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只要您在拆迁协议上签字,明天我们就接您回去享清福!”
将老太太扫地出门整整八年的大嫂,此刻正跪在地上,满脸堆笑地递上笔。
母亲没有接,只是缓缓掏出一把生锈的钥匙,语气冰冷:“字,我是不会签的。”
紧接着,母亲从床底拿出的那件东西,让大哥大嫂瞬间瘫软在地……
01
父亲去世的第三年,母亲的腿脚变得不太好使了。
那年秋天,我趁着周末调休,提着两箱牛奶和一些补品回娘家看她。
刚走到老院子门口,我就听到厨房里传来一阵锅碗瓢盆剧烈碰撞的声响。
“天天吃吃吃,吃得比猪多,干得比乌龟慢!”
大嫂尖酸刻薄的声音穿透了薄薄的木门,刺得我耳膜发疼。
“掉掉掉,满桌子都是饭粒,当自己是漏勺转世啊?”
“身上那股子老人味,熏得我连饭都咽不下去,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这么个累赘!”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压着心头的火气,推开了虚掩的院门。
院子里的景象,让我瞬间红了眼眶。
母亲正佝偻着背,坐在院子角落的一个小马扎上。
她手里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里面只有小半碗冷掉的白粥和几根咸菜。
初秋的风已经有了凉意,母亲却只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单衣。
她正用颤抖的手,把掉在粗布裤腿上的几粒米饭捡起来,小心翼翼地塞进嘴里。
看到我进来,母亲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她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赶紧把碗藏到身后,有些局促地站了起来。
“小敏回来了啊,怎么没提前打个电话,妈好去村口迎迎你。”
母亲的声音很低,带着讨好的意味。
我大步走过去,一把夺下她身后的瓷碗,碗冰凉刺骨。
“妈,他们就给您吃这个?”我的声音发颤,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这时,厨房的门“砰”的一声被踹开了。
大嫂系着围裙,手里拿着一把锅铲,满脸戾气地走了出来。
“哟,出嫁的大小姐回门了,怎么着,一回来就兴师问罪啊?”
大嫂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冷哼了一声。
“我妈胃口不好,吃点清淡的怎么了,你个外人少在这儿指手画脚。”
“我爸才走了三年,你就这样虐待我妈?”我指着大嫂的鼻子,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
大嫂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
她把锅铲往地上一摔,双手叉腰指着我破口大骂。
“我虐待她?你也不看看你妈现在是个什么德行!”
“走两步路都喘,上个厕所都能尿在马桶外面,我天天伺候她吃喝拉撒,我欠你们家的啊?”
“你要是心疼,你把这老不死的东西接走啊,光耍嘴皮子算什么本事!”
大嫂的话像刀子一样,句句扎在母亲的心上。
母亲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干瘪的手背上,一句话也不敢说。
就在这时,正房的门帘被掀开了。
大哥叼着一根烟,趿拉着拖鞋走了出来。
我满心以为大哥会训斥大嫂几句,毕竟这是生他养他的亲妈。
可大哥只是皱着眉头看了我一眼,不耐烦地吐出一口烟圈。
“行了小敏,你大嫂天天操持这个家也不容易,你少说两句。”
“我不容易?我为了你们老李家当牛做马,现在连个好脸都落不着!”大嫂越说越来劲。
她突然转身冲进母亲住的那间偏房。
紧接着,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响。
“砰!”
一个打满补丁的旧铺盖卷被大嫂从屋里扔了出来,重重地砸在院子的泥地上。
接着是母亲那几个破旧的装衣服的编织袋,也被悉数扔了出来。
“今天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老太太必须搬出去!”
大嫂指着院子角落那间原本用来堆放柴草、连窗户都漏风的杂物间。
“浩浩马上就要上初中了,需要个安静的房间当书房,那间偏房必须腾出来!”
