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晏非
最让i人如坐针毡、如芒刺背的，莫过于生日当天被朋友拉到海底捞，在一块块灯牌和一声声“对所有的烦恼说Bye Bye，对所有的快乐说Hi Hi”的包裹下迷失自我。
但最近，上海的年轻人显然找到了更热闹的生日新玩法——去朝鲜国营餐厅“平壤高丽馆”吃饭、看演出。最后在节目接近尾声时，让寿星抱着花束、戴上花环和生日帽走上舞台，在朝鲜小姐姐的簇拥下举起朝鲜特色米酒一饮而尽。
△ 在社交平台上搜 索“朝鲜餐厅”，能看到许多在餐厅过生日的体验反馈。（图/小红书截图）
某个周末的中午，我和朋友慕名前去体验了一番。餐厅服务员介绍，当天过生日的人比较少，只有两个，平日里同一用餐时间最多能有8个人庆生，而这还是近期才有的风潮。
在世界美食遍地的上海，光“朝鲜菜”这么一个噱头，根本不足为道。但要是能和中文流利的朝鲜服务员面对面接触，看她们唱歌跳舞、演奏乐器，情绪价值拉满的情况下，哪怕一顿饭人均好几百元，年轻人高低也得尝尝咸淡。
△在朝鲜国营餐厅过生日的食客。（图/晏非 摄）
平壤高丽馆，在上海共有两家，一家位于长宁区的古北，上海最早的高档住宅都建在这里，不乏明星、富豪在此置业；另一家则在陆家嘴商圈的尊茂，是大名鼎鼎的金融中心，时常出现在商战类影视剧里。
据社交平台的攻略，高丽馆每晚19:30会有演出。我打电话预约的时候，服务员略带歉意地表示，当晚已经约满，但每天中午12:30同样有演出，可以考虑选择这个时间段前往。
我选的餐厅是古北店，下车后却差点没找着。餐厅位于二楼，而招牌属实是有些朴实无华且令人困惑——“高丽馆·古北汤馆”——这到底是餐厅还是澡堂？
△餐厅服务员下楼迎宾。（图/晏非 摄）
来到二楼餐厅，映入眼帘的是年代感十足的装潢：硬装以浅木色为主，每个靠窗的卡座之间用玻璃和塑料珠花作为屏障隔开，食客头顶悬挂着藤编造型的圆吊灯。大厅则摆满了转盘圆桌和仿皮革纹路的软垫靠背椅，每个位置上都立着一卷叠好的餐巾。
舞台比社交平台上发布的图片呈现的略小，已经摆好了吉他、贝斯、电子琴、架子鼓等乐器。舞台旁边的墙上还装着一台电视，循环播放配有双语字幕的朝鲜宣传视频。
△舞台两侧贴有“禁止拍照”“禁止吸烟”的告示，前者主要是指表演期间不可拍照。（图/晏非 摄）
就座后，我们点了人气颇高的烤肉、海鲜饼、海螺汤、铁板豆腐，还稀里糊涂要了一份平壤泡菜。虽然菜式不多，但价格却实打实地与“沪币”接轨，这一餐最贵的综合烤肉368元，最便宜的平壤泡菜也要39元一份。
就个人感受而言，这里饭菜的味道比开遍上海大街小巷的常规韩餐更清淡。海鲜类也没有腥味，说明足够新鲜。但如果要以“从平壤空运过来的食材”标准来衡量，作为普通食客，我显然没能吃出什么独到之处。
△服务员正在加海螺汤。大部分服务员穿着海军蓝双排扣连衣裙、黑色鱼嘴高跟凉鞋，脑后扎着鱼骨辫。（图/晏非 摄）
很快，我就明白了，人均近300元的餐费，有一半是花在情绪价值上。
事实证明，来这里如果只冲着吃，就大错特错了。演出开始后，节目轮换之快、亮点之多，我和朋友就乐得根本顾不上吃饭，甚至有点“看饱了”。
演出开始前，四个身着红底黑边小香风连衣裙的女生走到对应的位置上，开始演奏面前的乐器。这装束着实和吉他、键盘、架子鼓有些格格不入。不一会儿，三位身着朝鲜族服饰的歌手登场，用略带口音的中文问好后，开始演唱中文歌曲串烧。一开嗓，便是李玟于1998年发行的《想你的365天》。
歌曲串烧告一段落，换另外三位歌舞演员上场。两位舞者穿红衣白裤，戴着发饰似的小红礼帽，站在身着红衣白裙的歌手两旁。曲毕，舞者换了头饰，甩起帽子上的丝带，围着歌手跳起象帽舞。而当舞者退场时，歌手突然从舞台侧边的天花板上拉出三个一排的小鼓，敲打了起来。
