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的一个行业聚会上,一位机器人猎头被三拨投资人轮流追问同一个问题:星海图那位首席科学家,到底走没走?
她没直接回答。但三个月后,答案揭晓——许华哲成立破壳机器人,拿到老东家的种子轮投资。
这不是孤例。2025年开年至今,魔法原子、千寻智能、逐际动力的核心高管接连「出走」。热钱涌入的另一面,是具身智能行业正在经历一场剧烈的人才重构。
投中嘉川的数据显示,2025年前10家具身公司拿走了全年融资额的约40%。马太效应显现,创业新势力要拿份额,得靠自带资源的团队。
更深层的变化是:具身智能的创业者画像,正在经历三轮并行演变——从天才科学家出走,到工程师经验迁移,再到明星公司核心成员的「二次创业」。
这场比大模型创业更激烈的「找人难题」,正在重塑行业的下注逻辑。
第一轮:科学家的「出走」与光环褪色
2023年,具身智能的第一批创业者带着耀眼的学术标签登场。
「华为天才少年」彭志辉创立智元机器人,丁文超创办它石智航,黄青虬成立墨奇智能,周凯文入局诺因智能。银河通用的王鹤、星动纪元的陈建宇,同样是典型的科学家创业路线。
这和早期大模型创业潮中的AI科学家路径高度相似:顶会论文、大厂履历、资本追捧。
但一位早期入局的投资人回忆当时的判断:「我们投的是人,但心里没底的是——这群人能不能造出能干活的东西。」
科学家的优势在于技术前瞻性,短板同样明显:供应链经验空白、场景理解薄弱、工程化能力存疑。
一位猎头提到当时的招聘困境:「科学家创业的公司,招个懂产线的工程师比招算法博士难十倍。」
这种结构性错配,为第二轮人才迁移埋下伏笔。
第二轮:智驾军团「跨界」降维
2024年,具身智能的创业者名单里,理想系、地平线系、小米系、华为系的名字开始密集出现。
前理想汽车智能驾驶总裁郎咸朋创办昆仑行,定位具身智能大模型;前理想自动驾驶技术研发负责人贾鹏、前CTO王凯的至简动力,半年内完成5轮融资;前理想端到端智驾技术负责人夏中谱加入无界动力,任联合创始人兼联席CTO。
理想系的出走者还有斜跃智能,创始团队和张骁均来自理想,瞄准C端消费级产品。
地平线的「 alumni 网络」同样庞大。前副总裁、智能汽车事业部总裁张玉峰创办无界动力;前十号员工单羿创办鉴智机器人(后被四维图新并购);核心员工都大龙创办章鱼动力。维他动力、智往未来的创始团队,一刷水的地平线背景。
智驾人才涌入具身智能,是产业链重合度的必然。自动驾驶与具身智能共享同一套技术底座:感知、决策、控制、与物理环境的交互反馈。
行业中一种流行的比喻:自动驾驶车是「带着四个轮子的机器人」。
但更具战略价值的是智驾人才的工程化经验。一位投资人解释:「他们经历过从Demo到量产的完整周期,知道什么叫数据闭环、什么叫供应链地狱、什么叫交付 deadline。」
小米系的崛起则提供了另一种样本。
小米初创成员乔忠良与软件系统平台部前总经理王文林联手创办小雨智造,主攻工业具身智能;「小米技术教父」崔宝秋入局家庭服务机器人;小米汽车原自动驾驶产品技术负责人刘方成立阿米奥机器人。
产业链上游,小米系创业者王勃创办的灵足时代,以一体化关节模组为主营业务,迅速打入多家本体厂商供应链。
小米系的独特优势在于硬件制造的性价比基因。灵足时代曾提到,团队借鉴小米设计习惯,把每个部件做到「零冗余」,由此压缩物料成本。这种工程能力,恰恰是纯学院派团队的短板。
第三轮:明星公司的「二次创业」
2025年,人才流动进入更微妙的阶段——具身智能明星公司的核心成员,开始自立门户。
星海图前首席科学家许华哲成立破壳机器人,瞄准家庭机器人场景,已获得来自星海图的种子轮投资。这一安排颇具象征意义:老东家以投资方式「放行」,既保留人才网络,又避免直接竞争。
魔法原子、千寻智能、逐际动力的核心高管变动,同样遵循这一模式。上述机器人猎头透露:「只要有创业意向,不缺拿着TS的投资人。」
这种「二次创业」现象的底层逻辑,是行业格局的分化。
百亿估值阵营的选手越来越多,腰部企业的融资窗口急剧收窄。核心人才选择出走,既是对个人价值的重新定价,也是对行业终局的提前下注。
