集市上顿时炸了锅。

“杀人了!杀人了!”

樵夫看着自己的手指,整个人像掉进了冰窟窿里。

他杀人了。

他杀了一个人。

只用了一根手指,在空中写了两个字。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跑出集市的。腿不是自己的,心不是自己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快跑!再不跑就完了!

他一口气跑回了家,脸色煞白,浑身发抖。老母亲吓了一跳,问他怎么了,他把事情一说,老太太当场就哭了。

“儿啊,你闯下大祸了!那泼皮虽然是个无赖,可杀人是要偿命的!你快走,快走!别管我!”

樵夫跪下来给母亲磕了三个头,胡乱收拾了几件衣裳,把家里仅剩的几两碎银揣进怀里,背着老母亲——他不肯丢下她一个人——连夜逃出了村子。

母子二人一路向北,风餐露宿,走了半个多月,终于到了山西地界。

山西那边有门远房亲戚,早年做点小生意,日子还过得去。亲戚收留了他们,给樵夫介绍了份活计——在镇上的一家镖局打杂。

这家镖局的东家姓赵,人称赵总镖头,是个豪爽仗义的江湖人。他见樵夫生得壮实,手脚麻利,又肯吃苦,对他十分满意。

有一天,镖局里几个镖师在后院切磋武艺,樵夫在一边劈柴。他劈柴和别人不一样,不用斧头,用掌刀——一掌下去,碗口粗的木桩齐齐断开,切口比锯子锯的还平整。

赵总镖头正好路过,看见了这一幕,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把樵夫叫到跟前,问:“小伙子,你练过武?”

樵夫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练的什么功夫?”

樵夫想了想,说:“写字。”

赵总镖头以为自己听错了:“写字?”

樵夫不好多说,只是笑了笑。

赵总镖头也不追问,当场拍板:“从明天起,你别劈柴了,跟我走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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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樵夫成了一名镖师。他从不显山露水,也从不跟人动手,可每次走镖遇到麻烦,他总能轻描淡写地解决。有一回遇到一伙山贼拦路,他一个人走过去,跟山贼头子说了几句话,山贼头子就带着人撤了。

没人知道他到底说了什么。

也没人敢问。

赵总镖头有个女儿,年方十八,生得明眸皓齿,性子泼辣爽利。她对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镖师很有好感,赵总镖头看在眼里,乐在心里。没过多久,便做主把女儿许配给了他。

樵夫——不,那时候已经没人叫他樵夫了——成了赵家的女婿,后来赵总镖头年纪大了,便把镖局交给了他。

镖局改了个名号,挂上了一面新旗。

说来也怪,自从他接手之后,这镖局走南闯北,押运过金银珠宝,护送过高官显贵,竟然从未失过镖。

江湖上传言纷纷,有人说赵家女婿武功深不可测,有人说他背后有高人指点,还有人说他会妖法。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会的,不过是两个字。

天下。

多年以后,有人问他,那门功夫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想了想,说:“师父当年告诉我,天下二字,横是胸怀,点是专注,撇是决断,捺是坚持。把这四个字练到骨子里,你就算真的‘天下’了。”

那人又问:“那您现在一眨眼能写出‘天下’二字了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

什么也没发生。

可那人的脸色却变了。

因为他分明感觉到,有一阵风,凌厉得像刀锋一样,从他耳边掠过。

那阵风写出的,正是“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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