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7月1日,30岁的玛丽莲·梦露在米勒的经纪人凯·布朗家中嫁给了41岁的阿瑟·米勒。
一半的美国人在欢呼:“这是性感头脑和性感身体的结合!”
另一半美国人在怒骂:“书呆子迎娶沙漏!”
一个是好莱坞最具商业价值的明星,最受欢迎的性感偶像之一;一个是美国戏剧界著名剧作家,普利策奖获得者,怎么看都不般配。
可婚礼上梦露柔情蜜意的眼波和米勒体贴在意的动作,似乎让人忍不住对他们的结合期待起来。
然而,4年后,一切急转直下。曾经顶着重重压力也要在一起的恋人,最后却落得一别两宽的结局。
相爱容易相守难,灵魂安处是故乡。
红色恐慌
二战结束后,美国与苏联迅速从战时盟友转变为冷战对手。
1947 年杜鲁门主义正式将 “遏制全球共产主义扩张” 定为美国核心国策。两年后苏联原子弹试爆成功、新中国的建立令美国滋生出极端反共土壤。保守势力将 “左翼进步” 与 “共产主义渗透” 绑定,政治迫害如火如荼。
1950 年代初,共和党参议员约瑟夫・麦卡锡在西弗吉尼亚州惠灵市的演讲中,当众宣称自己 “手里有一份国务院内205 名共产党间谍的名单”。
此言一出,瞬间引爆全美舆论,麦卡锡主义正式登上历史舞台。
这股“妖风”很快就吹进“左翼分子”的集中地好莱坞和百老汇。十名左翼编剧和导演因拒绝回答众议院非美活动调查委员会(HUAC)的质询而失去了工作,还被控藐视国会。
希腊裔美国电影和戏剧导演、制片人、编剧伊利亚·卡赞作为“友好证人”在HUAC作证,指认8 名左翼同行为共产党人,其中就包括阿瑟·米勒。1
米勒出生于纽约曼哈顿的一个富裕的波兰犹太裔家庭。1929年,华尔街崩盘让米勒家失去一切,不得不从豪宅搬到布鲁克林区生活。
家里没钱供养,米勒不得不做几份零工凑齐密歇根大学的学费。动荡的童年和早些年的生存经历激发了他的创作欲,米勒早早加入左翼作家组织 “美国作家联盟”,公开声援劳工权益、反法西斯与反种族歧视运动。
1949年,舞台剧 《推销员之死》 问世。米勒用犀利的笔法,讽刺美国资本主义制度黑暗底色,揭露美国梦的真相。舞台首演便获得巨大成功,连演742场,被誉为“战后美国最伟大的剧作”。
一举荣获1949年普利策戏剧奖、托尼奖最佳戏剧奖和纽约剧评界奖。2
左翼认为米勒是 “美国戏剧的良心”,右翼势力则攻击他为 “传播共产主义意识形态”,要求他前往HUAC“认罪悔过” 并 “指认其他左翼人士”。
米勒拒绝以出卖他人为代价换取自身安全。随之而来的是长期电话监听、行踪跟踪、私人信件被查阅,长期生活在被监视的恐惧与压力之中。
1.伊利亚·卡赞的“出卖”行为被左翼圈子鄙视终生。1999年,当他获得奥斯卡终身成就奖时,一些出席者,例如柯克·道格拉斯,坚决拒绝鼓掌。
2.1983 年,阿瑟·米勒亲自来华,在北京人民艺术剧院执导了《推销员之死》的中文首演。他本人全程深度参与,将自己的原创剧本进行本土化舞台呈现的官方公演。
流泪的面孔
50年代初,阿瑟·米勒经由好友伊利亚·卡赞认识了冉冉升起的新星玛丽莲·梦露。
第一次见面,米勒一句肺腑之言脱口而出:“你是我见过最悲伤的女孩。”
梦露一双碧眼一眨不眨地看向米勒,她感到灵魂在震颤:“他没有将我视作‘金发花瓶’,而是触摸到了我那颗孤独的灵魂。”
接触时间不长,彼时"使君自有妇,罗敷自有夫",米勒与妻子玛丽·格蕾丝·斯莱特里育有两个孩子;梦露正与伊利亚·卡赞交往,匆匆一面,时光如梭。
