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赵家人眼里,苏晚就是个做点小生意的普通女人,开着20万出头的车,租住在城东的老小区里。

婆婆王桂兰嫌弃她“不够有钱”。

小姑子赵梦婷对她爱答不理。

就连新郎赵明远也从未真正了解过自己的未婚妻。

在婚礼敬茶环节上,赵梦婷突然站起来,从包里抽出一张欠条,高声宣读:

“嫂子,这是你婚前问我妈借的30万彩礼差价,今天当着大家的面,还了吧。”

顿时,在场所有人都傻眼了。

看着小姑子得意的嘴脸、婆婆假惺惺的眼泪、新郎逃避的眼神,苏晚突然笑了。

她接过笔,直接签下自己的名字。

同时,赵梦婷和婆婆交换眼神,嘴角压不住得逞的笑意。

可下一秒,苏晚就慢悠悠地拿出手机,按下免提。

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赵梦婷的脸瞬间白了。

01

婚礼前四十八小时,A市最豪华的皇冠假日酒店套房里,化妆师正在给苏晚整理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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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房面积足有一百二十平,落地窗外是整个A市的天际线,远处的江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镜子里的女人很美。

她今年二十六岁,五官精致,皮肤白皙,一头乌黑的长发被盘成一个优雅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衬得脸型更加柔和。婚纱是定制的,拖尾长达三米,上面绣着精致的蕾丝花纹,每一朵花都是手工缝制,光刺绣就花了整整两个月。

可她脸上的表情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半点即将出嫁的喜悦。

化妆师小心翼翼地给她画着眼线,一边画一边偷偷打量她。她服务过几百个新娘,从来没见过谁在婚礼前两天是这个表情——不是紧张,不是兴奋,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像是一个已经知道结局的人,在等待一场注定要输的赌局。

手机震动了三下。

苏晚拿起手机,是闺蜜兼合伙人林薇发来的微信。

“查到了。你小姑子赵梦婷挪用公司公款六十万,从去年三月到现在,分十二次转出。全部用来买奢侈品了——爱马仕的包买了三个,香奈儿的首饰五件,LV的限量款四个,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衣服和鞋子,消费记录和银行流水我都整理好了。另外,你婆婆把家里的养老存款二十万也偷偷取出来给她填窟窿了,但这远远不够,还有四十万的缺口。证据我打包发你邮箱了。要不要现在处理?”

苏晚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嘴角微微上扬。

她打字回复:“不急。明天婚礼后再说。”

林薇很快回了一条:“你确定?这可不是小事。她挪用的是我公司的钱,我要报警也就是一个电话的事。六十万,够她判好几年了。”

苏晚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再等等。我想看看,她们到底能做出什么事来。”

林薇发了一个叹气的小人表情,紧接着又来了一条:“苏晚,我真的搞不懂你。你明明手里握着这么多底牌,为什么非要忍到现在?你要是早点亮出身份,赵家那些人敢这么对你吗?”

苏晚没有回复这个问题。

她放下手机,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

“苏小姐,您今天气色真好。”化妆师一边给她画眼线一边恭维道,手里的刷子轻柔地扫过她的眼睑,“我化妆这么多年,您是我见过皮肤最好的新娘了。”

“谢谢。”苏晚轻声说,目光落在镜中自己的眼睛上。

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即将成为她丈夫的赵明远,她真正的身份是什么。

在赵家人眼里,苏晚就是个做点小生意的普通女人,开着二十万出头的车,租住在城东的老小区里,每个月收入大概一两万,勉强够自己花销。当初赵明远的母亲王桂兰还嫌弃她“不够有钱”,觉得配不上自己儿子,闹了好一阵子,甚至一度以断绝母子关系相威胁。

