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晓雯,钱打过来了没有?"
蓝牙耳机里传来婆婆陈桂芝的声音。沙哑,带着理所当然的催促。
我把手机夹在肩膀上。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着年底的财务对账单。
窗外的江对岸已经黑透了。整层写字楼只剩我工位上的一盏灯。
"妈,还没到除夕,急什么。"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
"能不急吗?小兰要置办年货,你爸想换个大彩电。家里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
陈桂芝的语气里没半点不好意思。合着我在杭州赚的钱,就该顺着管子源源不断流回老家。
我停下敲键盘的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眶。
电脑右下角显示晚上十点五十二分。
我已经连续加班将近两个月了。就为了赶在春节前把这个项目清账。
"知道了妈,我明天一早就转。"
"转多少?"她追得很紧。
我叹了口气,"两万,行吗?"
电话那头死寂了几秒。
"就两万?你去年不是给了两万五吗?今年怎么还少了?"
这话像软钉子,扎得人不舒服。
去年我拿了四万二的年终奖。自己留了六千,剩下的全打了回去。
今年公司缩编,效益不好,奖金只有三万出头。我原本计划自己留一万二。
可她这么一逼,我那点为自己打算的心思,又缩了回去。
"那我再看看吧,可能能多凑点。"
"这就对了。"陈桂芝的语气终于缓和下来,"你在大城市赚得多,多帮衬婆家是应该的。建国在老家备考,没收入,还要照顾我们两个老的。"
01
我叫苏晓雯,今年三十一岁,在杭州一家外资会计师事务所做审计。
从安徽小县城考出来的,读完本科读研究生,毕业直接留在杭州。用了将近三年,从助理审计员一路做到项目组负责人。
家里没背景,没关系,父母开小买卖,供我读书已经是竭尽全力。所以我比同龄人更拼,更不敢松劲。
陈建国是我读研时认识的。
他是隔壁学院的,学公共管理,人长得高,说话温柔,追了我将近一年。
我记得他第一次约我吃饭,点了满满一桌菜,自己几乎没怎么动筷子,一直在问我:"你喜欢吃什么?这个辣不辣?要不要再点个汤?"
那种细心,让我觉得跟他在一起会被照顾得很好。
我们毕业后没多久就领了证。
婚后他没留在杭州,说想回老家考公务员,说父母年纪大了需要人陪。我理解,没拦着。
我留在杭州继续上班,他回了安徽老家备考。
两地分居,一开始说是过渡阶段,等他考上了再做打算。
这一过渡,就是将近四年。
四年里他考了多少次,我已经记不清了。有一次进了面试,最后没过;有一次笔试就刷下来了。每次我问他,他都说"快了快了,再等等"。
我没催过他。
工资我自己挣,家用我自己付,杭州的房子是婚前我自己首付买的,月供也是我在还。
我以为这是暂时的。
只是这个"暂时",越拉越长。
婆婆陈桂芝是个要强的女人。在老家那个小镇上,谁家红白喜事她都要露个面,谁家有点风吹草动她都能打听得清清楚楚。
公公陈德顺话不多,一辈子在镇上开过小卖部、跑过货运,后来身体不好,渐渐什么都撂下了,家里的事全靠陈桂芝拿主意。
小姑陈小兰比建国小三岁,没出去打工,在老家镇上嫁了个本地男人,平时没什么收入,日子过得紧巴巴,但嘴上从来不认这个"紧"。
这一家人,建国是唯一读过大学的孩子,也是陈桂芝说出去最有面子的那张牌。
而我,是这张牌背后,那个掏钱的人。
刚结婚那年,婆婆开口借了五万,说是给公公垫付手术费。我没多想,当天就转了过去。
后来才知道,手术费医保报销了大半,那五万的去向,一半给了小兰家盖房子,另一半不知道流去了哪里。
建国后来在电话里提起这事,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妈说家里用了,你别计较。"
我没说话。
沉默了大概二十秒,挂了电话。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有什么东西开始往下坠。
从那以后,婆婆的胃口越来越大。
每年春节前,是固定的"要钱季"。金额一年比一年高,理由一年比一年充分。买年货、修房子、给小兰家孩子交学费、公公身体不好要补身体……
我转,每次都转。
不是因为不在乎那些钱。
是因为建国每次都说:"妈不容易,你就当帮衬一下。"
我实在不知道,帮衬到什么程度,才算够。
02
那通电话打完,已经快凌晨了。
我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手边的咖啡凉透了。
最后转了多少?
