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是离婚的关系》《曼陀罗》《佔有姜西》三部短剧轮番占据热度榜高位,让“沉思”这个名字成了近期短剧观众绕不开的存在。在外人看来,三部爆款剧接连霸榜,无疑是沉思入行以来的“高光”时刻。但在他自己眼里,不过是“赶上了这波浪潮,顺带推动着自己向前走”。
不久前,他与韩雨彤、时康主演的新剧《姐,他真是我姐夫》在北京杀青。这次采访,大多是在他转场的车上,以及一个个拍摄场地的间隙里完成的。镜头前的沉思演过太多反差强烈的角色,但镜头之外的他本人却极度谦逊,甚至有些内敛。记者候场的空当,他会特意从拍摄任务中抽身出来,主动打声招呼,转头又叮嘱助手送来水果和咖啡。采访开始前,他也会迈着飞快的步子,在片场四处找寻一个安静的角落,只为找一个能踏实说话的空间。
也是在这天,他第一次详细说起自己名字的来历。他本名叫陈思,爷爷当年为他取名时的寄语是:“遇到什么事情,多思考,多沉淀,再去说话。”进入这一行后,他把“沉思”巧妙地化用为自己的艺名,以便把爷爷当年的叮嘱时刻记在心里。
沉思。
被骗过、倒贴过,终于在短剧里等来转机
这次拍摄新剧《姐,他真是我姐夫》,沉思回到了演员生涯的起点北京。故地重游,当年的种种经历涌上心头,让他如今回忆起来甚至有些哭笑不得。五年前,这个信奉“沉淀”的年轻人,正是在这座城市里,上过一堂昂贵又荒唐的“社会第一课”。
那时候,一则发在群里的“综艺招募演员”通告,成了沉思进入演员行业的入场券。他背着行囊,满怀期待地从“宇宙的尽头”铁岭赶到“祖国的心脏”北京。面试时,对方说他条件不错,但缺了点表演天赋,建议他先交一笔近两万元的“深造费”补补课。可等到课上完了,他满心欢喜地准备去录节目时,那家所谓的公司早就人去楼空。“现在回头看,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这个跟头栽得不轻,沉思认了,但没服输。最窘迫的时候,他接过一个八十块钱的群演通告。白天坐公交倒地铁,路费花了十几块;拍到凌晨一两点散场,打车回家又掏了一百二。演了一整天戏,还倒贴好几十。最后,他还是随着人潮涌向了横店。
沉思原以为到了横店,凭自己的形象条件至少能多接些群演和替身的工作,没想到现实却让他陷入了另一种困境。在横店,外形好未必是绝对优势。工作久了,沉思慢慢摸清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主角硬件条件一般的时候,导演不会在配角位置上放一个条件更出挑的演员,以免喧宾夺主。这份曾让他引以为傲的外形条件,在这个特定的群演江湖里,反倒成了接不到戏的绊脚石。
转机出现在2022年。一个偶然的机缘,他进入了短剧行业,在《危婚》《顾少宠妻上瘾》等短剧中饰演了一些边缘角色。直到2023年,他主演的《天降五宝,千亿爹地快投降》播出,他才算真正走进大众视野,打开了一片新的天地。回望那段日子,沉思说,那时候甚至没敢想演戏能当长久的职业。支撑他走下去的,一半是“没得选”的生存渴望,另一半,还是对表演最纯粹的那点喜欢。
一个偶然的机缘,沉思进入了短剧行业。
其实走上表演这条路原本不在沉思的计划之内。
他自幼酷爱绘画,大学顺理成章地读了美术设计专业。因为形象和声音条件出众,他在校期间常担任各类活动的主持人,一度备受瞩目。然而毕业后他才发现,美术生求职的现实远不如想象中顺遂。于是他试着拿自己的外形优势突围,转行做起了模特。
但这条路他没能走太久。“模特这行吃的是青春饭,单拼身体硬件,我未必能拼出头。”沉思坦言,那段时间他一直在琢磨,怎么把外形、声音和多年学美术攒下的艺术感知力结合起来,找一个能走得更远的方向。后来他发现做演员或许正是一个合适的出口。只不过在当时,那还算不上多么明确的职业规划,“纯粹是心底确实喜欢表演”。
在事业上升期,主动按下暂停键
从入行到现在,沉思数了数,自己已经出演了70多部作品。去年年中,《漫长觊觎》和《月光绣》两部剧的热播,把他送上了红果短剧男演员榜前三,商业价值也随之猛涨。站在事业的绝对上升期,沉思忽然按下了暂停键,主动从公众视野里消失了。“想调整一下身心状态,找一个没人的地方,把自己藏起来。”沉思这样描述当时的决定。
促使他停下来的原因,其实来自内心深处的迷茫。短剧行业在那个阶段进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量产化”节奏,这让沉思感到不安。“最开始接触这行的时候,我是喜欢的。可当它开始发展到量产化,喜欢就被消磨掉了,只剩高强度的工作。热爱一旦沦为机械重复,就不是我的初心了。”
休息的那段时间,沉思回到家乡周边的小城,四处走走停停,把自己从高速运转的轨道上抽离出来。他想明白了一件事:有些东西该放下了,有些东西得重新拿起来。“拿着那些不变的初心,接着往下走就行了。”
沉思想明白了一件事:有些东西该放下了,有些东西得重新拿起来。
这次主动的“沉思”,成了他职业生涯真正的分水岭。从前是给什么拍什么,如今他对剧本有了近乎严苛的标准——“要能突破不同的角色和风格,更要有意义、有正确的价值观。”
近年来,短剧行业快速发展,制作水准与观众审美同步提升。沉思认为这是一件好事,真正优质的内容被清清楚楚地摆到了台面上,同时也在倒逼创作者拿出更好的作品去回应这份“挑剔”。他觉得,观众的严苛,恰恰是行业进化最有力的催化剂。“观众要求变高了,行业的上限才会被不断拉高。”