可实际上,苏晚是星辰科技的早期投资人。

那是五年前的事了。当时星辰科技还只是一个只有五个人的小团队,窝在城中村一间不到二十平的办公室里,做着看起来毫无前途的软件外包。创始人周子衡跑了四十三家投资机构,全都被拒了,没有人看好这个项目。苏晚是第四十四个。她花了三天时间研究他们的技术和商业模式,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觉得疯狂的决定——她把自己当时几乎全部的积蓄投了进去,成为星辰科技第一个外部投资人。

五年后,星辰科技已经成为A市最大的科技公司之一,估值超过两个亿。苏晚占股百分之三十,单是这一项投资,她的身价就超过了六千万。

但这还不是全部。

苏晚名下的投资项目不止这一个。她还投资了一家生物科技公司、一家新能源初创企业、三家互联网平台。她是那种真正的天使投资人——在项目最需要钱的时候出现,在项目成熟后悄然退出,从不张扬,从不炫耀。她名下的资产,如果全部算上,足够普通人赚几辈子。

她选择低调,是因为她见过太多因为钱而扭曲的关系。

大学时期,她最好的朋友交了一个男朋友,对方知道她家里有钱后,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从冷淡变成殷勤,从殷勤变成索取,最后分手时还讹了一大笔分手费。那件事给苏晚留下了很深的阴影。她从此学会了一件事:在不确定对方真心之前,永远不要亮出自己的底牌。

她希望赵明远爱的是她这个人,而不是她的钱。

现在看来,这个想法太天真了。

苏晚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三个月前那个晚上。

那天她去赵家吃饭,赵明远的妹妹赵梦婷破天荒地热情,嫂子长嫂子短地叫个不停,还主动帮她倒茶、夹菜,殷勤得不像话。苏晚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因为赵梦婷向来对她爱答不理,每次见面都冷着一张脸,总觉得她配不上自己哥哥。

后来她去洗手间,路过赵梦婷房间,门没关严,她看见床上扔着一个爱马仕的橙色礼盒,盒子敞开着,里面是一个全新的Birkin包。那个包,专柜价五万八。

苏晚当时就起了疑心。赵梦婷在一家小型科技公司做财务,月薪不过八千,怎么可能买得起爱马仕?她爸早年去世,家里全靠母亲王桂兰的一点退休金和赵明远的工资撑着,经济条件只能说是一般。五万八的包,够她们家半年的生活费了。

但她没有声张,只是默默记在心里。

第二天,她联系了林薇。

林薇是她大学同学,也是她最信任的合伙人。更重要的是,林薇就是赵梦婷所在公司的老板。

“帮我查查你们公司一个叫赵梦婷的员工,她的财务流水有没有问题。”苏晚在电话里说,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林薇动作很快,三天后就给了回复:“有问题,而且问题不小。她从去年三月开始陆续挪用公款,总共六十万,全部用于个人高消费。我查了她的消费记录,爱马仕买了三个,香奈儿两个,LV四个,还有一堆首饰和衣服,总消费金额精确到分,每一笔都有记录。这姑娘胆子不小啊,六十万都敢动,她以为公司不会审计吗?”

苏晚沉默了。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林薇以为电话断了。

“苏晚?你还在吗?”

“在。”苏晚的声音很轻,“她妈知道吗?”

“我查了王桂兰的银行流水,三个月前她取出了二十万的定期存款,全部转给了赵梦婷。所以是的,她妈知道,而且还在帮她填窟窿。”

苏晚又沉默了。

“你要我怎么办?报警?”林薇问。

“不急。”苏晚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再等等。”

“等什么?”

