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万块,买我扮演她男友,见一次家长,这事听着像天上掉馅饼,可等我真跟着她回了家,才发现坐在客厅里的“家长”,竟然是我天天在公司里见了都得下意识挺直后背的庄岚总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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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我是真的想转身就跑。

说实话,我不是那种胆子特别小的人。大学那会儿,项目挂了我能熬三个通宵救回来;工作以后,线上系统凌晨崩盘,我也敢顶着几十万用户的压力一个人扛到天亮。可那天不一样。那种感觉,有点像你正蹲在工位上摸鱼,耳机里放着歌,脚边还藏着零食,结果一抬头,发现公司老板站你身后,笑眯眯地看着你。

更要命的是,那个老板还跟你说,来,叫声丈母娘听听。

事情得从三天前说起。

那天是周四,下午快四点,办公室里一片安静,键盘声稀稀拉拉,咖啡香和空调冷气搅在一起,人基本都在半死不活地熬最后两个小时。我正盯着屏幕查一个诡异得要命的内存泄漏,微信突然震了一下。

是童谣。

她坐我斜对面,设计部的,进公司比我晚一年,平时跟谁都熟,说话利索,笑起来特别有感染力,属于那种进会议室之前大家都还很烦,一看到她推门进来,气氛就能松一点的人。

她发来的消息就一句话:“闻景,帮我个忙,五万,事成秒转。”

我第一反应不是心动,是警觉。

这年头,谁会没事给同事开五万块请人帮忙?要么是违法,要么是离谱,通常两者兼有。

我回她:“先说什么事。”

她大概一直盯着手机,我刚发过去,那边就连着跳出来好几条。

“特别正经。”

“绝不犯法。”

“也不伤天害理。”

“就是……假装一下我男朋友,陪我回家吃顿饭。”

我盯着最后一句,半天没动。

讲真,这种剧情我只在短视频和狗血帖子里看过。现实里谁这么搞,十有八九都得出事。更何况我这个人,不擅长撒谎,也不擅长演戏。我跟代码打交道久了,习惯了有逻辑有输入有输出的世界,最怕的就是这种没有脚本、随时翻车的人情场合。

我回复她:“你找别人吧,我脸上写着不会谈恋爱。”

童谣抬头,直接隔着两个工位朝我双手合十,做了个拜托拜托的手势。那眼神挺真诚,也挺急。

没过两秒,她又发来一张截图。

银行余额,五万整。

我得承认,我当时有点动摇了。

不是我没出息,主要是刚好撞上我最缺钱的时候。上个月我刚买了套小房子,说是房子,其实就是个六十来平的小两居,在城北偏得快能看见高速收费站了。首付一交,卡里干净得比我电脑桌面都清爽。每个月房贷一万出头,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天天掐着我脖子提醒我别乱花钱。

五万块,对那个时候的我来说,真的太实在了。

那不是数字,那是四个月房贷,是我可以暂时喘口气的资格。

童谣趁热打铁:“就一顿饭,最多三个小时。我妈最近逼我逼得太厉害了,再不带个人回去,她就真要把相亲对象按头塞我面前了。你就当救人一命。”

我问她:“为什么是我?”

她打字飞快:“因为你看起来最靠谱啊。学历好,工作稳定,长得也周正,不抽烟不酗酒,不油腻,不轻浮,站那儿就像个标准答案。我妈那种人,就吃这一套。”

我看着“标准答案”四个字,心情有点复杂。

别人夸你像标准答案,其实不一定真是夸。很多时候,那只是另一种说法的“你这个人无聊但安全”。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五万块实在太香了。

我犹豫了得有三分钟,最后还是回了个:“行。”

童谣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冲我做了个胜利的手势,差点被路过的产品经理看见。

下班以后,她连晚饭都没让我吃,直接把我拽去商场,说我这身不行,太像加班写接口的人,不像她男朋友。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格子衬衫,觉得有被冒犯到。

