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4年,浙江普陀山法雨寺。
一个剃了光头却没有戒疤的"和尚",在一艘普通客轮上因为一句日语。
亲手葬送了日本精心布局长达二十年的情报阴谋。
——《壹》——
很多人以为甲午战争是一场突发战争,1894年7月,两国宣战,北洋舰队溃败,《马关条约》割地赔款,前后不过一年多,中国就彻底输了。
但这只是看得见的部分。
看不见的那一面,日本已经准备了整整二十二年,1872年,日本就开始有组织地向中国派遣间谍,最初是军事侦察。
派池上四郎潜入东北,随后桦山资纪在中国沿海测绘。
画出了《清国渤海地方图》和《陆军上海地图》,这两张地图,都是为打仗准备的,1878年,日本陆军参谋本部正式独立。
直属天皇,专职负责对华情报。
从这一年起,日本的间谍活动不再是零散行动,而是变成了一套有组织、有预算、有专人负责的国家机器。
1886年是一个关键节点。
这一年,日本陆军中尉荒尾精秘密潜入汉口,在汉口华洋街租了一栋西式两层楼,对外打出的招牌是卖眼药水和书籍杂货。
实际上这就是日本在华第一个成规模的情报据点,乐善堂。
乐善堂不是一家普通的药店,荒尾精在这里汇聚了当时分散在中国各地的日本谍报人员,石川伍一、山崎羔三郎、根津一、宗方小太郎。
这些人陆续响应,聚拢到汉口。
形成一张覆盖中国主要城市的情报网。
荒尾精在上海英租界创办了"日清贸易研究所",名义上是培养中日贸易人才,实际上是专职培训对华间谍的学校。
第一届就招募了一百五十名学员。
这些人后来几乎全部在甲午战争中充当了日军的间谍和翻译,根津一把乐善堂成员多年来搜集的情报汇总整理。
编成《清国通商综览》,全书两编三册。
换句话说,在甲午战争爆发之前。
日本对中国的了解已经细致到了可怕的程度,1893年4月,日本参谋次长川上操六亲自来华"考察",他在天津待了整整一个月。
参观了天津机器局,观看了清军炮兵和步兵演习。
登上北塘炮台,还让武官神尾光臣陪同偷偷勘察了天津周边的地形,而彼时的清政府对此毫无察觉。
——《贰》——
乐善堂里有个人叫藤岛武彦,汉口分部成员,干情报出身,性格暴烈,1894年夏天,战争已经箭在弦上,日本大本营总参谋长召见炮兵大尉根津一。
命令他秘密潜入上海,统筹战前的最后一轮情报部署。
根津一到上海后,联络了潜伏在各地的八名间谍,给他们下达了各自的任务,在此之前,最先被派出的两个人已经失手了。
楠内友次郎和福原林平伪装成湖北商人。
准备乘法国轮船去营口侦察,结果停留在法租界旅馆期间,两人的日语口音被人认出,当场被捕,随后处决。
伪装成商人这条路,行不通了。
于是根津一换了思路,让藤岛武彦改扮成中国和尚,为什么选和尚?和尚可以正当理由走遍全国,不需要固定住所,不需要解释行程。
而且当时普陀山法雨寺已经有一个日本间谍潜伏在那里,高见武夫。
高见武夫早在1893年11月就以和尚身份潜入法雨寺受戒,持有日本冈山国清禅寺海宴和尚的介绍信,法雨寺住持见了信。
深信不疑,还特批他在寺中坐禅。
这个布局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提前一年埋好的棋子,藤岛武彦的任务是先去法雨寺与高见武夫接头,同时借在寺中的机会熟悉佛门规矩。
然后以和尚身份北上,途经华北和东北搜集清军情报。
最后抵达朝鲜迎接日本第一军,并为其充当向导,换言之,这个人的任务,是在战争打响的同时,给日本陆军带路进中国东北。
但问题就出在藤岛武彦这个人的性格上。
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武夫,蓄了一身的暴烈之气,没有耐心,坐不住,进了法雨寺之后,他根本无法适应那种清规戒律,整日烦躁不安。
寺里的斋饭更是让他忍无可忍。