“等我看看,这家人到底能做出什么事来。”

这一等,就是三个月。

苏晚原本还抱着一丝幻想,希望赵梦婷能收手,或者赵明远能发现妹妹的问题,出面制止。可赵梦婷不仅没有收敛,反而越花越厉害,从爱马仕买到香奈儿,从香奈儿买到LV,每一个新款都不放过。更让她寒心的是,婆婆王桂兰知道女儿挪用公款后,不仅没有制止,反而把自己二十万养老钱取出来帮她还了一部分窟窿,甚至还帮着她隐瞒赵明远。

但这还不够,六十万的缺口,还有四十万没补上。

苏晚一直在等,等赵家人下一步的动作。她隐约感觉到,这家人不会善罢甘休。四十万的窟窿,她们一定会想办法找人填上。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她这个即将过门的“有钱”嫂子——虽然在他们眼里,她也不算多有钱,但三十万、四十万,咬咬牙应该还是能拿出来的。

果然,婚礼前一周,赵梦婷突然在家庭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嫂子,我妈说彩礼的事还有点问题,婚礼那天我们再细说。”

苏晚没有回复。

她知道,赵家人要动手了。

婚礼前夜,苏晚住在酒店里,一夜没睡。

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A市的夜景,手里握着一杯红酒。窗外万家灯火,霓虹灯把城市切割成无数个光点,远处的江水倒映着两岸的灯光,像一条流动的银河。可她的心却冷得像冰窖,红酒的温度无法温暖分毫。

她想起来了和赵明远相识的经过。

两年前的一个下雨天,她在咖啡厅躲雨,赵明远正好也坐在那里。那天的雨下得很大,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苏晚点了一杯拿铁,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雨发呆。赵明远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

后来他主动开口了:“你也在躲雨?”

苏晚点点头。

“我也在躲雨。”他笑了,笑容很干净,“看来我们都被这场雨困住了。”

他帮她点了一杯拿铁,两个人聊了很久。从天气聊到工作,从工作聊到爱好,从爱好聊到人生。他温文尔雅,说话轻声细语,给人一种很踏实的感觉。他说他在一家公司做部门经理,年薪三十万,家里有一个母亲和一个妹妹,父亲早年去世,他是家里的顶梁柱。

苏晚觉得这个男人很靠谱。他不像其他男人那样浮夸,不会说那些华而不实的甜言蜜语,但每一句话都让人觉得真诚。

后来他们开始约会,看电影,吃饭,散步。赵明远从来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但他会在她加班到深夜时开车去接她,会记得她爱吃的所有东西,会在她生病时守在床边一夜不睡。他的爱是那种沉默的、笨拙的、不会表达的爱,但苏晚恰恰喜欢这种爱。

她以为,这就是她要找的人。

可当赵明远带她回家见父母时,一切就变了。

那是一个周末的下午,苏晚特意买了一束花和一些水果,跟着赵明远去了赵家。赵家住在城东一个老旧的小区里,房子不大,七八十平的样子,装修也很老旧,但收拾得很干净。

王桂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从她的脸扫到她的衣服,从她的衣服扫到她的鞋,最后落在她手里的花和水果上。她没有接过去,而是冷冷地说:“听明远说你自己做点小生意?一个月能挣多少?”

“够自己花。”苏晚笑着说,把花和水果放在桌上。

王桂兰的脸色更难看了:“我们家明远可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在B公司做部门经理,年薪三十万。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他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你配得上他吗?”

苏晚没有生气,只是淡淡地说:“阿姨,感情不是用钱来衡量的。”

王桂兰哼了一声,没再说话,转身进了厨房。

赵梦婷从房间里出来,看了苏晚一眼,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然后拿起桌上的苹果咬了一口,转身又回了房间,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赵明远的脸色很难看,他拉着苏晚的手,低声说:“对不起,我妈就那个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苏晚摇摇头:“没事。”

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好,总能赢得婆婆的认可。

可她错了。

王桂兰从不掩饰对她的嫌弃。每次家庭聚餐,王桂兰都要在亲戚面前说苏晚“没本事”“挣得少”“配不上自己儿子”。有一次过年,全家亲戚都在,王桂兰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们家明远啊,就是心太软,找个对象也不挑一挑,什么人都往家里带。”说完还故意看了苏晚一眼。

赵梦婷也跟着起哄,时不时阴阳怪气地说几句:“嫂子,你说你一个月挣那么点,够花吗?要不要我哥每个月给你转点生活费?”“嫂子,你这衣服是地摊上买的吧?质量看着不怎么样。”“嫂子,你怎么还租房子住啊?连个首付都付不起吗?”