但今天我拿钱办事,只能配合。

她给我挑了一套浅灰色外套,又让我换了鞋,还站在试衣镜前对着我端详了好一会儿,最后满意地点头:“行,总算有点人样了。”

我拎着袋子,没忍住说:“你这话不太礼貌。”

她笑得不行:“我是在夸你,闻工。你平时把自己活得太像系统默认皮肤了,稍微捯饬一下,还是能打的。”

说完她开始给我灌输背景设定。

我们是在一次跨部门合作里熟起来的,后来因为加班太多,互相照顾,慢慢有了感情。我性格内敛,不太会说甜言蜜语,但人踏实,能让人有安全感。她喜欢我认真工作的样子,我欣赏她有活力又有想法。

我一边听一边记,越听越觉得她这简历写得比我本人都要完整。

“还有,”她补了一句,“我妈问什么,你都不用太积极回答。少说少错。实在不会,你就冲我看,我来接。”

我点头:“知道了。”

“最重要的一点,”她看着我,“别露怯。”

我苦笑:“你看我像不怯的样子吗?”

她倒是很有信心,拍了拍我肩膀:“没事,你平时开会面对庄总监都没死,见我妈应该也还行。”

我那时候还真没往深了想,只觉得她妈大概率是个挺强势的中年女性。可我怎么都没想到,这句“见我妈应该也还行”,后来会以一种这么惊悚的方式应验。

周五晚上六点半,我坐上了童谣的车。

她开车挺稳,车里放着很轻的英文歌,香氛味道淡淡的,不腻。路上她还在跟我对台词,问我家里几口人,老家哪儿的,什么时候打算换工作,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

我一一答了。

她又问:“你谈过几个女朋友?”

我一顿:“这个也要编?”

“当然了,万一我妈问呢。”

“一个没谈过。”

她方向盘都差点打歪,扭头看了我一眼:“真的假的?”

“真的。”我说,“很奇怪吗?”

“不是奇怪,”她啧了一声,“是你看起来像会被女孩子喜欢的类型。”

“那大概是她们喜欢归喜欢,没人真行动。”

童谣扑哧笑了:“闻景,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车拐进小区的时候,我还在想她家条件不错。等真进了地下车库,我心里就开始打鼓了。那小区位置好得吓人,物业、绿化、车位,全都不是普通工薪层住得起的水平。

我忍不住问:“你不是说你就是普通家庭吗?”

童谣握着方向盘,眼神飘了一下:“也……算普通吧。就是我妈比较能干。”

这话说得跟没说一样。

电梯一路上到十七层,门开的时候,我手心已经全是汗了。

童谣在门口深呼吸了两次,像是给自己打气。然后她拿钥匙开门,回头冲我笑了一下,那笑怎么看怎么勉强。

门一开,饭菜的香味先飘出来。

我换了鞋,手里还拎着她提前准备好的礼盒,跟着她往里走。

客厅不算奢华,但处处都透着讲究。木质家具,落地灯,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连茶几上的茶具都摆得一丝不乱。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是典型的“这个家的主人非常不好糊弄”。

然后我抬头,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人。

我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当场钉在原地。

庄岚。

真的是庄岚。

公司技术总监,我的直属大领导,平时在会议室里一句“这个方案谁拍的板”都能让全组人集体头皮发紧的庄岚。

她那天没穿职业装,穿着一身深色居家服,头发松松挽着,脸上的表情居然算得上温和。可问题是,她就算披着毛毯坐那儿嗑瓜子,她也是庄岚。

我腿都软了。

童谣大概也没想到她妈会以这种姿态出现,脸色跟我差不多精彩。她站那儿,嘴角抽了一下,硬着头皮开口:“妈,您今天回来这么早啊。”

庄岚看了看她,又把目光落到我身上。

那眼神太熟悉了。平时我线上发版前没做足回滚预案,她就是这么看我的。

可下一秒,她居然笑了。

“闻景来了?”她站起身,慢慢朝我走过来,语气温和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别这么紧张,在家里不用叫我总监。以后改口,叫丈母娘。”

我当时大脑直接死机。

我知道很多人说自己社死,其实都是夸张。可我那一刻是真的体会到了什么叫魂都离体了半截。

童谣反应比我快,她冲过去拉住庄岚:“妈!您别乱说!”