“我从未和她单独相处过五分钟——尽管玛丽从未相信过这一点,也永远无法相信。” 米勒离婚时在写给父母的信中这样描述两人的初次相遇。“那时她还默默无闻,只出演过几部电影,算不上明星。我当然也从未听说过她。显然,在其他人眼里,她是个性感尤物。而我眼中,她泪流满面,吓得要死,说话都只能低声耳语。出于我至今也想不明白的原因,我告诉了她我的想法——她会成为一颗耀眼的明星。”
1940年,米勒与大学同学玛丽结婚。
在米勒籍籍无名,四处投稿四处碰壁的时候,是玛丽依靠教师的微薄工资养家。
她是米勒作品的第一个读者,也是他的支持着。米勒承认,如果没有玛丽的支持,他根本不可能写出早期那些传世精品。
《推销员之死》改变了整个家庭的生活轨迹,让米勒从一个普通剧作家一举成为全美知名人物。自此,米勒走进了文艺界核心圈,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而玛丽依然是那个玛丽,虔诚的天主教徒,不喜欢社交,过着简朴的家庭生活,两人的面前的道路自然有了不同。
梦露感激鼓励她的米勒,曾给他写过两封信,米勒一一回复:“走自己的道路,别动摇。”。
与此同时,麦卡锡运动进一步撕裂了原本已经为若累卵的家庭。
受到惊吓的玛丽劝说米勒配合审查,必要的时候明哲保身,避免给自己和家庭带来灭顶之灾。
米勒则坚持立场,“我不敢相信退让这样的话是从你嘴中说出,背弃信念为代价换取自身安全的事儿我绝不会做。”
谁也说服不了谁,无法调和的矛盾将原本美满的家庭下面那层见不得人的淤泥翻了出来,甩了两人满头满脸。
米勒殷切的态度和梦露妩媚动人的身材显然无法令玛丽相信两人清清白白,那些暧昧的、越界的信件深深刺痛了玛丽的心。内忧外患的强大压力下,让她选择不再相信丈夫,也不再挣扎,放任婚姻走向破碎。
我爱你
1955年4月,两人在纽约重逢。
米勒在创作《坩埚》时借塞勒姆女巫审判嘲讽麦卡锡运动,让他的生活更加艰难。3
而梦露已搬到纽约,在演员工作室学习表演。她与棒球史上最伟大的球员之一乔·迪马乔结婚又离婚,成为国际巨星,并正在筹建自己的制片公司。
两人的际遇仿佛颠倒了过来,可梦露看到米勒时,依然是一种仰望者的姿态。
他们的恋情穿插在梦露的表演课、每周五次的心理分析、共同开发的项目《游龙戏凤》里。
许多年后,米勒在自传中写道:“第一次见到她时就像看到了痛苦。我知道我必须逃离,否则就会走向无法预知的厄运。她光芒四射,却又被一种令我困惑的黑暗所包围。”
可他没有逃,反而深深地陷了下去,选择与妻子玛丽离婚。
梦露也被米勒吸引,她从小没有父亲,天生就容易被那些成熟、稳重的年长男性吸引。她曾向一位朋友讲述与米勒相遇的经历:“感觉就像撞到了一棵树。你知道,就像发烧时喝了一杯冰镇饮料一样。”
米勒是她最喜欢的那种文质彬彬、才华横溢的男人,更重要的是,他能看透她的内心。
整个职业生涯,梦露都在努力,希望以自己的才华得到人们的认可,而不是仅仅被当作性感偶像的代名词。“你是个严肃的女孩儿,你很挣扎。大家都觉得你有点轻浮,甚至有点傻,但那不是真正的你。” 米勒严肃地对梦露道,这些话恰巧摸到梦露心底那块最柔软的地方。
米勒不断被传唤到HUAC作证,电影公司则给梦露施压,要求她结束这段关系。梦露坚决不肯,陪着米勒前往华盛顿,在藐视法庭听证会上为他作证。