随着作品一部部累积,贴在沉思身上的标签也越来越多。有些露骨的标签让他自己看了都忍俊不禁。面对这些,沉思的态度很淡然。他觉得,标签是柄双刃剑,有利有弊,“好的标签能帮人物在大众视野中快速建立立体的轮廓,而不好的标签难免会招致反面的评价。”他的应对方式是“为我所用”:把所有评价当成一个过滤器,留下好的当养分,建设性的批评照单全收、反思修正。“当然,恶评除外。”他笑言。
用最“笨”的方法,把角色刻进观众心里
今年春节档至今,沉思主演的作品相继播出,热度居高不下。他也静下心来,为其中两部剧写下了篇幅颇长的演后剧评。谈及初衷,沉思坦言,曾有一段时间,自己感到与这个狂奔的行业之间出现了某种脱节。尤其在休息的那段日子里,他不断地复盘与反思,逐渐找到了自己未来表演上的定位:“当我找不到表演技巧的时候,那就用心去感受。用最笨也最聪明的办法,在生活里先成为那个人。”
今年春节档至今,沉思主演的作品相继播出,热度居高不下。
短剧篇幅有限,剧本往往只给出角色的一个横截面。面对这种先天局限,沉思选择了反向操作。当仅凭现有台词抓不准人物时,他便自己去补全角色的整个人生,去设想角色从小到大的命运轨迹,去推演故事结束后的后续结果。当他把这些没有被写进剧本的内容,全部揉碎带入当下的表演去塑造角色时,沉思发现自己饰演的人物一下就有了厚度。“我不甘心自己拍完一部作品之后,观众只记住角色的一张脸或是名字,我真正在意的,是能不能让观众把角色的故事刻在心里。”
接演自己短剧生涯中第一部古装剧《皇后千秋》,在他看来不是突然的转型,而是对抗同质化、寻求自我突破的必然选择。他坦言,这部戏无论形体、台词还是表演节奏,都和自己过往的经验背道而驰。“人物的所有表达都不再是外放的,情绪和状态全部向内收敛。”这种“收”,比“放”更考验功力,必须沉下心来,用更细腻的感知力去把角色演绎出层次感。
手里有笔,路是自己写的
无论回望来时路还是谈及未来,沉思身上总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清醒。他把这份清醒归结于自身的家庭教育,尤其是爷爷对他的深远影响,“遇事多思考,多沉淀”。“人如其名”这四个字,放在他身上再合适不过。无论走多远,他始终保持着遇事沉静、向内思考的底色,踏踏实实地踩稳脚下的每一步路。
沉思回忆,自己小时候有个特殊的习惯——喜欢对着镜子说话。后来有人对他说,双子座有双重人格的特点。“我从小就意识到了这一点,这大概是我热爱表演最早的潜意识启蒙。”上小学时,他因上课画画被请家长,父母没有责备,反而支持他去学美术。大学毕业后,当他决定把前二十年所学清零、转身去做演员时,父母依然尊重他的选择,只划定了一条清晰的底线,这也成了沉思当初背上行囊的最大底气。“他们允许我去试错,但也设定了时间期限为两年。若是期限到了依然两手空空没有拿到成绩,就要回归正常的生活轨道。”
这些年,沉思没有签约任何经纪公司,而是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把事业的方向盘握在自己手里。身边陆续有同行试水制片、谋求更大的商业版图,他只是淡淡回应“还不急”,甚至自嘲是“现实与理想主义中间的幸存者”。早年学艺术的经历,塑造了他近乎执拗的职业观:“比起外部运作,我更在意内容本身。学艺术的人骨子里总有点执拗,我极其在意最终呈现在观众眼前的质感和观感,这或许是我作为创作者能够守住最后的底线与执着。”沉思说。
和其他演员不同,沉思坦言自己没有特别明确的发展规划,如今走的每一步都在自己的意料之外。“我至今仍算是刚入行的新人,需要学习与进步的地方还有很多。我只想把当下能做好的事做到最好,做不好的争取把它变好。始终保持一份敬畏心,至于余下的答案,交给时间就好。”
沉思坦言如今走的每一步都在自己的意料之外。
“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个剧本,但笔在自己手里,可以去撰写一个自己想象中的人物。”这句话,激励着沉思从最初的那个毛头小子走到了聚光灯下。入行时他没敢奢望演戏能当职业,更没想过能走到今天。他只觉得,趁着年轻,总得为梦想孤注一掷一次。“我的逻辑很简单,去做了,不管成败,老了就不会后悔。”在短剧这个拥挤的赛道里,他本以为自己只是个毫无背景的过客,没承想竟一步步扎下了根。回头再看,像一场奇妙的缘分。
相比展望未来,沉思更愿意审视来时的路。在他看来,无论是短剧行业从野蛮生长走向精品化,还是自己从愣头青走到今天,都不是孤军奋战,而是一群优秀的同行者共同托举的结果。“作为其中一员,我很幸运能吸收到这些养分并随之成长。剥离掉外在的喧嚣,我由衷地感谢短剧这片土壤,它不仅给了我机会,更真真切切地成全了我心底那份最纯粹的热爱。”
在当下的短剧行业里,有人随波逐流,有人不敢喘息。而沉思依然选择了握紧自己手里的那支笔,在每一次开机前沉思,在每一次杀青后沉淀。他知道,风口上的风总会停,但用真心写就的故事,它的生命力永远攥在自己手里。
新京报记者 刘臻
编辑 徐美琳
校对 杨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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