庄岚倒很淡定,瞥她一眼:“哪里乱说了?不是你亲口告诉我,你们在认真交往吗?”

童谣一张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嘴硬得很:“我们是交往,但也没到那一步吧。”

“那一步是哪一步?”庄岚慢条斯理地坐回沙发,“既然都带回家了,总得让我看看这个人值不值得叫一声未来女婿。”

她说完,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小闻,别站着了,坐吧。”

我僵硬地坐下,腰板挺得笔直,感觉自己不是来见家长,是来做年终述职。

庄岚先是很正常地问了我几个问题,家里情况,工作年限,平时忙不忙,对未来有什么规划。我尽量让自己听起来不像背书,但每说一句,都有种在答辩的错觉。

她听得很认真,偶尔点点头,偶尔喝口茶,神情看不出什么波澜。

我刚觉得这一关也许能糊弄过去,她就忽然问了一句:“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来了。

最容易翻车的问题还是来了。

童谣说:“就前阵子。”

庄岚看着她:“前阵子是多久?”

“两个多月。”

“哪一天?”

童谣卡住了。

我也卡住了。

情侣能记不住在一起的日子吗?当然不能。可我们根本没对过这个细节。

空气顿时安静下来。

我感觉自己后脖颈都开始发凉了。

庄岚放下茶杯,看向我,语气轻飘飘的:“闻景,你来回答。”

我脑子转得飞快,几乎是凭本能接了一句:“不是正式表白那天开始算的。”

童谣立刻扭头看我。

我心一横,继续往下编:“要真算的话,应该是从她第一次给我带早餐那天开始。只是那时候我没敢确定,也怕自己会错意。后来我们出去吃了两次饭,我才敢开口。”

话一说完,我自己都愣了。

因为这个细节,竟然莫名真实。真实到像是曾经真的发生过。

童谣眼睛都睁圆了,不过她很快接上了我的戏,耳根微微发红:“对,他那时候可磨叽了,我都给他台阶了,他还以为我是随手买多了。”

庄岚看着我们,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淡淡笑了笑。

“那你喜欢谣谣什么?”

我心里苦得不行。

这怎么答?说她开朗可爱?说她有趣善良?这些都太模板化。说多了油,说少了假。

我沉默两秒,看向童谣。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针织衫,头发松松束在后面,因为紧张,手指一直在轻轻抠着杯沿。明明平时在公司里挺能说的一个人,回到家,尤其在她妈面前,整个人都收着劲儿,像怕说错一句话。

我忽然就没那么慌了。

“她看起来什么都不怕,”我开口,“其实挺容易心软的。别人加班,她嘴上嫌累,还是会留下来帮忙。项目上谁情绪崩了,她总是第一个去打圆场。她有时候看着挺闹腾,但其实很会照顾别人感受。”

我顿了顿,又说:“跟她待在一起,不会觉得累。”

这话不是编的。

至少后半句,不是。

客厅里一时没声音了。

童谣低着头,耳朵彻底红透了。

庄岚看了我很久,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有点复杂,说不上来是满意还是别的什么。

“行。”她站起身,“先吃饭吧。”

那顿饭吃得我如坐针毡。

一桌子菜,色香味都不差,可我根本吃不出味道。童谣也没比我强多少,夹菜时差点把筷子掉地上。偏偏庄岚状态最好,一边给我们盛汤,一边问我工作上的事,还顺嘴提了两个我手头项目里的细节。

我真是服了。

别人家饭桌上聊的是柴米油盐,她家饭桌上聊的是服务架构和接口容灾。

最离谱的是,她聊着聊着,居然提到了一个我之前在内部评审会上被否掉的技术思路。

她问我:“闻景,上次你提的动态灰度策略,我后来想了想,不是不能做。你现在如果重新设计,会怎么拆模块?”

