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秀兰,今年六十八了。说起来我这辈子也没什么大本事,就是在一个小县城里当了三十多年的小学老师,现在退休在家,带带孙子,种种花,日子过得平平淡淡的。
可前几天,我那老邻居张姐家出了件事儿,让我心里头堵得慌,忍不住想跟你们这些年轻人念叨念叨。
张姐比我大三岁,今年七十一了。她老伴王大哥跟她结婚整整四十八年,俩人感情一直挺好的。可就在上个月,王大哥半夜起来上厕所,不小心在卫生间摔了一跤,等张姐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在地上躺了快两个小时了。
你说这事儿吓人不吓人?
张姐哭得不行,拉着我的手说:“秀兰啊,都怪我,都怪我非要跟他分床睡。”
原来,三年前张姐开始有点儿更年期后遗症,晚上睡不踏实,翻来覆去的。王大哥睡觉又打呼噜,呼噜声震天响,张姐就更睡不着了。后来张姐实在受不了,就跟王大哥商量,一人一间屋睡。
王大哥当时还不太乐意,嘟囔了一句:“都这把年纪了,还要分居啊?”但张姐态度坚决,王大哥也就依了她。
这一分就是三年多。
刚开始张姐还觉得挺好,一个人睡个大床,想几点睡几点睡,想几点起几点起,耳根子也清净了。王大哥呢,也没再抱怨过,俩人白天该说说该笑笑,晚上各自回屋,各睡各的。
可谁想到会出这事儿呢?
医生说王大哥摔得不算特别严重,但毕竟七十多岁的人了,这一摔,胯骨裂了,得住一个多月的院。更麻烦的是,王大哥本来就有点儿高血压,这一惊吓,血压忽高忽低的,还得再观察观察。
张姐在医院守了好几天,眼睛都哭肿了。她跟我说:“秀兰,我现在才想明白,他那呼噜声听着听着就习惯了,可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这日子还咋过啊?”
这事儿让我想了很多。
我们家老赵头,也就是我老伴,我们也分过床。那时候我刚退休,突然闲下来了,浑身不自在,晚上老失眠。老赵头打呼噜,还磨牙,我烦得不行,就搬到小卧室去睡了。
分床那段时间,白天我俩倒是一切照常。他看他的抗战剧,我跳我的广场舞,该做饭做饭,该吃饭吃饭。可时间一长,我就觉出不对劲儿了。
怎么说呢,就是俩人之间好像隔了点儿什么。
以前晚上躺在一张床上,就算不说话,翻个身碰到他了,知道旁边有个人,心里就踏实。有时候他看手机看到好笑的事儿,会拿给我看;我想起白天什么事儿忘了跟他说了,扭头就能说。虽然有时候也会嫌他抢被子,嫌他脚凉,嫌他打呼噜,可那些都是热热闹闹的烟火气。
分床之后呢,各进各屋,门一关,就跟住集体宿舍似的。有时候我想跟他说句话,还得特意去敲他的门。敲个一两回还行,次数多了,我自己都觉得别扭。慢慢地,有些话就不说了。
我有个老姐妹周姐,比我大两岁,她跟她老伴分床睡了十多年。
周姐跟她老伴老刘,年轻时候感情特别好,俩人白手起家开了一个小饭馆,起早贪黑的,谁也不嫌谁苦。后来孩子大了,饭馆也盘出去了,日子好过了,俩人却开始闹别扭了。其实就是些鸡毛蒜皮的事儿,老刘嫌周姐唠叨,周姐嫌老刘邋遢。有一回吵架,周姐一生气就搬到另一间屋去了。
这一分,就再也没合回去。
前阵子我碰到周姐,看她瘦了一大圈。聊天才知道,老刘去年查出来轻度老年痴呆。周姐说:“他现在有时候连我都认不清了,可每天晚上到了八九点,他就去敲我的门,嘴里嘟囔着‘老太婆,该睡了’。我问他你认识我是谁吗?他说‘你是我媳妇儿’。说完这话,他又忘了我是谁了。”
周姐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秀兰,我真后悔。那十几年分床睡,少说了多少话,少看了多少眼。现在他脑子糊涂了,我想跟他说说话,他也听不懂了。”
这话听得我心里酸溜溜的。
我不是说两口子就不能分床。有时候老伴生病了,怕传染,或者一个上夜班一个上白班,时间对不上,临时分个床也正常。我的意思是,别把这当成一种习惯,别觉得反正老夫老妻了,睡不睡一张床无所谓。
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我后来怎么又跟老赵头睡到一张床上的呢?说起来也挺好笑。