梦露在 《碎片:诗歌、私密笔记、 信件》中记录:“我非常担心阿瑟。我爱他——他是我认识的唯一一个人,我不仅因为他是一个让我神魂颠倒的男人而爱上他,而且他也是唯一一个我像信任自己一样信任的人。”
共患难激出老狐狸的真心,米勒办完离婚手续没多久,两人便偷偷溜到纽约州白原市的威彻斯特县法院,在法官西摩·拉比诺维茨主持下,拥有一场仅用了四分钟的简短民事婚礼。
4天后,盛大的犹太婚礼在米勒的经纪人凯·布朗家中举行,为此,梦露还皈依了犹太教。
表演老师李·斯特拉斯伯格牵着她走上红毯,梦露和米勒在朋友们的祝福中交换结婚戒指,上面刻着:“此刻即永恒”。
随后,新婚夫妇与朋友驱车前往米勒居住的康涅狄格州,他们快乐、自由,脸上身上都写满了希望与新生。
3.塞勒姆女巫审判是指1692年2月至1693年5月间,在马萨诸塞州,对被控施行巫术的人进行的一系列听证和起诉。超过200人受到指控。其中30人被判有罪,19人被处以绞刑(14名女性和5名男性)。
遗憾岁月
他们相爱,但爱情无法真正照进现实生活。
阿瑟·米勒习惯被照顾,他就像是那个年代所有的男人一样,认为女人婚后就该减少工作,回家相夫教子。
两人结婚不久,米勒就自信地告诉记者:“玛丽莲大约每18个月才拍一部电影,拍摄时间大概需要八周。” 当被问及她其余时间会做什么时,他打趣道:“我的妻子,那可是份全职工作。”
可玛丽莲·梦露不是一位渴望回归家庭的女人,情感和工作对她来说同等重要。
梦露享受新婚生活的某些方面。在厨师不来的日子里,她坚持包揽所有烹饪工作,为心上人准备一桌香喷喷的餐点。她喜欢为米勒搭配衣服,在朋友拜访的时候做一位优秀的女主人。可她不愿放弃事业,乖乖做符合丈夫期待的“好”妻子。
乡村大宅,空旷冷清,沉迷于写作的丈夫敷衍地以哼哼、嗯嗯打发试图与他交谈的妻子,这与她想象中的你侬我侬完全不一样。
好在,工作马上就来,8月,她飞去英国松林制片厂开始拍摄《游龙戏凤》。
这部电影由劳伦斯·奥利弗执导、制作并担当男主角,被视作 “英国戏剧泰斗与好莱坞顶流女星” 的强强联手,结果却堪称双方的一场噩梦。
奥利弗是英国古典戏剧体系的巅峰代表,学院派的代表人物,而梦露则是方法派的忠实信徒。学院派可以通过精准控制肢体、面部肌肉和情感展现角色弧光,方法派却必须要入戏,请角色上身,演绎出内心的真实感受。
梦露觉得奥利弗的表演机械、程式化;奥利弗认为梦露的演绎无病呻吟、浪费时间……彼时矛盾还没有浮出水面,直到奥利弗说出:“亲爱的玛丽莲,你只需要性感就够了” 这句话。
这句话就像一颗子弹穿透梦露的心脏,她不想再演那些装疯卖傻的喜剧,也痛恨导演总给她安排衣衫单薄的角色。她以为奥利弗是不同的,可偏偏,眼前这个男人却只希望她卖弄性感。
此后,梦露对奥利弗产生了严重的抵触,几乎拒绝听从他的任何导演指令。
女配角琼·肯特道:“她从不准时到场,台词也从不重复,似乎完全无法在片场站准位置,而且不咨询她的表演指导宝拉·斯特拉斯伯格就什么都做不了。”
奥利弗是出了名的片场 “完美主义暴君”,极度守时,对拍摄时间、顺序有着极其严苛的要求。而新婚的米勒全程陪在梦露身边,一旦发生纠纷就出面与奥利弗交涉,用自己托尼奖的“权威”质疑奥利弗的导演方式……
一日清晨,梦露发现床上都是血,她流产了。
她一直渴望的孩子曾经来过,却因为她的疏忽离开……梦露的身体与精神状态跌到谷底,即便米勒百般安抚也无法宽慰她的痛苦。她药物依赖愈发严重,酗酒,完全无法维持稳定的拍摄状态,也进一步加剧了与奥利弗的冲突。