“你这是要把妈往死里逼吗?”我冲上去想拦住大嫂,却被大哥一把拽住。
“小敏,你别闹了,浩浩学习重要,妈去杂物间将就一下怎么了,以前又不是没住过。”
大哥的话,让我彻底心寒。
这就是我叫了二十多年的大哥,这就是我父亲临终前拉着手嘱咐要照顾好母亲的长子。
我看着那个曾经强壮、如今却像破布娃娃一样缩在角落里抹眼泪的母亲。
我看着散落一地的旧衣服,看着那个为了给大哥娶媳妇掏空了家底的母亲。
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我浑身都在发抖。
“好,好,你们真行。”我咬着牙,死死盯着眼前这对夫妻。
“这可是你们说的,以后你们别后悔!”
我掏出手机,直接打了一辆同城货运面包车。
“妈,咱们走,不搁这儿受这窝囊气,我养您!”
我连拖带拽地拉起母亲,把地上的铺盖卷和编织袋一股脑地塞进面包车里。
母亲一直在哭,死死拽着我的衣角。
“小敏啊,妈不能去你那儿,你婆家会嫌弃的,妈就在那杂物间住挺好……”
“妈,您要是还认我这个闺女,今天就跟我走!”我强行把母亲推上了车。
面包车开动的时候,我透过车窗,看到大嫂正站在院子里得意地笑。
大哥依旧在抽烟,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那一刻,我权当那个老院子里的人都已经死了。
可是,把母亲接回家,只是一时冲动,现实的耳光很快就扇了过来。
我和老公建国住在一套七十平米的两居室里。
女儿刚上小学,本就不宽裕的空间,因为母亲的到来显得更加拥挤。
母亲只能睡在客厅那张折叠沙发上。
建国是个普通的修车工,每天起早贪黑,赚的都是辛苦钱。
下班回来看到家里突然多了个老太太,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02
那天晚上,我和建国在卧室里爆发了结婚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李敏,你疯了吗?你哥你嫂子不管,你就往家里带?”
“咱们自己都快吃不上饭了,女儿下个月的辅导班费用还没着落,你接个老人回来怎么养?”
建国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愤怒根本掩饰不住。
“那是我亲妈!难道让我看着她被赶到漏风的柴房里冻死吗?”我捂着脸,压抑着哭泣。
“你是嫁出来的女儿,养老的责任轮不到你一个人全担!”
“建国,我求求你了,就让我妈住下吧,她吃不了多少,也能帮咱们干干家务。”
我近乎哀求地拉着建国的袖子。
建国最终烦躁地扒拉了一下头发,摔门出去抽烟了。
那一夜,我听到客厅里传来母亲刻意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时,发现母亲已经把早饭做好了。
她甚至把家里所有的地板都擦得锃亮,连玻璃都擦过了。
看到我出来,母亲紧张地搓着手,像个借宿的陌生人。
“小敏啊,妈起得早,就随便弄了点,你看看合不合建国的胃口。”
我知道,母亲是在极力证明自己“不是个累赘”。
从那以后,母亲在家里变得极度自卑且小心翼翼。
她连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弄出一丁点动静惹建国心烦。
为了给家里省钱,她开始背着我们偷偷去小区垃圾桶里捡废品。
那些我们扔掉的快递纸壳、矿泉水瓶,都被她悄悄捡回来,堆在阳台的角落里。
直到有一天,阳台上跑出来几只大蟑螂,甚至爬到了女儿的床上。
建国彻底发火了。
他把阳台上的纸壳全部扔到了楼道里,冲着我大吼大叫。
“你看看这家里现在成什么样了?这是个家还是个垃圾站!”
