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域故事,或草原传说

雪域故事,或草原传说

——浅谈平措朗杰小说集《雪域故事匣》

史映红

还是在大约三个月前,西藏大学文学院教授、作家次仁央宗大姐在电话里说:“儿子平措朗杰张罗着出版一部小说集,请老弟给写个序”。我是惶恐的,在我印象和观念里,写序言那是德高望重,功名卓著,最少在这一领域是大咖级的人物。不错,自己也是阅读半生,有空就涂涂抹抹,写写画画,写诗歌散文及传记文学等,近些年不知何故又写一些叫文学评论的东西,可我一直认为是读后感,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在当下这个人心浮躁、阅读贬值、轻率自私的年代,我更多是把文学和文字当作修身养性、寻觅清幽、躲避喧闹的工具,没有对它有过高的期待。当然也曾一度羡慕那些在各种文学活动中,在主席台上口若悬河、舌灿莲花、语惊四座的人;羡慕那些隔三岔五走上领奖台,在光华夺目、气氛庄重、掌声鲜花中捧着闪闪奖杯的人;羡慕那些游山玩水、放情丘壑、吊古寻幽的文学大佬。很多时候我阅读很孤独,写作也很孤独。记得大姐接着说:“孩子自小就热爱文学,大学毕业入伍后,工作之余一直写写画画,老弟的几本书他经常看,你可是他的偶像喔”。听到这话我是震惊的,是的,与大姐认识了这么多年,因为她博闻强识、质朴厚道和真诚善良,我早已在内心把她视为良师诤友,没想到自己出版的几本很多人都不正眼看的册子还有人翻阅,经常翻阅的孩子在快速成长,在孜孜以求,你还吝啬几句鼓励吗?我立即回话说:“这样大姐,那我就写一篇读后感,附在作品后面,您看行不”?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说起与大姐的相识,还是2012年9月中下旬,在贵阳举办“鲁迅文学院第二届西南六省区市青年作家培训班”上,西藏有五人,除了我俩,还有周韶西、陈桂芝、蓝国华三位。那是半个月很惬意的日子,学习间隙我们经常结伴外出,在贵阳一些景点游玩散步。一天晚饭后在著名景点甲秀楼转悠,累了就在露天茶座品茗聊天,话题当然是西藏和文学。后来聊到对高原印象上,有人说喜欢西藏寺庙,金碧辉煌,高大宏阔,震古烁今。有人说喜欢高原湖泊,清澈浩淼,碧波万顷,相传有的是佛祖悲悯人间的泪水,有的是度母沐浴的圣地。有人说喜欢制作考究、做工精良的唐卡,它融历史文化、政治生活、民族特色为一体,被藏族同胞称为“百科全书”,也是中华民族民间艺术的瑰宝,是非物质文化遗产;制作一幅品质优良、体量宏大的唐卡,甚至需要数十年。我说我喜欢雪山,它屹立在那里,上千年上万年上亿年,经受了无数电击雷轰和冰刀雪剑,却岿然不动;还诌了两句不知谁写的诗:“静坐云端看世界,繁华过眼成云烟”。再后来不知咋就聊到笔名上,我说真希望有个藏族名字,也不枉在雪域高原工作二十多年;说者无意,听着有心,大姐接过话说:“老弟以后就叫岗若罗布怎样?‘岗若’,藏语里为雪山,‘罗布’,藏语里为宝贝”;话刚说完,他们几个齐声叫好,自此我便有了藏族名字,也以此为名,还发表过不少文字。

此后十多年,与大姐见过三回面,其中一次是2016年夏天,我与爱人去拉萨办事,大姐全程接待,还请几位作家朋友作陪,在拉萨最高档的藏式酒楼吃饭,邀请我们去她宽敞舒适、气魄温馨、富有民族风情的家里畅叙。这些年里,每每有朋友去西藏上高原,或办事旅游、或探险寻梦,需要帮助的,我总是把大姐联系方式给他们,大姐总是有求必应,尽力帮忙。