四万整。
建国那天下午提前给我发了消息,说妈提到年货的事,说家里冰箱坏了要换,说爸最近腰不好想买个按摩椅,说小兰家的孩子开学要交一笔费用。
一条消息列了四五件事,每件事后面都跟着一个括号,括号里写着大概要花多少钱,加起来正好四万出头。
我看完没回复,等他打过来语音,我才开口:"建国,咱们自己的存款还剩多少,你清楚吗?"
他沉默了一下,"……晓雯,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就是问一下。"
"妈那边就是缺点钱过年,你平时在杭州一个人,也没什么大花销——"
"我没有花销?"我的声音压得很低,"建国,我租着停车位,还着房贷,一个人吃饭出行,公司今年没发交通补贴,我打车上班一个月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你说我没有花销?"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又沉默了。
这种沉默我太熟悉了。他不会争,也不会让步,就是沉默。等我的气慢慢泄掉,等我自己妥协,然后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果然,他轻声说:"晓雯,你要是实在不想给,我去跟妈说。"
这句话我已经听了不下十次。
每次他说"我去跟妈说",最后都是不了了之。要么他根本没开口,要么说了婆婆哭了一场,然后他回来告诉我"妈不容易,算了算了"。
我没再说话,打开手机银行,转了四万过去,截图发给他。
他回了一个"谢谢你晓雯"。
就这五个字。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窗外风很大,玻璃幕墙被吹得轻微振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我想到了我妈。
她前两天打电话来问我春节回不回去,我说可能不回,项目还没收尾。她沉默了一下,说"那就算了,你忙要紧,家里都好"。
就这一句话。
没有追问,没有催促,没有开口要钱。
我挂完电话,在备忘录里给自己写了一条:等年后结了尾款,给爸妈打一万过去。
然后继续加班。
我爸妈那边,从来都是我主动给,他们从来不开口。
而婆婆那边,从来都是她开口要,我不给就是不孝顺。
这种对比,一次一次往心里钻,钻出的洞越来越大。
03
春节快到的时候,建国打电话来问我回不回老家过年。
"我回不去,项目这边还有收尾的事,至少得等到节后第一周才能交。"
"……那我跟妈说一声。"
"嗯。"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没想到第二天下午,婆婆陈桂芝直接打过来了。
"晓雯,建国说你春节不回来?"
"妈,是的,公司这边项目赶,请不了假。"
"哪有儿媳妇春节不回婆家的道理?"陈桂芝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跟建国成婚几年了?一年到头回来几次?我掰着指头数得过来!"
我深吸一口气,"妈,不是我不想回,是真的走不开——"
"走不开?"她打断我,"哪有那么多走不开!你就是不想回来!"
"妈,项目的事我做不了主,主管压着时间节点——"
"主管?"陈桂芝冷笑了一声,"你跟我说主管?我问你,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我握着电话的手有点发紧,尽量让声音平稳:"妈,我年前已经往家里打了四万——"
"打钱?打钱能代替人回来吗?"她的声音带了哭腔,"我不差那几个钱!我就想问,你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婆家!"
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说不差那几个钱——但每年催得最急的,偏偏也是她。
"妈,等项目交了,清明前后我一定过去——"
"清明?"她的哭腔更重了,"过了年都清明了,你这是把我们当什么?供着的菩萨吗?逢年过节才来上一炷香?"