苏晚都忍了。

她想着,结婚后又不和婆婆住在一起,忍忍就过去了。

可现在看来,她的忍耐换来的不是尊重,而是变本加厉的算计。

手机响了,是林薇打来的。

02

“我刚收到消息,你婆婆和小姑子明天要在敬茶环节搞事情。”林薇的声音很急,带着明显的怒意,“我刚从赵梦婷同事那里得到的消息,她亲口跟同事说的,说要在你婚礼上让你出丑。”

苏晚的心沉了一下,但声音依然平静:“搞什么事情?”

“赵梦婷找人伪造了一张三十万的欠条,说你婚前找婆婆借了三十万彩礼差价。她们打算明天当着所有宾客的面让你还钱,如果你不还,就说你赖账,让你在所有人面前抬不起头;如果你还了,三十万就到手了,正好可以补上赵梦婷的窟窿。两头都不亏,这算盘打得真精。”

苏晚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林薇还是听到了。

“你还笑得出来?”林薇急了。

“为什么不笑?”苏晚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她们还真是会挑时候。婚礼敬茶环节,所有宾客都在,所有亲戚朋友都看着,那时候逼我还钱,我如果不认,就是赖账;我如果认了,就是三十万。这招够狠的。”

“你打算怎么办?”林薇问。

“按原计划。”苏晚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明天你等我电话。”

“好。”林薇顿了顿,又补充道,“苏晚,我知道你有分寸,但我还是要说一句——别心软。这种人,你心软一次,她们就会得寸进尺。”

“我知道。”苏晚说。

挂断电话后,苏晚打开手机相册,翻出一张照片。

那是她作为星辰科技投资人,和所有投资文件的合影。照片里,她穿着职业装,站在公司LOGO前,旁边是公司CEO周子衡和另外几个投资人。她的表情很自信,眼神很坚定,和平时那个温柔低调的苏晚判若两人。

这张照片,她从来没有给赵家人看过。

苏晚锁上手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红酒的涩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她咂了咂嘴,像是在品味某种复杂的情绪。

“赵梦婷,王桂兰,你们不是想算计我吗?”她对着空气轻声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明天,我让你们知道什么叫代价。”

与此同时,在赵家,赵梦婷和母亲王桂兰正坐在客厅里,兴奋地商量着明天的计划。

客厅很小,沙发也很旧,但茶几上摆着赵梦婷新买的几个奢侈品包包,橙色的爱马仕盒子堆了一地,和这个简陋的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妈,你说嫂子会不会当场翻脸?”赵梦婷问,手里拿着那张伪造的欠条,翻来覆去地看着,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王桂兰冷笑一声,嗑着瓜子说:“翻脸?她敢吗?当着那么多亲戚朋友的面,她要是不认这个账,以后还怎么做人?再说了,欠条上白纸黑字写着她的名字,她想赖也赖不掉。”

“可是那欠条是伪造的……”赵梦婷有些不安,声音低了下去,“万一她报警怎么办?”

“怕什么?”王桂兰打断她,语气里全是不以为然,“你嫂子那个人老实得很,胆子又小,就是个做小生意的,没见过什么大场面。到时候被我们一逼,肯定乖乖签字。她哪懂什么伪造不伪造的?”