他熬了没多久,就擅自离开了法雨寺,没有完成接头,没有完成训练,直接走人,一个被派去潜伏的间谍,连基本的佛门礼仪都没能撑过去。
——《叁》——
离开普陀山之后,藤岛武彦从宁波搭轮船准备回上海,就在这艘船上,他的任务彻底宣告终结,起因非常普通,船上,他和一个中国和尚发生了口角。
这种事情在那个年代的轮船上并不罕见。
吵架本身不是问题,问题是藤岛武彦情绪一上来,完全失控,张口就用日语破口大骂,还动了手,旁边的人一下就听出来了,这根本不是中国人。
众人将他扣住,喊来了水警。
水警审问,藤岛武彦的口供前后矛盾,一开始说是广西人,后来又改口说是贵州人,审问的军官贝名润不信,继续追问。
他才交代说自己叫藤岛武彦,日本大阪人,做铁生意。
改扮僧装去普陀山找一个叫高见武夫的日本僧人,身上搜出来的东西更直接:纸笔、普陀山僧人名单、怀表、洋银。
一个普通商人,随身带着普陀山所有僧人的名单。
随后他被押解至浙江巡抚衙门,按照当时留下的清廷档案,审讯过程中,藤岛武彦起初嘴硬,一言不发,后来绷不住了,开口就用日语大骂审讯官。
审讯官见他嘴硬,直接用刑。
藤岛武彦外强中干,没撑几下就全招了,他的供述,把高见武夫彻底出卖了,他交代了高见武夫在法雨寺的位置,交代了两人如何接头,交代了任务的内容。
当地衙门据此迅速逮捕了高见武夫。
将其押送杭州,两人先后被斩首,高见武夫死前写了一首诗,用日语写的,字里行间全是对藤岛武彦出卖同伙的愤恨。
一个间谍因为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骂了一句日语。
不仅断送了自己,还拖着同伙一起死,顺手把整个行动暴露了出来,此案的侦破还产生了连锁反应,此前被捕的楠内友次郎和福原林平在审讯中供出了更多信息。
揭露了他们与藤岛、高见之间的联系。
进一步证实了一张庞大的战前情报网络正在运转,清廷由此开始全面搜捕日谍,汉口乐善堂被查封,主要出资人岸田吟香在上海被拘押。
——《肆》——
普陀山间谍案只是整幅棋盘上的一粒棋子,而且是出了问题的那粒,其他没有出问题的棋子,则深刻改变了这场战争的走向。
就在藤岛武彦被捕的同一年。
1894年6月,他奉命从汉口前往烟台。
随后两次秘密进入威海卫军港,亲眼查点了北洋舰队的舰艇数目,侦察了威海南北两处海防炮台的具体布防情况。
7月,他在威海卫获知了北洋舰队的出发时间。
立刻将消息电告上海的根津一,根津一转发给日本大本营,日本联合舰队据此于9月15日在朝鲜黄海道大东沟附近以逸待劳,等着北洋舰队的到来。
1894年9月17日,黄海海战爆发。
北洋舰队损失定远、致远、经远等多艘主力战舰,死伤八百余人,中国从此失去制海权,这场战斗的结果不是靠运气决定的。
甲午战败之后,清廷御史易俊总结了两国的情报差距。
在辽东半岛。
日本第二军大山严大将在登陆前夕派出六名间谍秘密登岸,其中四名是根津一从上海招募的人选,另外两名来自武汉。
任务是侦察从金州到辽阳一线清军的防守布置。
最终除向野坚一侥幸逃脱,藤崎秀、山崎羔三郎、钟崎三郎等五人被捕处斩,直到今天,在大连金州城不远处的崔家屯。
当地曾有一处被称作"三崎山"的地方。
那是日本占领时期为纪念三名葬身于此的间谍所立的墓碑,三人名字里都带一个"崎"字,他们死了,但他们在死之前发回的情报,已经发挥了作用。
主要参考来源:
中国军网《甲午战争时期日本间谍活动嚣张》
中国新闻网《揭秘甲午海战谍报战场:日本情报准备20多年》
抗日战争纪念网《甲午战争里的日本对华情报战》
国防科工委官网《甲午谍报战让日本占尽先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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