母亲吓得躲在厨房里,浑身发抖,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我冲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借着水声嚎啕大哭。
那段日子,我夹在丈夫的埋怨和母亲的委屈之间,生活过得焦头烂额。
我无数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是不是真的不该把母亲接过来。
但我只能咬牙硬挺着,因为母亲除了我,已经无处可去了。
真正的寒心,发生在母亲住进我家的第三年。
那年冬天,母亲突然肚子疼得满地打滚,冷汗直流。
我和建国连夜把她送到医院,一查是急性化脓性胆囊炎,必须马上做手术。
手术费加上后期的住院费,至少需要准备两万块钱。
两万块,对于我们这个本就捉襟见肘的小家庭来说,是一笔巨款。
建国把存折翻了个底朝天,也只凑出了八千块。
我拿着医院的催款单,蹲在走廊的角落里,拨通了大哥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里面传来的却是大嫂尖锐的声音。
“喂?大半夜的催命啊!”
“大嫂,咱妈急性胆囊炎要动手术,差一万二,你跟大哥能不能先垫上点?”我放低了姿态,几乎是在乞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接着爆发出大嫂夸张的冷笑。
“李敏,你脑子进水了吧?”
“当初是你逞强充好人把老太太接走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老太太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现在要花钱了想起我们来了?”
“大嫂,那可是咱妈啊!她现在疼得在床上打滚,不手术会死人的!”我对着电话大喊。
“死活别找我们,我们没钱!再敢打电话,我就报警说你敲诈!”
“嘟嘟嘟……”
大嫂毫不留情地挂断了电话。
我再打过去,已经被拉黑了。
我浑身冰冷地瘫坐在医院冰凉的地板上,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和愤怒。
最后,是建国出去找他修理厂的老板,厚着脸皮借了一万多块钱,才把手术费凑齐。
手术很成功,但母亲醒来后,知道了借钱的事。
她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眼角无声地淌下两行浑浊的泪水。
她没有骂大哥大嫂,也没有怨天尤人,只是异常平静地叹了口气。
“小敏啊,妈这辈子,算是白活了。”
出院后的第二天,母亲突然把我叫到跟前。
她向我要了我的身份证,并且让我无论如何请半天假,陪她去一趟镇上的老屋。
我不明白她要干什么,但在她近乎固执的要求下,我还是陪她去了。
我们去的时候,大哥大嫂都不在,只有侄子浩浩在院子里玩手机。
母亲没有进屋,只是去村委会找了村长,又拉着我去了镇上的公证处。
从那之后,母亲像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小心翼翼地讨好,也不再偷偷去捡废品。
她开始安心地在家里帮我接送女儿上下学,帮建国缝补带有油污的工作服。
建国在这场大病中,也看到了母亲的隐忍和无奈,态度渐渐柔和了下来。
他开始会在下班后顺手买两个母亲爱吃的软面馒头。
逢年过节,也会主动给母亲买件新衣服。
我们就这样,一家四口,在狭窄的两居室里,建立起了一种平淡又真实的默契。
日子虽然紧巴,但没有了争吵,充满了烟火气。
而大哥一家,在这漫长的八年里,就仿佛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逢年过节,没有一个电话,没有一条短信。
哪怕是同在一个城市,他们也从未想过要来看看这个生养他们的老母亲。
母亲也绝口不提他们,仿佛她就只有我这一个女儿。
时间就像流水一样,转眼间,母亲在我家已经住了整整八年。
第八年的初夏,一条爆炸性的消息打破了我们平静的生活。
娘家所在的那个城中村,因为城市规划,被正式划入了老城改造的拆迁项目。
街坊邻里都在群里传疯了。
根据拆迁办贴出来的政策,娘家那套带着大院子的老屋,面积大,位置好。
如果按政策赔偿,起码能分到两套一百平米的安置房,外加一百多万的现金补偿。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巨款。
03
那天晚上,女儿睡着后,建国坐在沙发上,一支接一支地抽烟。
“小敏,拆迁的事你听说了吧?”建国吐出一口烟圈,眉头紧锁。
“听说了,群里都传开了。”我一边收拾桌子一边回答。
“这笔钱,咱们不去争,也不稀罕。”建国看着我,眼神里透着担忧。
“我就怕……就怕你哥你嫂子这个时候,突然想起老太太来了。”
建国的话,正好戳中了我心里的隐忧。
以大嫂那种贪婪的性格,面对几百万的诱惑,绝对不可能无动于衷。
老屋的户主毕竟还是母亲,拆迁签字、拿补偿款,都绕不开她。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我试探性地跟母亲提了一嘴拆迁的事。