赵梦婷还是有些不安:“可是妈,我公司那四十万的窟窿还没补上呢。万一……”

“没有万一。”王桂兰拍拍她的手,眼神里满是笃定,“等你嫂子签了字,拿到三十万,再想办法凑十万,窟窿就堵上了。你以后可不能再乱花钱了,听到没有?这次要不是我帮你,你就等着坐牢吧。”

赵梦婷点点头,但眼神里全是不以为然。她已经在手机上翻看下一季的新款了——香奈儿秋冬系列,有一个限量版的包,她看上好久了。

楼上,赵明远坐在卧室里,听着楼下母亲和妹妹的对话,脸色很难看。

他当然知道欠条是假的。前几天赵梦婷把欠条拿给他看时,他就想阻止,可母亲一句话就把他堵了回去:“你妹妹都快被逼上绝路了,你这个当哥哥的不帮忙就算了,还想坏我们的事?你到底是不是我儿子?”

赵明远张了张嘴,想说“可是这是犯法的”,但看着母亲的眼睛,他把话咽了回去。

王桂兰继续说:“你想想,你妹妹挪用公款六十万,要是被发现了,那可是要坐牢的。你就忍心看着你妹妹去坐牢?你爸走得早,这个家就靠我们娘仨撑着,你要是连这点忙都不帮,你对得起你死去的爸吗?”

每次王桂兰搬出“你死去的爸”这四个字,赵明远就彻底没辙了。

他拿起手机,想给苏晚打个电话,告诉她明天的计划,让她有个心理准备。可犹豫了半天,手指在拨号键上悬了又悬,最终还是放下了。

算了,等婚礼结束后再说吧。到时候跟苏晚好好解释,她应该能理解的。她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一定会原谅他的。

他这样安慰自己。

可他不知道,这一犹豫,将彻底改变他的人生。

婚礼当天,皇冠假日酒店的宴会厅里宾朋满座。

鲜花,红毯,气球,彩带,一切都很完美。宴会厅被布置成了一个童话世界,到处都是白色和香槟色的玫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灯光师把灯光调得恰到好处,既明亮又柔和,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容光焕发。

苏晚穿着白色婚纱,手捧花球,站在宴会厅入口,等待入场。她的手心里全是汗,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她在等一个她不想等、但又不得不等的时刻。

赵明远站在红毯尽头,西装革履,看起来很帅。他穿着一套定制的黑色西装,领带是苏晚帮他选的深蓝色,皮鞋锃亮。他朝苏晚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眼神飘忽,嘴角僵硬,连站姿都比平时僵硬了许多。

苏晚也笑了。

她知道他为什么紧张。

音乐响起,是门德尔松的《婚礼进行曲》。苏晚挽着伴郎的胳膊,缓缓走向红毯尽头。她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什么——丈量她与这段婚姻之间的距离,丈量她与那个男人之间的距离。

宾客们纷纷鼓掌,有人还在起哄:“新娘子真漂亮!”“赵明远你好福气啊!”

苏晚的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过于热情,也不显得冷淡。这是她练了很多年的技能——在任何场合都保持完美的表情管理。

她走过每一桌宾客,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赵家的亲戚,王桂兰的朋友,赵明远的同事。所有人都在笑,都在祝福。赵家的七大姑八大姨坐了两桌,每个人脸上都挂着那种“终于把这个穷媳妇娶进门了”的优越感。

可她知道,这祝福有多虚伪。

走到红毯尽头,赵明远接过她的手,低声说:“你今天真美。”

他的声音有一丝颤抖,眼神不敢直视她。

“谢谢。”苏晚轻声回应,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接下来是传统的婚礼仪式,交换戒指,宣誓,喝交杯酒。一切都按照流程进行,顺利得不像话。

司仪是个经验丰富的中年男人,声音洪亮,口齿伶俐,把每一个环节都主持得滴水不漏。他举着话筒,笑容满面地说:“现在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赵明远从伴郎手里接过戒指盒,打开,取出那枚钻戒。钻戒不大,只有三十分,是苏晚自己选的——她说不需要太大的,简简单单就好。

他拉过苏晚的手,小心翼翼地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他的手在发抖,戒指差点没戴进去。

苏晚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从伴娘手里接过戒指盒,取出男戒,戴在赵明远的手指上。她的动作很稳,稳得像在做一件她做过无数次的事。

“现在请新郎新娘宣誓!”司仪的声音再次响起。

赵明远看着苏晚,嘴唇动了动,说:“苏晚,我赵明远,愿意娶你为妻。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我都会爱你、珍惜你,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他说得很流利,像是背了很多遍。

苏晚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赵明远,我苏晚,愿意嫁你为妻。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我都会爱你、珍惜你,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宣誓,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司仪满意地点点头:“好!现在请新郎新娘喝交杯酒!”