这比喻,扎得人说不出话来。
电话那头响起一阵动静,像是有人走近了。
然后是陈小兰的声音,轻飘飘地插进来:"妈,你跟她说什么,横竖她嫌咱家寒碜,说了也是白说。"
陈桂芝没接小兰的话,压着声音对我说:"晓雯,你好好想想,你到底把建国放在什么位置。"
然后挂了电话。
我坐在办公室里,盯着那个通话结束的提示,久久没动。
那天下午,审计报告写了删,删了写,一个数字反复核对,愣是看不进去。
04
建国当天晚上给我发了消息:"妈跟你打电话了?"
"嗯。"
"她就是心里不好受,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回复。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又发来一条:"晓雯,要不你想想办法,哪怕就回来两三天,妈那边好交代一些。"
我放下手机,去倒了杯水,回来,回他一句:"建国,我说了回不去,是真的回不去,不是在讨价还价。"
他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发来:"好,我知道了。"
仅此而已。
没有"那你注意身体",没有"一个人照顾好自己",只有一个"好,我知道了"。
我把手机翻到我们的聊天记录,往上划了很久。
都是些短句子。
"嗯。""好的。""知道了。""你忙吧。"
偶尔有几条稍微长一点的,不是在转述他妈的意思,就是在说家里又出了什么事,需要用钱的事。
我站在浴室里刷牙,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会儿。
眼下是青的,眼角有细纹,头发有点干枯。
我今年才三十一岁。
除夕那天,我在杭州一个人过的。
楼上邻居家放了很久的音乐,是老歌,从傍晚一直放到晚上十点多。我订了一份外卖,一荤一素一汤,吃了一半,剩下的放进冰箱,对付了一顿年夜饭。
建国发来一条消息:"在干嘛?"
"吃饭。"
"哦,我们这边刚吃完,妈包的饺子。"
我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回了个"挺好"。
他那边没再说什么了。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靠在床头,窗外偶尔有烟花炸开的声音,一下一下从远处传来,又慢慢散掉。
一个人的年,就这样过去了。
年初三,我妈给我打了个电话。
"晓雯,你婆婆那边,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我愣了一下,"妈,你怎么这么问?"
"没什么,就是问问。"我妈的声音有点犹豫,"你建国嫂子,她娘家跟你婆婆那边走得近,前两天说了些有的没的,我没往心里去,就是想问问你那头没事吧?"
"说什么了?"
"……说你不回去过年,说你眼里没有婆家。"我妈的声音很轻,像在帮我挡风,"我就说,晓雯忙,公司走不开,她心里有数。没跟人多说。"
我鼻子酸了一下,"妈,你别替我解释,你解释不清楚的。"
"我知道。"她停了一下,"晓雯,妈问你一句,你自己那边,钱够不够用?"
"够的妈,你放心。"
"那就好。"她顿了顿,"妈没本事帮你,就是想让你知道,你不管到哪里,家里都给你留着位置。"
我靠着墙,没说话。
沉默了几秒,我说:"妈,等我忙完这阵,我回来看你们。"
"不用专门跑,你忙要紧。"
挂了电话,我在原地站了很久。
同样是当妈的,说出来的话,怎么差这么多。
05
年初五,建国打来电话,说他妈想再要一笔钱,说过年来了不少亲戚,花销比预计的大,问我能不能再转一点。
我没接。
过了二十分钟,他又打来。
我接了,"建国,我现在不方便说话。"
"就说一句,妈那边——"
"建国。"我打断他,"我年前给她转了四万,就这,还不够吗?"
他的声音低下去,"晓雯,你别这么说,妈不是故意的……"
"我没说她故意。我就是问你,四万不够吗?"
他沉默了。
"建国,我就是一个月一万多的工资,四万是我三个多月的薪水,你知道吗?"