一位接近星海图的人士分析:「许华哲的出走,说明即便是头部公司,也挡不住核心人才对独立场景的野心。家庭机器人这个赛道,星海图未必是他的最优解。」
三轮变化并非替代关系,而是并行发生。科学家的技术前瞻性、智驾军团的工程经验、明星公司核心成员的场景洞察,共同构成了当下具身智能的人才拼图。
但一个清晰的趋势是:单一标签的创业者,正在失去溢价。
下注逻辑重构:从「看谁」到「看什么」
人才流动加速的背后,是投资人和企业招聘标准的系统性转变。
头部玩家在招人时,越来越关注与自身业务的匹配度,而非论文数量、名企履历、资源整合等单一指标。
偏向本体制造和硬件优势的团队,重点瞄准两类人才:年轻的工程师,服务于具身开发者生态;经验丰富的资深工程师,熟悉3C、汽车等行业的供应链。有猎头提到,很多企业想招懂供应链的「厂长」——这个称呼本身,就说明行业对工程落地的焦虑。
聚焦「大脑」的企业,除了首席科学家、算法人才,开始重视产品和工程交付团队。
一位投资人明确当前的筛选标准:「投大脑企业,不止看技术团队,更看模型能力能否在某个垂类场景和具体任务里落地——真正解决机器人能干活的问题。」
这背后考验的是数据能力和交付能力。具身智能不具备大模型「模型即产品」的技术特点,具身模型只是产品的一部分,需要百万小时的数据量级才能提升泛化能力。
这也是为什么,具身智能的融资和创业周期都比大模型更长。
工程能力、数据闭环、场景生态——这三项能力的交集,解释了为何理想系、华为系、地平线系、小米系的人才备受追捧。
以地平线系为例,创始人余凯的技术商业观深刻影响了出走者。余凯曾公开提到:「科技企业想要穿越周期,技术不是护城河,品牌、客户关系、行业标准和生态,这些才是真正的护城河。」
从地平线创业的人才,大多关注技术商业闭环和生态资源组建,这在无形中降低了试错成本。
华为系的生态作战同样典型。智元机器人将灵巧手、数据、租赁、四足机器人独立成子业务,既为生态占位,也为后续融资铺路;同时以投资入股和成立合资公司的方式,编织具身产业链网络。
据不完全统计,2025年开年至今,智元已对外投资8家企业,覆盖基模、零部件等领域。
小米系的性价比基因则体现在供应链渗透。灵足时代的一体化关节模组,凭借「零冗余」设计打动本体厂商,本质是工程能力的商业化变现。
全球镜像:硅谷的抢人节奏差异
人才驱动的结构性变化,不止发生在中国。
2024年以Meta主导的硅谷抢人大战,被视为大模型人才争夺的高峰。相比大模型争夺的激进,美国具身智能的人才流动呈现不同特征:更依赖学术机构与产业界的旋转门,创业周期更长,场景聚焦更分散。
这种差异源于技术路线的分野。美国具身智能创业更强调「从0到1」的技术突破,中国则更擅长「从1到100」的工程迭代和成本控制。
但共同点是:两地的人才流动都在加速行业分化,资源向具备复合能力的团队集中。
2026预判:炮灰与幸存者的分界线
投中嘉川的数据揭示了一个残酷现实:2025年,前10家具身公司拿走了全年融资额的约40%。这意味着,大量腰部及以下企业正在失去输血能力。
多位投资人向「硅基研究室」确认,2026年将有一批具身智能企业沦为竞争「炮灰」。残酷竞争反向加速人才流动,形成「出走—创业—再分化」的螺旋。
但人才流动的活跃,本身也是行业信心的镜像。一位长期跟踪机器人赛道的分析师判断:「至少说明当下的具身智能仍处于快速扩张期,而非存量博弈。」
扩张期的特征是:边界未定、标准未成、机会窗口敞开。
从纯学院派到多元复合的创业者要求,中国具身创业者画像的转变,释放的信号清晰而明确——行业正在挤出泡沫,资源加速流向正确的地方。
那些值得下注的创业者,不再是单一标签的持有者,而是工程能力、数据闭环、场景生态的交集体。他们可能是科学家出身但懂供应链,可能是智驾老兵但深耕垂类场景,也可能是明星公司出走者但自带资源网络。
具身智能的终局尚未写就,但下注的规则已经改变。
如果你正在这个赛道寻找机会,或者评估该押注哪支队伍——现在该问的不是「他来自哪里」,而是「他能闭环什么」。2026年的幸存者名单,将由这个问题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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