《游龙戏凤》评价褒贬不一,美国观众并不买单。奥利弗试图转型商业电影、拓展好莱坞市场的尝试失败;而梦露摆脱好莱坞制片厂的控制也同样失败。
泰斗与顶流的合作落得一地鸡毛、双输的结局。
黑暗往事
梦露从未向另一半隐瞒往事,尤其是米勒。
“我的外祖母德拉……患有心脏病和躁郁症。”
开口很艰难,那些难堪的往事在梦露喉头滚了又滚,仿佛一块年糕,死死地黏在喉咙口,怎么也吐不出来。她喝了一口酒,才继续道:“我刚生下来没多久,妈妈就将我送到寄养家庭,她的精神不稳定,很长时间都不来看我……有时候情绪忽然失控,她骂我,说我毁了她的人生……”
“我的外曾祖父自杀而死,外祖母精神崩溃时心脏病发,母亲住在疗养院,我很可能像他们一样有精神病……” 她崩溃痛哭起来,直到米勒给她拿来药吃下去,才抽抽嗒嗒睡了过去。
早在10年前,梦露就开始服用巴比妥类药物。最初是为了缓解痛经,后来随着事业的提升,昼夜颠倒拍戏,吃药成了常态,用来治疗失眠。
待到她红遍全美,药物剂量大幅攀升。白天安非他命提神,晚上巴比妥催眠,制片厂恨不得梦露一天工作24小时为他们赚钱,”维他命“无限量供应。
米勒以为他能把纯真、脆弱、渴望被爱被救赎的美人从黑暗中拉出来。那个深受童年创伤困扰的、被好莱坞无情机器物化的缪斯,只有自己才能把她从自我毁灭的深渊中拉出来。
可是,当他真正面对一个有严重药物依赖,情绪非常不稳定的伴侣时,却发现拯救说得轻松,真正做起来很难。
听从米勒的劝说,从英国回来后,梦露休息了18个月,专注于家庭生活。她和米勒在纽约市、康涅狄格州和长岛之间轮流居住,过着简单的生活。
她想要岁月静好,命运狠狠在背后推了一把。
1957年8月,梦露第二次怀孕,被确诊为输卵管宫外孕。手术不仅堕掉胎儿,还切除了她右侧输卵管。
1958年7月,梦露重返好莱坞,与杰克·莱蒙和托尼·柯蒂斯共同出演喜剧片《热情似火》。期间她第三次流产,这一次,胎儿已经有了形状。
不得已,导演送她回家休养,一天清晨,梦露从噩梦中醒来,呼唤米勒,却没有得到应答。
她走到米勒的书房,丈夫不在那里,桌子上摊开着一本笔记,那是米勒的日记。
仿佛好莱坞电影中发生的桥段,梦露走了过去,迟疑几许,目光却无法从笔记本上移开。
我对她非常失望……我的朋友们对她颇有微词……她有时候让我觉得难堪……我一个字也写不出来,我害怕我那反复无常的妻子打扰我的创作……我并不似想象中那样对与她的现实生活做好准备……我开始后悔娶她为妻……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真相突如其来,让人无从防备。
沉沦啊沉沦
“真相让我心碎。”梦露喃喃道:“我觉得他了解并爱着我的一切。我并非一直都那么温柔,他也应该爱我身上的‘怪物’一面。但也许我要求太高了,也许根本没有男人能忍受我的一切。”
当一个因睡眠不足、药物滥用而崩溃的形象一而再出现在米勒面前的时候,他无法接受自己的灵感缪斯失去所有活力和光彩。“她就像一个破碎的花瓶,完整的时候很美,但破碎的碎片却锋利无比,会割伤人。” 米勒如此说道。
或许是无意,或许是故意而为,他将笔记本摊开在桌子上,给了梦露重重一击。
“他有多失望啊,” 梦露泪流满面地对表演老师李·斯特拉斯伯格说道:“他以前觉得我像个天使,但现在他觉得自己错了。他的前妻让他失望了,但我做的更糟糕。”
之后的日子,梦露努力忽视两人之间巨大的罅隙,勉强拉扯在一起继续生活。