"我知道你辛苦……"
"你知道就行了。"
我挂了电话。
那天下午我在阳台站了很久,楼下小区里有孩子在跑,笑声很大,一阵阵飘上来。
我数了数存款,刨去房贷和日常开支,剩下的已经不多了。
节后还有一笔保险要续交,加上车位的季度费用,这个月过得会很紧。
可这些,我没法跟建国说。
说了,他要么沉默,要么说"妈不容易"。
横竖就这两句话,说了也是白说。
节后上班第一天,我到了公司,把剩下的审计报告收了尾,发给主管审核。
主管看完回我说,"辛苦了,这个项目给你争取了一笔绩效,下周发。"
我说了声谢谢,转过身,盯着屏幕,脑子里转的第一件事,不是这笔钱够还几个月贷款,也不是能不能补上这个月的亏空,而是:
这件事,千万不能让建国知道。
但我想得太晚了。
那天傍晚,建国发来一条消息。
"晓雯,听说你们公司发绩效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停在屏幕上,好半天没动。
我只是随口跟他提过,公司年底可能会有绩效,连具体金额都没说,他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个?
我回了一个字:"嗯。"
"大概多少?"
我没回。
他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又发来一条:"妈说家里院子那面墙,之前下雨冲坏了,想趁这阵子修一修,你看能不能……"
我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放在桌上。
沉默了大概半小时,我重新翻过来,回了他一句:"建国,你知不知道,我的绩效不是白来的。"
他那边停了一会儿,"我知道,我就是问问。"
"你每次都说就是问问,然后每次都变成妈要钱。"
"晓雯,你这话说的……"
"我哪里说错了?"
他不说话了。
我盯着屏幕,等了将近五分钟,他发来一句:"你最近压力大,我不跟你争,你休息吧。"
我把手机放回桌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永远是这样。
不争,不让步,不解决问题,只是说"你休息吧"。
然后等一切自然消散。
等我再度妥协。
06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快十一点才离开公司。
下楼的时候,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灯有点暗,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又憔悴又陌生。
我站在楼下等出租车,外头风很大,把路边树上挂着的年节彩灯吹得乱晃。
手机响了,是婆婆的电话。
我接起来,"妈,这么晚,有事吗?"
"晓雯,你那个绩效,发了没有?"
我攥着手机,在风里站着,"妈,还没发。"
"没发啊……"她的声音拉了个长调,带着那种若有所指的意味,"那等发了,你记得跟妈说一声,家里院子的墙要修,建国一个人弄不来,得请人,花不了多少,就是手头紧。"
"妈,我知道了。"
"你们年轻人挣钱多,这点小事帮衬一下,不叫事。"
我没说话。
她顿了顿,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激动:"晓雯,我跟你说,我这当婆婆的,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你嫁进我们家,建国对你怎么样你自己清楚,他在家里上要照顾老的,下要操持家里,一分钱工资没有,全靠你……你说你在外头,就不能多想想家里?"
"妈,我每年都往家里打钱——"
"打钱!"她的声音一下子高了,"打钱就够了?你打钱打出感情了吗?打出一家人的心了吗?大过年的不回来,平时也不见你打个电话,现在绩效发了,又想着留着自己花,你说说,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我深吸一口气,"妈,我没说不给——"
"那是什么意思!"她的哭腔一下子上来了,"晓雯,我就问你,你到底把建国放在哪里?把我们这个家放在哪里?你自私!你太自私了!"
这话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
太自私了。
几年的工资,几年的转账,几年独自在外撑着一套房子的月供,换来的是这三个字。
我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
电话那头响起了动静。
是小兰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那种漫不经心的刻薄,一字一顿地飘过来:
"妈,你跟她费那个劲干嘛。白眼狼就是白眼狼,年都不肯回来过,钱倒是转得挺利索——不过是面子情,打两个钱堵嘴罢了,心里哪有咱们。"
她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评价一个与她毫不相干的人。
我站在楼下的风里,手指发紧,胸腔里有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往上顶。
几年的委屈,几年的沉默,几年的钱,全被这一句话踩得粉碎。
我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建国的声音。
低沉,压着,像是憋了很久很久,终于在这一刻撑不住了。
他说了一句话。
就这一句话,我愣在原地,手里的手机差点脱手。
就在我刚转完四万、电话还没挂断的时候,小姑陈小兰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嫂子这人啊,年都不回来过,钱倒是打得挺利索——白眼狼就是白眼狼,面子情而已。"
她以为我没听见。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在回击的边缘。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传来建国压低的声音——
他说出了一句话,让我愣在原地,久久说不出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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