我一口汤差点呛死。

童谣都傻了:“妈,吃饭呢。”

“吃饭不耽误说正事。”庄岚看都没看她,“闻景,你说。”

我就这么在她家饭桌上,顶着“假男友”的身份,开始讲技术方案。

一开始我还拘着,后来说着说着,职业本能上来了,就顾不上别的了。我把之前没讲透的逻辑重新梳理了一遍,从用户分层讲到接口响应,从策略下发讲到数据回收,连后续可能踩的坑都一并说了。

说完以后,餐桌上彻底安静了。

庄岚放下筷子,看着我,那眼神跟在公司时不太一样了。少了几分冷,多了点审视之外的东西。

“饭后去我书房。”她说,“把你刚才的思路,详细写一版给我看。”

我:“……”

童谣:“妈!”

她真急了:“人家是来吃饭的!”

庄岚不为所动:“正好,吃完了。”

我当时脑子里只剩一句话——这五万块是真不好挣。

书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我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笔,身后是庄岚。她坐在沙发椅上,双手交叠,像在开一场只有我一个人的项目评审会。

我画了差不多四十分钟,把整个思路从头到尾展开了一遍。起初我还紧张,越画越投入,到后面基本忘了这里是她家。

等我放下笔,转身的时候,才发现她已经盯着白板看了很久。

“不错。”她说。

就两个字。

可从她嘴里说出来,比公司发年终奖都稀罕。

我还没缓过来,她又补了一句:“下周公司有个新项目立项,我本来还在犹豫架构这块交给谁。现在看,不用犹豫了。”

我愣住了。

她起身走到我面前,语气淡淡的:“闻景,我给你一个机会。但我也有条件。”

我心里立刻警铃大作。

果然,下一秒她就说:“继续和童谣保持现在的关系。至少,在我这里,你们得是稳定交往的状态。”

我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一个让我安心的判断。”她看着我,“工作能力是一回事,人品和情绪稳定性是另一回事。我不希望把重要项目交给一个在关键节点上会随时失控的人。你和谣谣的相处,我要继续看。”

这理由听着有点扯,但你又很难当场反驳。

我皱了皱眉:“可这是两码事。”

“在我这里,不是。”她说,“你可以拒绝,项目我会另找人。”

她说得很平静,可每个字都拿捏得刚刚好。

我站那儿沉默了半天,最后还是点了头。

没办法,我确实舍不得那个机会。

从她家出来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童谣送我下楼,一路上都没说话。到了车边,她才停下来看我,整个人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她跟你说什么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全说,只挑重点:“她可能……暂时不打算让我们这出戏结束。”

童谣愣了好几秒,随后咬了咬牙,像是终于认清了什么现实似的,低声骂了句:“我就知道。”

她靠在车门上,抬手捂了把脸。

“闻景,对不起。”

这句道歉很轻,但我听得出来,是真心的。

“你不用跟我道歉。”我说,“这事又不全怪你。”

“但毕竟是我把你拉进来的。”

“那也没办法,”我笑了一下,“现在咱俩都上船了,跳也晚了。”

她看着我,忽然也笑了,笑得挺无奈。

“行吧,”她说,“那以后咱们就是难兄难弟。”

我纠正她:“按设定,应该是难姐难弟。”

她噗嗤一声,终于笑得自然了一点。

后面几天,公司里的风向开始变得有点微妙。

庄岚果然把新项目交给了我。不是一般项目,是公司今年最重要的中台升级计划。我搬进了她办公室对面的独立小间,能直接参与核心讨论,权限也往上提了一大截。

人一出头,议论自然就来了。

有人说我技术确实硬,是早晚的事;也有人说我这是走了捷径,靠的不是本事,是关系。更八卦的那帮人,直接把我和童谣传成了“办公室地下恋情修成正果”。

事情发展到后来,连食堂阿姨给我打饭的时候都笑着问一句:“今天怎么没跟你对象一起来?”