米勒埋头写作,梦露则迫于合约出演了歌舞喜剧《让我们相爱吧》。
原剧本不够精彩,又是一个标准的“金发傻妞”形象。制片公司开出标准片酬外还能获得影片10%利润分成的提议,再加上米勒答应重写部分剧本,梦露这才勉强进组。
她的身体状况很糟糕,常常记不住台词,也无法按照导演的指导表演。据说在拍摄期间,梦露与合作演员伊夫·蒙当发生了婚外情,不但被媒体广泛报道,还被用于影片的宣传活动中。
《让我们相爱吧》票房惨淡,人们说她在片中“显得有些邋遢”,并且“缺乏昔日的活力”。
杜鲁门·卡波特曾力荐梦露出演自己的小说《蒂凡尼的早餐》改编的电影,但制片人以梦露的状态不佳拒绝,最终这个角色落到了奥黛丽·赫本手中。
“五年里,我们大概有两年过得不错,” 米勒说。“但她对药物和毒品的依赖彻底击垮了我。如果说她绝望的原因是什么,我始终没能找到。”
“父亲”之死
1961夏,《乱点鸳鸯谱》在内达华开机。
电影阵容空前强大,导演是两项奥斯卡,三项金球奖得主约翰·休斯顿。编剧是阿瑟·米勒,改遍他1957年发表的同名小说。
男主克拉克·盖博,男配蒙哥马利·克里夫特,就连其他配角也全是好莱坞最顶尖的那一批演员。
米勒说,这是为妻子量身打造的剧本,可人生已经进入全面失控的梦露根本不在意这个,她满脑子都是终于能与盖博合作了。
寄养家庭的生活很痛苦,极度缺爱的梦露在母亲格拉迪斯来看她的时候忍不住追问:“妈妈,我的爸爸是谁?”
格拉迪斯哽咽了一下,梦露出生证上的姓氏是莫滕森,可前夫在她怀孕前已经分居。梦露的亲生父亲是富商查尔斯・斯坦利・吉福德,男人在她怀孕的时候抛弃了她,也根本不认孩子。
格拉迪斯的眼睛转了转,突然看到外面悬挂着的有着两撇小胡子的克拉克・盖博的海报。彼时他刚凭借《一夜风流》斩获奥斯卡影帝,是全美国女人的梦中情人。
“你的父亲是克拉克・盖博。” 格拉迪斯坚定的道。
一个谎言贯穿了梦露的一生。却也给孤苦无依的小姑娘一点点心理慰藉,我不是个没人要的孩子,我的父亲是全世界最有名、最有魅力的男人!
小梦露把盖博的海报挂满卧室,每当盖博的电影上映她都会第一时间观看,将对父亲的所有爱和渴望都投射到了这个素未谋面的男人身上。
长大后,梦露知道谁才是她的父亲。她鼓起勇气给男人打了个电话,传来的却是冷漠无情的否认。
“我的父亲是克拉克·盖博。” 梦露泪流满面,慢慢放下手中的听筒。
时间来到40年代末,梦露进入好莱坞,她只在公开场合远远地见过盖博几次,却不敢与他交谈。她对盖博的崇拜与爱慕是好莱坞公开的秘密,有朋友愿意担当中间人介绍他们认识。
梦露拒绝了,梦中的完美父亲很好,她害怕靠近后会打破半生幻想。
《乱点鸳鸯谱》让父亲幻想照进现实,好莱坞沉沉浮浮这些年,梦露终于得到了与盖博面对面的机会。
可她不好,很不好,越是激动越睡不着,药物与酒精让梦露与盖博的第一次见面时表现得仿佛魂游天外。米勒在旁边一言不发,看上去就像个陌生人,刺激的梦露濒临精神崩溃的边缘。
她害怕盖博失望,努力用药物控制自己的情绪,却更加频繁地迟到,在片场仿若梦游,一句台词NG数十遍。
健康状况不佳的盖博从未指责过她,从不抱怨拍摄进度被耽误。他在梦露情绪崩溃时温言安抚,像长辈一样和她聊天,认真倾听她的想法。
克拉克·盖博满足了梦露对父亲的所有想象,她半生所求的不就是这样一个父亲,强大、包容,能够懂她理解她。
梦露像个小女孩儿一样依恋在盖博身边,她笑着对身边人说:“盖博先生爱上我了,他好爱我!”