交杯酒喝完了,仪式也结束了。按照流程,接下来就是敬茶环节——新娘给婆婆敬茶,新郎给岳父岳母敬茶。但苏晚的父母早就不在了,所以只有苏晚给王桂兰敬茶这一个环节。

司仪拿着话筒,热情洋溢地说:“现在请新娘给婆婆敬茶!”

苏晚深吸一口气。

来了。

她端起茶杯,走向王桂兰。王桂兰坐在椅子上,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头发盘得整整齐齐,脸上涂着厚厚的粉底,笑得一脸慈祥,看起来就是个和善的婆婆。

可苏晚知道,这笑容下面藏着什么。

“妈,请喝茶。”苏晚弯下腰,双手奉上茶杯,姿态恭敬,无可挑剔。

王桂兰接过茶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握住苏晚的手,声音带着哽咽:“好孩子,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话音刚落,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

“等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声音的来源。

赵梦婷站了起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香奈儿的小外套,粉色的,是她挪用公款买的那一批奢侈品之一。她手里拿着一张纸,高高举起,脸上的表情是那种蓄谋已久的得意。

“嫂子,在你们正式成为一家人之前,有笔账得先算清楚。”她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宴会厅都能听见。

全场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赵梦婷身上,聚焦在她手里的那张纸上。有人放下筷子,有人伸长脖子,有人交头接耳。

苏晚转过身,平静地看着她。

“什么账?”她问,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赵梦婷清了清嗓子,故意提高了音量,一字一句地说:“嫂子,这是你婚前问我妈借的三十万彩礼差价。当时你说手头紧,等结婚后再还。现在婚礼都办了,这钱也该还了吧?”

她说完,把手里的欠条抖了抖,让所有人都看清上面的字。

全场哗然。

宾客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有人惊讶地张大了嘴,有人露出看好戏的表情,有人摇头叹息,还有人掏出手机开始录像。

“三十万?新娘子借了婆婆三十万?”

“彩礼差价?这是什么意思?彩礼不是早就给过了吗?”

“啧啧啧,婚礼上讨债,这赵家也真是够可以的。”

“看来这新娘子也不是什么好人,借钱不还。”

摄影师尴尬地放下相机,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拍。司仪也愣住了,手里的话筒差点掉地上,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圆场的话,可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桂兰适时地低下头,用手帕擦眼泪,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肩膀一抽一抽的:“我也是没办法啊,家里实在困难,这钱是我养老的……我也是被逼无奈才在今天说的……”

赵明远站在一旁,脸色铁青,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到母亲的眼神——那眼神里满是威胁——又把话咽了回去。他移开了视线,不敢看苏晚的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苏晚看着这一幕,心里最后一点期待也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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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面镜子从高处坠落,摔在地上,碎成了无数片,每一片都映出赵明远逃避的脸。

她扫了一眼赵梦婷手里的欠条,上面写着:“今借到王桂兰人民币三十万元整,用于支付彩礼差额,承诺婚后一个月内还清。”落款处赫然写着“苏晚”两个字,还有一个红色的手印,看起来有模有样。

伪造得很像那么回事。纸张做旧了,字迹也模仿得差不多,手印大概是赵梦婷自己按的。

苏晚沉默了五秒钟。

这五秒钟里,她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赵梦婷的得意,王桂兰的假哭,赵明远的逃避,宾客们的看戏表情。

每一张脸都像一幅画,定格在这个瞬间。

然后,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