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寿台铜像前，阳光刺眼。我正仰头望着那两尊高大的铜像，突然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你好，你的东西掉了。”

我回头，一个二十岁左右的朝鲜女孩站在我面前，穿着素净的白衬衫，扎着马尾辫，手里举着我的钱包。她皮肤白皙，眼睛很亮，笑起来有两颗小虎牙。我这才发现，裤兜里的钱包不知道什么时候滑了出去。

“谢谢你！谢谢你！”我接过钱包，连声道谢。在国内丢钱包都不一定能找回来，何况是在异国他乡。女孩摇摇头，用带着口音但流利的中文说：“不客气，你检查一下，东西有没有少。”

我愣住了。在朝鲜，普通百姓一般不会主动和外国游客搭话。这个女孩不仅主动叫住我，还会说中文。后来我才知道，她是平壤某旅游学校的大三学生，正在拼命学中文，希望能被选上去中国“实习”——她们学校每年都会派一些大三大四的学生去中国打工。

“中国一般工资多少？”

短暂的休息时间，我和她聊了几句。她问我中国的生活是什么样子，中国人的工资高不高。我想了想，说：“一般人的工资，四五千块人民币吧。”

她的眼睛瞬间瞪大，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听到了一个天文数字。“四五千？那……那不是我们这里十个人的工资吗？”她低下头，掰着手指算，“我们大学毕业，一个月工资不会超过五百块。你们一个月，够我们干一年。”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嫉妒，只有纯粹的震惊和一丝说不清的失落。我本想安慰她几句，可接下来她问的问题，让我更难受了。

“那你们买东西一定很贵吧？”

“那你们那边吃饭贵吗？买衣服贵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我如实回答：“随便在餐馆吃一顿饭，几百块很常见。商场里一件衣服，上千块也正常。”

她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更大了。“几百块吃一顿饭？上千块买一件衣服？那你们一个月四五千，也……也存不下多少钱啊。”

她沉默了一会儿，自言自语：“我还以为到了中国，就能很快攒钱给家里买房子。看来，哪里都不容易。”

我张了张嘴，想说“中国也有便宜的消费”，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忽然意识到，她想象中的中国，是一个“高工资低物价”的天堂。可现实是，高工资往往伴随着高物价。她以为到了中国就能过上“富裕”的日子，可真相是，一个普通中国人的生活，也要精打细算。

一包零食，她犹豫了很久

为了感谢她帮我捡钱包，我从包里拿出一袋在国内带来的巧克力饼干，递给她。她看了一眼，眼神里有渴望，但很快摇了摇头：“我不能要，我们……有规定。”

我知道，朝鲜百姓不能随便收外国人的东西。我硬塞给她：“拿着，不是贵重东西，就是一点心意。”她犹豫了很久，最后红着脸收下了，小声道谢，然后迅速把饼干塞进书包最里层，生怕被人看见。

她告诉我，她妈妈从来没吃过巧克力。这袋饼干，她想带回去给妈妈尝尝。“上次有个中国游客给了我一包糖，我带回去，妈妈吃的时候哭了。她说，这辈子没吃过这么甜的东西。”

我站在那里，喉咙像被堵住了。一包普通的糖，一袋普通的饼干，在中国超市里几块钱就能买到，促销时都没人多看一眼。可在这里，是有人一辈子都舍不得买的“奢侈品”。

临别时，她问我：“你觉得我能去中国吗？”我点点头：“你这么努力，一定可以的。”她笑了，笑容干净而明亮。

可我心里清楚，就算她去了中国，在餐馆打工、在工厂流水线上加班，每个月挣的钱扣掉房租和吃饭，剩下的也不多。她以为的“中国梦”，可能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美。我不忍心告诉她真相。有时候，梦想本身，比实现梦想更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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