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3日,法国国民议会全票通过文物归还法案,无一反对。议员帕特里耶-莱图斯在发言时引用了雨果165年前写下的句子,大意是希望法兰西将不义之财归还中国。一个西方国家在立法上打通了文物归还的通道,而东亚的另一个国家占着至少360万件中国文物,连一份掠夺清单都不愿公布。法国动了,日本没动。为什么?
法国这份法案覆盖的时间段是1815年到1972年,这正是法国殖民扩张的全盛期。过去法国要归还一件掠夺文物,得走专项立法,议会从头到尾辩论一遍,效率极低。马克龙总统2017年在布基纳法索说要在五年内推动文物归还,结果今年才走到国民议会这一步。新法案绕开了议会逐案审批,改由行政令执行,但增设了两个审查环节,科学委员会和文化财产归还委员会。议员们还要求法国政府每年必须公布涉嫌非法获取的文物清单。
这道程序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公布清单意味着公众可以盯着政府,哪件文物该还没还,一目了然。法国有多少这样的东西?仅吉美博物馆一家就有两万余件中国文物,很多来自圆明园。枫丹白露宫的中国馆里,青铜鎏金佛塔、景泰蓝麒麟,都是原圆明园旧藏。清单一旦公开,法国政府就得回应:这些文物当年是怎么来的?如果是抢的,为什么不还?这种内部压力可能比很多国际公约都管用。
但法国国内不是没有反对声音。右翼认为归还范围应限于与法国“关系友好”的国家,左翼要求扩大范围,甚至要求在法案中明确写入“殖民”二字。有绿党议员就指出,法案回避了“殖民”这一主要概念,会削弱历史反思的深度。法国内部分歧如此明显,法案为什么还能全票通过?因为全球风向变了。德国向尼日利亚返还了贝宁青铜器,荷兰向印尼返还了殖民时期文物,比利时也通过了类似的返还法律。法国如果继续做那个拖后腿的,丢的是法国在国际文化政治中的话语权。法案全票通过说明没有人敢公开站在时代潮流的对立面。
再说日本。靖国神社“第一鸟居”两侧那对石狮,台座上清清楚楚刻着中国年号和地名:“大清光绪二年闰五月初六日敬立”,“直隶保定府深州城东北得朝村弟子李永成敬献石狮一对”。这是甲午战争时期日军从辽宁海城掠夺来的。一百三十年了,靖国神社不仅没还,反而把它们摆在入口最显眼的位置,当作军国主义的“战利品”向参拜者展示。
日本民间团体“中国文物返还运动推进会”曾五次与靖国神社交涉。前四次,对方还能以书面形式回复,到了第五次,对方直接用电话拒绝。为什么改用电话?因为电话不会留下文字记录。靖国神社社务所在回应媒体时,只提“已以书面形式回应该会”,对第五次的电话拒绝只字不提。这种操作手法说明: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留下记录意味着什么。
日本政府公开拒绝返还的理由主要在法律方面。日本民法中的“即时取得”制度规定,善意第三人通过交易取得动产,即可拥有所有权。如果当年某个日本商人或机构从日军手中“买”到了掠夺文物,今天就属于“合法持有”。再加上追诉时效,日本将追溯盗赃物的时效定为三年,如今大部分被掠文物已过去百年,证据链早已断裂。
这套法律安排确实给追索制造了巨大障碍。但如果法律真的是不可逾越的,为什么2005年日本向韩国返还了北关大捷碑?这块碑是1905年日俄战争期间被日军掠走的,1978年被旅日历史学家崔书勉在靖国神社发现。朝韩双方持续施压近三十年,最终日本同意归还,移交仪式就在靖国神社举行。2011年,日本还将殖民时期掠走的《朝鲜王室仪仗》等1205册古籍归还韩国。
法律障碍在韩国案例面前忽然消失了,为什么到了中国这里就搬不开了?日韩之间有美国的斡旋。冷战格局下,美国同时是两国的盟国,华盛顿的外交压力可以转化为谈判筹码。而中日之间没有这层缓冲。返还中国文物就等于承认侵华战争的掠夺性质,这将直接冲击日本右翼势力的历史叙述。日本国内修改教科书、参拜靖国神社、推动修宪,哪一件不是在淡化或否认侵略历史?文物返还在这个环境下就不是法律技术问题,成了一场关于“那场战争到底是什么性质”的争夺战。承认掠夺就意味着承认战争责任的整体判断需要重写。日本右翼承受不起这个代价,所以不打算还。
这里再把德国拉进来对比。二战后,德国逐步返还了纳粹掠夺的文物,勃兰特在华沙的惊世一跪成为标志。德国认为:承认历史责任不是耻辱,是重新获得国际信任的前提。结果德国成了欧盟的主要领导国。日本走了相反的路,战后七十余年,与亚洲邻国的历史疙瘩始终解不开。文物返还是这块疙瘩上最显眼的一个结,它不需要巨额赔偿,不需要领土变更,只需要承认“当年拿走的那些东西是不义的”。东京连这一步都不愿迈出,说明什么?说明日本拒绝的不是文物返还本身,是任何可能松动其历史叙述的举动。
中国政府在《中日联合声明》中放弃了对日本的战争赔偿要求,但从未放弃要求返还文物的权利。这两件事在法律上性质不同。原物返还请求权和金钱赔偿请求权是两个不同的法律范畴。这个区分意味着,日本不能以“战争赔偿已了结”为由搪塞文物返还的诉求。中国在道义和法律上都保留着追索的正当性。
但正当性不等于可行性。国际公约对历史掠夺无能为力,日本国内法又层层设防,追索还能从哪里突破?法国法案是从国内立法入手,单方面简化返还程序。这当然不能直接约束日本,但它创造了国际示范效应。倘若越来越多的国家通过国内立法推进文物返还,德国在做,荷兰在做,比利时在做,国际道德共识就会凝聚成实际压力。日本不可能永远做那个唯一的例外。
法国法案通过后,曾向中国捐赠618张抗战历史照片的法国人马库斯接受采访。他说法案是“迟来的转变”,但仍然希望法国政府做出官方道歉。他的同伴士杰说:“道歉是必须的,尽管我们也知道,再也没有什么能够让圆明园恢复它曾经的辉煌。”道歉不能挽回文物,但道歉承认的是错误本身。日本缺的正是一个最基本的、对历史事实的承认。
法国动了,能给高市政府上一课吗?这一课的内容是“你拒绝承认掠夺历史时,你实际上是在拒绝承认战后国际秩序的基本准则”。文物返还表明一个国家是否愿意以负责任的身份立足于国际社会。东京如果继续把掠夺文物当“战利品”陈列,最终失去的将不只是那些石头和铜器,还有国际社会对它最后的那点耐心。中国媒体社评指出,日本拒不返还文物是反面典型。如今,法国、德国、荷兰、比利时都在行动。日本还要继续做那个唯一的拒绝者吗?它又能抗拒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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