我仔细观察着母亲的表情,生怕她回想起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然而,母亲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平静。
她正坐在窗边,戴着老花镜,专心致志地给女儿缝书包背带。
听到“拆迁”两个字,她连手里的针线都没有停顿一下。
“该来的总会来,他们折腾他们的,咱们过咱们的日子。”
母亲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连头都没有抬。
这种反常的平静,反而让我心里更加不安。
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总是让人觉得压抑。
该来的,果然还是来了。
那是一个周末的深夜,外面电闪雷鸣,狂风夹杂着暴雨狠狠地砸在窗玻璃上。
我和建国刚刚睡下,突然,客厅的大门被人“砰砰砰”地砸得震天响。
在这寂静的雨夜里,这声音显得格外惊悚。
建国猛地从床上弹起来,随手抄起门后的一根棒球棍,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前。
他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整个身体突然僵住了。
“谁啊?”我披上衣服走过去,压低声音问。
建国回过头,表情无比复杂地看着我,咬着牙吐出两个字:“你哥。”
我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八年了。
八年不闻不问,在老屋即将拆迁的节骨眼上,他们竟然在这样一个暴雨之夜砸开了我家的大门。
建国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拉开了防盗门。
门外的景象,让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大哥和大嫂站在楼道里,浑身被雨水淋得湿透。
大嫂手里提着两盒包装极其奢华的西洋参和燕窝,那是她这辈子都不可能舍得买给母亲的东西。
一看到我,大嫂那张平时刻薄的脸瞬间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
“哎呀,小敏啊,可算开门了,大嫂想死你了!”
大嫂无视了建国手里提着的棒球棍,硬挤进门,连鞋都没脱就往客厅里冲。
母亲此时已经被外面的动静吵醒,披着外衣走出了卧室。
接下来的戏码,简直比电视里的八点档还要滑稽。
大嫂一看到母亲,手里的礼盒往地上一扔,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母亲的腿边。
“妈!儿子和媳妇不孝啊!”
大嫂扯着嗓子干嚎起来,眼泪说来就来,鼻涕一把泪一把。
“这八年,我们天天都在想您,天天都在自责啊!”
“以前是我们不懂事,现在家里条件好了,浩浩也考上大学了,我们马上接您回去享清福!”
大哥也跟着走了进来,假模假式地抹着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
“是啊妈,您这几年受苦了,儿子今天就是来接您回家的。”
他们夫妻俩一唱一和,绝口不提拆迁的事,仿佛真的是为了尽孝而来。
我看着他们拙劣的表演,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到了极点。
“行了,别演了,你们恶不恶心?”我冷冷地打断了他们。
“八年不闻不问,我妈生病做手术要死的时候你们在哪儿?”
“现在老屋要拆迁了,你们冒着大雨跑来尽孝了?你们是看上我妈了,还是看上那两套房和一百万了?”
我的话像剥洋葱一样,毫不留情地撕下了他们虚伪的面具。
大嫂的哭声戛然而止,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既然被戳穿了,她索性也就不装了。
“小敏,话不能这么说,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大嫂厚颜无耻地笑了笑,从随身的防水包里掏出一份早就打印好的文件。
她把文件摊在茶几上,又递过一支笔,殷勤地看着母亲。
“妈,老屋那边马上要重新规划了,人家拆迁办催得紧。”
“这是拆迁同意书,您只要在这上面签个字,明天儿子马上接您回大别墅享清福!”
“您放心,拆迁款一下来,我们立马给您买最好的养老保险,雇保姆伺候您!”
大嫂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绿光,死死盯着母亲的手。
大哥也在旁边帮腔:“妈,签了吧,这也是为了咱们老李家的香火,浩浩以后娶媳妇还得指望这笔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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