在那一刻,她终于放下走到末路的婚姻,纯真仿若儿童。
1960年11月4日,影片正式杀青。
12天后,盖博因严重心肌梗死突发去世,享年59岁。
最后一根稻草
“父亲”永远离开了她!
媒体铺天盖地报道:盖博死于《乱点鸳鸯谱》!……为了等待频繁迟到、状态失控的梦露,他经常要在高温的沙漠片场熬上十几个小时……
梦露彻底崩溃:“是我害死了他,是我害死了我的父亲。”
盖博去世后不到一个月,米勒就正式对外宣布与梦露分居。早在拍摄《乱点鸳鸯谱》时,他已经开始与片场摄影师英格·莫拉斯交往。明知梦露因药物导致记忆力下降,还反复修改剧本,如果梦露背不下来台词,只会迎来米勒冷漠的、毫不留情的指责。
”父亲“刚刚去世,丈夫又抛弃了她,她这一生,都在被人放弃。
1961年1月20日,梦露与米勒在墨西哥正式办理了离婚手续,理由是性格不合。
担心她自杀,心理分析师玛丽安·克里斯劝说梦露前往纽约市的佩恩·惠特尼诊所接受戒毒治疗。梦露很快就意识到,这里是个精神病院,窗户上了铁栅栏,门也上了锁,工作人员仿佛无机质的目光透过窄小的铁栅栏盯着她,不像是在看人,倒像是看一块腐肉。
走廊里回荡着尖叫声,惊慌失措的梦露砸碎了一扇窗户,并威胁要用玻璃碎片割腕。医护们呼啸而来,不由分说将她绑起来,关进一间独立的、水泥砖砌成的牢房……绝望之下,她只能四处求救。
四天后,前夫乔·迪马乔设法让她获释,梦露开始定期接受精神分析学家的治疗,并且试图戒掉药物。
可那些药物仿佛白色魔鬼,一直纠缠到梦露生命最后一刻。她试图丢弃,却又从垃圾桶中将它们捡回来,藏在柜子深处……
梦魇、失眠反复纠缠着她,梦露的情绪仿佛六月的雨,上一刻艳阳高照,下一刻便陷入凄冷缠绵的低落情绪中去……
1962年8月5日凌晨,一切都结束了。
阿瑟·米勒没有参加玛丽莲·梦露的葬礼。
他告诉《独立报》:“我没有飞去参加葬礼拍照,而是决定待在家里,让公众哀悼者们完成他们的嘲弄……她被很多事情摧毁,其中一些就是你。而其中一些事情现在正在摧毁你。你站在那里哭泣、茫然,庆幸埋葬的不是你,庆幸最终被你亲手杀死的是这位美丽的女孩……”
一个月后,米勒与莫拉斯结婚。
他很少谈及梦露,直到1987年,米勒接受BBC记者艾伦·延托布采访时,才谈起公众对他们结合的看法:“从文化角度来看,如果非要这么说的话,这段婚姻的确有些出人意料,我们在一起的不合时宜之处,对我来说恰恰表明它是合适的,表明我们是这个社会、这个生活中两个截然不同的部分。”
后来,他在自传《时光弯曲》中总结:我与梦露的婚姻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自始至终他都不肯承认,自己摆出一副拯救者姿态,怀着弥赛亚情结去“拯救、改造”梦露,与其他人又有什么区别?所有人都在物化梦露,大众将她视为性感偶像,而他则将梦露当作一个需要被改造的”物体“,摆出高高在上普渡众生的姿态,他从没有将妻子视为平等的伴侣。
自以为的拯救者,其实也是加害者,他与那些摧毁梦露的人别无二致。
公允的来说,当一个人严重抑郁还滥用药物,第一责任人永远是自己。但另一个人摆明车马,展开精神导师的胸怀,试图拯救迷途羔羊。却在发现无法治愈她、无法按自己的意愿塑造她时,横加指责,认为对方正在吞噬自己,一样是将她往死路上引导的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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