我想解释,又觉得解释了更怪,只能硬着头皮接下去。

童谣那边也差不多。设计部那群人天天围着她,问她我们是谁先追的谁,第一次约会去哪儿,情人节准备怎么过。她应付得头疼,后来索性把这些问题全甩给我,说让我负责统一口径。

于是我们还真认真对过一版“恋爱史”。

在哪次项目碰出火花,谁先动心,第一次吃饭吃的什么,甚至连“确认关系那天的天气”都编好了。

我一边记一边觉得荒唐。

可更荒唐的是,编着编着,这些东西居然慢慢有了真实感。就好像如果反复讲一段故事,讲久了,连自己都会相信那曾经发生过。

有一次周五加班到很晚,我从会议室出来,发现整层楼几乎都空了。童谣还在设计区埋头改稿,桌上摆着冷掉的咖啡和半块没吃完的面包。

我走过去敲了敲她桌子:“还不走?”

她抬头,眼里都是红血丝:“这个版本明早要给你们技术联调,我这边还有两个交互细节没改完。”

“先吃点东西。”

“没空。”

我看她那副快成仙的样子,转身下楼给她买了份热汤和饭团。回来放到她桌上,她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去的?”

“刚刚。”我说,“再忙也得吃。”

她看着那份吃的,沉默了几秒,忽然轻声说了句:“闻景,你这人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

我随口回她:“那倒没有,我只对合作方负责。”

她白我一眼:“滚吧你。”

可骂完她还是低头吃了,吃着吃着,嘴角就翘起来一点。

那一瞬间我心里忽然有点发软。

说不上为什么,就是觉得,如果这不是演戏就好了。

后来这种念头冒出来的次数越来越多。

比如她会顺手把我不爱喝的甜咖啡换成无糖美式;比如我在会上被产品气得头疼,她会在底下给我发消息说“忍一忍,别把甲方打死”;再比如有天晚上下暴雨,我们都没带伞,她跟我一起站在公司门口等车,风吹得她肩膀发抖,我把外套披到她身上,她抬头看我的时候,眼神干净得让我不敢多看。

我开始意识到,这事有点危险了。

因为一个人如果只是演戏,他不会在对方发消息来时下意识先看;也不会在会议室里听见别人叫她名字时,下意识抬头;更不会在她被客户为难的时候,自己先窝一肚子火。

我对童谣,好像真的不只是“盟友”那么简单了。

偏偏这个时候,又出了件大事。

公司要组织秋季团建,两天一夜,去郊外温泉酒店。

名单一下来,我就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行政那边给情侣默认安排同房。

我和童谣对着那份房间名单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她先开口:“怎么办?”

我说:“还能怎么办,订套房,我睡外面你睡里头。”

她明显松了口气,但脸还是红了。

“我妈那边……”

“我来想办法糊弄。”

可我低估了庄岚。

出发前一天,她把我叫进办公室,直接一句话堵死了我的退路:“酒店那边我已经交代过,不许私下换房。你们既然是情侣,就别让别人看笑话。”

我当时真想问她一句,您是不是把自己年轻时候没折腾完的戏都补我俩身上了。

但话到嘴边还是咽回去了。

团建那天,大巴上全是起哄声。

我和童谣坐在最后一排,前面那群人玩真心话大冒险,三句里有两句拐到我们身上。谁先表白的,谁先牵手的,吵架了谁先认错,差点没问我俩什么时候生孩子。

童谣脸皮薄,被问到后面直接装睡,头一歪靠在窗边,不吭声了。

我坐她旁边,替她挡了大半问题。挡着挡着,前面的人也就散了。

车开到一半,她忽然小声问我:“你累不累?”