有一年冬天,特别冷,我们这老房子暖气不太行。我一个人睡小卧室,半夜冻醒了,缩在被窝里直哆嗦。我实在受不了了,抱起被子就去了大卧室。老赵头睡得迷迷糊糊的,看我进来,愣了一下,然后往旁边挪了挪,嘟囔了一句:“快上来吧,冷。”
我钻进被窝,那叫一个暖和啊。老赵头身上热乎乎的,像个火炉子似的。他习惯性地把胳膊伸过来,让我枕着。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这三四个月分床睡,真是傻透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提过分床的事儿。他打呼噜我还是烦,他磨牙我还是睡不着,可我在枕头底下塞了一副耳塞,解决。
其实仔细想想,夫妻到了五六十岁以后,日子跟年轻时候不一样了。年轻时候激情多,在一块儿是为了爱啊,为了亲热啊。可老了老了,睡在一张床上,图的是个啥?
图的就是个踏实。
你想啊,半夜你翻个身,旁边有个人。你咳嗽一声,他能迷迷糊糊给你倒杯水。你做噩梦了,他能拍拍你说“没事没事,做梦呢”。你起夜回来,被窝凉了,他那一半是热的,你蹭过去,他也不会嫌你。
这种踏实,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我有个远房表妹,才五十二,非要跟她老公分床睡,理由是她老公打游戏打到半夜,影响她睡觉。我劝她别分,她不听,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谁还守着老观念。
我说不是老观念不老观念的问题,是你得想明白,两口子过日子,最重要的就是那点热气儿。那点热气儿怎么来的?不就是白天一块儿吃饭说话,晚上一块儿躺着各玩各的手机,偶尔聊两句,然后关灯睡觉。这点热气儿要是散了,俩人住在一个屋檐下,跟合租的房客有啥区别?
她没听进去,我也没再劝。有些事儿,得自己经历过了才明白。可等真明白了,有时候就晚了。
我婆婆活着的时候,跟我公公也分床睡了好些年。我公公去世那天晚上,婆婆拉着他的手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她说:“老头子,早知道昨天不跟你吵架了,该跟你说句好话的。”
你看,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能躺在一张床上的日子,过一天就少一天。那点呼噜声,那点磨牙声,那点抢被子的烦人劲儿,等你没了,想听都听不着了。
我不是说教啊,我就是把我这几十年看到的、经历过的,跟你们念叨念叨。
你要是还年轻,三四十岁,那随意。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过法。可你要是过了五十,或者眼看就要到五十了,我真的劝你一句:能不分床就别分床。
哪怕你们已经没了夫妻生活,哪怕他就是个打呼噜磨牙放屁的老头子,哪怕你嫌他脚臭嫌他打嗝嫌他睡觉不老实,只要不是实在没办法,就忍着点儿。
实在忍不了,买个耳塞,买个眼罩,分被不分区,怎么都行,就是别分屋。
因为分了屋,隔开的不只是一道门,还有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劲儿。那份亲近劲儿没了,两个人就真的只是搭伙过日子了。
张姐这几天跟我说,等王大哥出院了,她就把那间小卧室改成储物间,再也不分床了。我说这就对了。
老赵头刚才在客厅喊我,说他腿有点儿抽筋,让我过去给他揉揉。你看,这就是躺在一张床上的好处。他要是在另一间屋喊,我听不见,他也懒得喊,自己忍着忍着也就过去了。可忍着忍着,心也就远了。
我去给他揉腿了。你们也是,晚上该回大屋回大屋,别瞎折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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