△这就是象帽舞，可以参考想象一下。（图/视觉中国）
此时我已经顾不上看后排的乐手是否还在演奏了。张大的嘴还没合上，一首英国女歌手阿黛尔的歌曲接一首周杰伦的《稻香》已让人有些恍惚，实在摸不着节目编排的路数。
流行乐之后，还有世界名曲《野蜂飞舞》。接棒的两位乐手抬着木琴上台，奏着奏着突然戴上眼罩，“盲敲”炫技。她俩演奏完，又换一位穿着朝鲜族服饰的歌手唱着《大海啊，故乡》登场。
而此时，整场表演的进程还未过半。只见三位身穿亮丝亮边中袖白衬衫、黑裤子、镶钻腰带的女舞者登场，就着《春天里的一把火》的音乐跳起踢踏舞。过了一会儿，不知她们从哪里掏出贴着LED灯的长绸舞蹈扇，又开始新的舞曲表演。
△演出过程中不可拍照，我想拍下表演者分发花环的这一幕，被服务员制止。（图/晏非 摄）
临近尾声，画风开始回归古典。新上场的乐手用古筝演奏周杰伦的《雨下一整晚》，穿着朝鲜服的歌手演唱《阿里郎》。看得正上头的观众，手里突然多了一束以假乱真的花，头上也被服务员戴上了彩色欧根纱做的花环。每个人都忍不住拿起手机，要么打开自拍模式端详，要么笑着给眼前的伙伴拍照。
等大家放下花和手机，准备再扒拉两口饭菜时，又到了熟悉的合唱环节。整个表演过程，足足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聊着天，吃着饭，终于到了我此行最期待的“祝寿”环节。
在《你笑起来真好看》的音乐中，服务员会给过生日的那一桌送上用胡萝卜雕刻的“小熊抱鲤鱼”，并在菜帮子上插焰火蜡烛。
站在台上的寿星脖子上挂着花环，手里抱着花束，背后是塑料葵花串成的拱门。拱门前面是花球串成的心形“画框”，两侧是举着“生”“日”“快”“乐”字样四把折扇的演员，旁边还有专门负责给顾客戴生日帽、献生日酒的服务员。
△在朝鲜餐厅过生日的人纷纷表示太过瘾了。（图/小红书截图）
在这样热闹的氛围下，别说是主角的朋友们，不认识的顾客也在座位上鼓掌欢呼，自动加入气氛组。台下的服务员负责帮忙拍照，台上的演员们也露出了会心的笑容。当所有寿星完成庆生仪式后，歌手再度上台，以一曲《友谊地久天长》结束了当天中午的表演。
上菜完毕后、买单前，服务员向我们征求对餐品的评价。“如果喜欢我们餐厅，可以给我们加油吗？”见我们一脸茫然，她又补充道：“可以在大众点评上给我们好评吗？”
借此机会，我们也和她闲聊起来。她介绍道，她们都是大学毕业后由国家选派来中国实习的，实习期长达三四年，结束后再回到朝鲜任职。休息时间可以出门娱乐，但必须两三人结伴同行，不能单独行动。
△服务员手写的点菜单。（图/晏非 摄）
“我们每天的表演都不一样。除了生日主题，还有结婚纪念日主题，以及儿童主题表演。有小朋友来就餐，只要客人提前告知餐厅，我们就会安排相应的表演。”她表示，餐厅里每个人都身兼多职，根据各自的专业水平，轮换负责不同类型的表演。
离开家乡，她们依旧坚守着朴素的价值观，会因为我们的挑食而感到遗憾：“按你们的忌口，我们已经不放葱了，洋葱你们也不喜欢吃吗？”还会极力劝我们把剩下的菜品打包，强调不要浪费。
结完账离开餐厅，我们依旧沉浸在刚刚的节目里。更重要的是，似乎能通过这样的形式窥见那个仍称得上是“神秘”的国家的一角。那些在上海努力工作的朝鲜女孩，在异国他乡给人带来快乐的同时，还自信洋溢地介绍本国文化。发生在日常生活中的文化交流，虽然微小，但也真实存在。
编辑：曾宝气；校对：严严；排版：白白白
“你有去过朝鲜餐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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