“什么?”

“陪我演这些。”

我顿了顿,说:“一开始累。现在还好。”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头轻轻往我肩膀这边靠了一点,大概是车晃,也大概不是。

我整个人都僵了一下,最后还是没动。

到了酒店,情况比我们想的还热闹。

同事一个个挤眉弄眼,行政小姐姐把房卡塞给我时笑得特别意味深长:“湖景大床房,祝二位入住愉快。”

童谣想找地缝钻。

我拉着行李进房,先检查了一圈,确定真有客厅和卧室,这才松口气。

“你睡里面。”我说。

“那你呢?”

“沙发。”

她看了看那张长沙发,皱起眉:“这怎么睡?”

“将就一晚死不了。”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慢吞吞地整理自己的包。房间里一时安静得有点尴尬,连空调出风的声音都显得特别明显。

晚上是集体晚宴。

也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非让情侣上台互动。前面几对闹完,轮到我和童谣时,全场都在拍桌子。

她脸都白了,抓着我袖子不松手。

我没办法,只能带着她上台。

主持人坏得很,给我们的题目叫“默契大考验”。问的全是些鸡零狗碎却极容易露馅的东西,比如对方最爱吃什么,最讨厌什么,睡觉习惯朝哪边,喝奶茶几分糖。

我心说完了,这不纯送命吗。

结果一轮答下来,我们居然对上了大半。

因为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有些东西我们早就记住了。她讨厌香菜,不吃动物内脏,喝奶茶最多三分糖,画图时喜欢把头发拿铅笔随手一别。我呢,喜欢喝热水,最烦电话突然响,不爱社交,压力一大就失眠。

最后一个问题,主持人问:“请说出你们第一次心动的瞬间。”

台下开始起哄。

这题根本没对过。

童谣明显懵了,转头看我。我也看着她,脑子里却忽然闪过那晚她一个人坐在工位上啃冷面包的样子,闪过她在雨夜里披着我外套抬头望过来的眼神,闪过她在我被流言围攻时第一时间站出来替我说话的场景。

我拿起话筒,开口的时候,声音竟然比自己想的还稳。

“第一次具体是哪一刻,我说不准。”我说,“但我后来发现,只要她在,我就会下意识先看她。她高兴的时候,我也会轻松一点;她受委屈的时候,我会比她还生气。可能喜欢这件事,不一定是某个瞬间砰的一下,更像是不知不觉里,很多个小瞬间慢慢攒出来的。”

全场先是一静,随后爆出一阵比刚才更响的起哄声。

主持人都乐疯了:“童谣,该你了!”

童谣站在我旁边,手里捏着话筒,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她看了我一眼,又飞快移开视线,半晌才小声说:“差不多吧。”

台下笑成一片。

可我站在灯光底下,心跳得很快。

因为我知道,我刚才那段话,已经不是演了。

回房以后,气氛彻底不对劲了。

不是尴尬,是那种明明谁都知道有些话该说清楚,却又谁都不敢先开口的微妙。

童谣站在卧室门口,背对着我收拾洗漱包,好半天才轻声问:“你刚刚在台上说的……也是编的吗?”

我沉默了。

她没回头,但肩膀很明显僵了一下。

过了几秒,我说:“前半段不是。”

房间里静得厉害。

她慢慢转过身,眼睛在灯光下亮亮的,像有很多话,又像一句都说不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索性往前走了一步:“童谣,我可能——”

“闻景,先别说。”她忽然打断我。

我愣住。

她抿了抿唇,像是在努力让自己别慌:“我不是不想听。就是……我怕你现在说了,我会分不清你到底是因为这段时间演久了,还是因为真的——”

她说到后面有点卡壳,脸也更红了。

但我听懂了。

她怕我混淆,我也怕。

我们谁都不想把这份好感,误判成吊桥效应或者长期合作下的错觉。

“好。”我点头,“那就先不说。”

她像松了口气,又像有点失落,嗯了一声,转身进了卧室。

那晚我躺在外面的沙发上,一宿没怎么睡。

第二天回公司以后,我和童谣都很默契地恢复了之前的节奏。一起工作,一起吃饭,偶尔拌两句嘴,但谁都没再提团建那晚的话。

只是有些东西变了就是变了。

眼神会躲,距离会拿捏,连递一杯水都多了点说不清的在意。

然后真正把局面打破的,是秦昊。

我以前只听过这个名字,知道是个家里做实业的富二代,条件很好,也是庄岚看过的相亲对象之一。可我没想到他会直接找到公司来。

那天下午我刚开完会,出来就看见童谣站在楼下大厅,脸色难看得要命。她对面站着个穿高定西装的男人,手里捧着一大束玫瑰,表情那叫一个胜券在握。

我走过去的时候,正好听见他说:“谣谣,你闹也该有个度。拿个程序员出来气我,有意思吗?”

这话一出,我火一下就上来了。

童谣看见我,像终于找到救兵,几乎是下意识朝我这边走了一步。

秦昊顺着她的视线看过来,上下打量我,那眼神说白了,挺侮辱人的。

“你就是闻景?”他笑了一下,“久仰。听说你最近混得不错,事业爱情双丰收。”

我没接他的话,只问童谣:“怎么回事?”

童谣抿着唇:“他来堵我。”

秦昊慢悠悠地开口:“堵?说得太难听了吧。我只是来接我未婚妻下班。”

“谁是你未婚妻?”童谣当场炸了。

“长辈都见过了,日子也谈过,差的不过就是你点头。”他转着手里的车钥匙,姿态轻慢得不行,“谣谣,别闹脾气了。你找这种人来演戏,丢的是谁的脸,你心里没数吗?”

周围已经有人开始往这边看了。

我那会儿脑子反而特别冷静。

我看着他,问:“说完了吗?”

秦昊一愣,像没想到我会是这反应。

“说完了就麻烦让开。”我说,“她现在要跟我走。”

他笑了,带着点不屑:“你凭什么?”

我走过去,伸手把童谣拉到自己身后。

“凭她不想看见你。”我说,“够吗?”

大厅里一下安静了

秦昊脸色明显变了,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冷笑:“闻景,你不会真以为自己能靠这点小聪明翻身吧?你知道她是什么家庭,你又是什么家庭吗?”

“知道。”我说,“但这跟你有关系吗?”

“当然有。”他往前一步,“你这种人,说白了就是她妈用来挡事的工具。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得我心口一紧。

因为它戳中了我最开始就隐隐明白,却一直没愿意去正视的地方。

可那一刻,我看见童谣在我身后,手指攥得发白,整个人绷得很紧。她看起来不是生气,是难堪,像被人当众扒掉了遮羞布。

我忽然就不想忍了。

“工具也好,挡箭牌也好,”我看着秦昊,一字一句地说,“至少现在站在她身边的人是我,不是你。她不愿意,你们谈再多都是废话。以后别再来找她,不然我不保证自己会不会对你这么客气。”

说完我拉着童谣就走。

秦昊在后面骂了句什么,我没回头。

一直走到停车场,她才停下来,手还在抖。

“闻景……”

“嗯。”

“他刚才说的那些,你别往心里去。”

我转头看她。

她眼圈都红了,像是真的怕我介意。

我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你觉得我像那么脆的人吗?”

她鼻子一酸,低下头:“可是他说得也不算全错。一开始,我妈确实——”

“我知道。”我打断她。

她愣住了。

我看着她,声音放得很轻:“童谣,一开始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现在我站在这里,不是因为你妈,也不是因为那个项目。”

她抬起头,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我心跳得很快,但还是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是因为我想站在你这边。”

风从停车场入口灌进来,带着点凉意。

她就那么看着我,像是一下没反应过来。过了几秒,眼泪突然掉下来了。

我一下慌了:“怎么了?我是不是说重了?”

她一边掉眼泪一边笑,抬手擦了下脸,骂我:“你这个人,为什么偏偏这时候说这么正经的话。”

我也有点无奈:“那要不我收回去,换句不正经的?”

她红着眼看我,半天,忽然往前走了一步,轻轻抱住了我。

那一下抱得很轻,却让我整个人都定住了。

“别收回去。”她闷闷地说,“我等这句话,等很久了。”

我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松了。

我抬手抱住她,低声问:“那现在,算不算不是演了?”

她埋在我肩头,声音很小,却特别清楚。

“早就不是了。”

后来这件事还是闹到了庄岚那里。

我本来以为她会大发雷霆,至少也会像以前在会议室里那样,把人压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结果没有。

她只是在周末把我叫去了家里,还是那间客厅,还是那张沙发。

不同的是,这回我进去时,没那么腿软了。

她给我倒了杯茶,开门见山:“秦昊那边,我已经处理了。以后他不会再纠缠童谣。”

我点头:“谢谢阿姨。”

她抬眼看我,忽然说:“你倒是改口改得自然。”

我差点被茶呛着。

她看着我那副样子,竟然难得笑了一下。

“闻景,”她说,“一开始我的确是在利用你。这点我不否认。你怪我,也正常。”

我没吭声。

说完全不介意是假的。但真要说恨,也不至于。毕竟如果没有她那一推,我和童谣也走不到今天。

她继续说:“可后来我看得出来,你对谣谣不是装的。她对你,也不是。”

说到这儿,她停了停,像是有些话说出来并不容易。

“她从小就倔,但又心软。很多事她嘴上不说,其实都往心里放。我以前总怕她看人不准,怕她吃亏,所以管得太多。现在想想,可能真是我错了。”

我抬头看她。

这是我第一次从庄岚嘴里,听见近乎服软的话。

“阿姨,”我想了想,还是开口,“您担心她,我理解。但她不是项目,也不是报表。她会长大,也会自己做选择。”

庄岚看着我,半晌没说话。

最后她轻轻叹了口气:“你这张嘴,平时在公司怎么没见这么会说。”

我笑了:“平时不敢。”

她哼了一声:“现在就敢了?”

“现在身份不一样了。”我硬着头皮接。

她看我一眼,居然没生气,反而像是默认了什么。

那天下午,童谣从外面回来,推门进屋看见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怎么在这儿?”

我还没开口,庄岚先淡淡来了一句:“怎么,带回来见过家长的人,不能再上门了?”

童谣的脸一下红了。

我坐在沙发上,没忍住笑了。

她站在门口瞪我,眼神里却全是藏不住的高兴。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好像一切都慢慢回到了正轨。

后来“星尘”项目顺利上线,我升了职,也终于把房贷压力缓过来一点。童谣还是跟以前一样,忙起来就顾不上吃饭,改起稿来六亲不认,偶尔也会在下班路上突发奇想,拉着我去吃一家新开的烤肉店。

我们没有刻意去讨论“从什么时候开始算正式在一起”。

因为到最后,那个问题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会在我加班太晚的时候发消息催我回家;我会在她开会前把她老忘记带的充电器塞进包里。我们会因为一点小事拌嘴,也会在深夜的路灯下面慢吞吞地散步。那些很普通、很琐碎的瞬间,反而比一切轰轰烈烈都更像真正的恋爱。

有时候我也会想起最开始那五万块。

说真的,那笔钱我到现在都觉得拿得发虚。因为它像个开关,一下把我推进了一场完全没准备好的局里。

可如果你非要问我后不后悔,我大概还是会说,不后悔。

毕竟谁能想到,我本来只是想赚点外快还房贷,最后却把自己的人生拐进了另一条路。

而那条路上,刚好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