与大姐偶尔相聚聊天中,或微信电话里,她不时提起儿子平措朗杰,表情和言语里是难以掩饰的自豪与骄傲,是的,对一位母亲,世上还有比孩子懂事上进、多才好学更让她高兴的事吗?来看平措朗杰的简介:1991年4月出生于西藏拉萨,2013年6月毕业于浙江警察学院;2013年6月至2016年6月任西藏聂拉木边防检查站司令部副连职参谋;2016年6月至2018年3月任西藏聂拉木边防检查站司令部正连职参谋;2017年7月入党;2018年3月任拉萨出入境边防检查站四级警长;2023年12月任里孜出入境边防检查站四级警长;2024年10月任里孜出入境边防检查站副队长。2014年获得总站“优秀驻村队员”称号。现为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会员、西藏作家协会会员、西藏仓央嘉措文化研究协会会员。散文、诗歌、小说作品散见《边防警察报》《西藏文学》《西藏日报》等。2021年荣获第九届西藏“新世纪文学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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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曲之恋》,人性的探幽

一起回到小说集《雪域故事匣》,小说集共收入六个中短篇小说,先来看《桑曲之恋》,很喜欢这个中篇小说,2025年12月8日在“作家网”发布时,我曾阅读过,再次细品慢读,又有一种不一样的收获:小说在人物、情节、结构、描写和语言等方面走笔从容,刻画细微,合乎情理。整部小说是围绕三个年轻人,即正在林芝市察隅县罗马村驻村的武警中尉洛追次仁,罗马村女大学生次珍,以及次珍大学同学、富二代许文辉之间情感恩怨展开的。小说由两条脉络巧妙地连起来,一条是洛追次仁与大学生次珍,描写次珍经过十年寒窗,终于考上北京一所大学,但由于家境贫寒,家长传统观念认知等诸多原因,逼迫次珍放弃入学。驻村武警洛追次仁知道后,千方百计,想方设法,不辞辛劳地多方面做工作,让次珍终于圆了上大学的梦。不期而遇的相识相知、相扶相助,危难之际的雪中送炭、绝渡逢舟,让两个年轻人内心都埋下爱的种子。洛追次仁在日复一日地奔忙,为村里的大事小情,为村民的致富奔小康。次珍在宏阔气魄、书香盈怀的美丽校园求学,一切看似波澜不惊,但两个年轻人情感温度却慢慢升温。

另一条脉络基本上也是同步展开,母亲是大学教授,父亲是大公司老总的富二代许文辉,因为在新生军训上看到来自雪域高原的、美丽矜持、内秀质朴的次珍,他怦然心动,挖空心思接近她搭讪她认识她,终于要到次珍的家庭地址,便利用暑假时间,奔赴雪域高原,风尘仆仆地来到罗马村,凭着宽裕自由的时间,丰盈厚实的经济基础,勤于观察、精于思考、善于寻找漏洞转机、长于软施硬泡的他,终于赢得不明就里、不明真相次珍的好感。这时洛追次仁经过左右权衡和反复斟酌,最后选择痛苦退出。而许文辉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最后取得胜利,故事结尾让人唏嘘感叹:次珍和许文辉在前往梅里雪山途中,遭遇了巨大的泥石流,自己本来可以生还的许文辉,为救次珍于危难,挺身而出,奋不顾身地替次珍遮挡滚落的巨石,献出了年轻的生命。恩怨情仇,爱恨交织,双重纠葛,悲欢离合,留给我们诸多思考。

这篇小说给我印象深刻的还有一些精美隽永、灵动传神、正能量满满的句子,比如“洛追微微一愣,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念,‘当然想,不过部队也是我的家,我们要专心做好我们该做的事情,远方的家才能安宁’”“次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一到外面,也常常想念家乡的山山水水,出去以后,就越发想着以后毕业了要为家乡做点事’”“洛追望着远方,‘是啊,这里的风景美得让人震撼,也正是因为这份美,我们更要守护好它’”“洛追笑了笑,‘这是我们的职责,每一个边防军人都在默默付出,为了祖国的安宁,为了人民的幸福’”“听说她是从林芝察隅来的藏族姑娘,皮肤被高原的阳光亲吻出健康的小麦色,笑起来时,眼眸里像是藏着星辰。卓玛的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种独特的气质,那是许文辉从未接触过的,神秘而又迷人”“许文辉满载一副胜利的神情,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走出驻村办公室的得意步伐也如同装了弹簧一般,一步一跳,轻得几乎要飘起来”“最终还是说服自己,既然希望次珍幸福,那么就不如彻底放手,真诚地祝福她”“洛追次仁用力咬紧牙关,逼回了没有流出的泪水。流血流汗不流泪,即使没有身处战场的硝烟里,他依旧是个军人”“‘出家是为了追求佛法的智慧,不是为了逃避现实’。僧人看着许文辉,慢慢地说,‘想清楚自己要面对什么,一味地迷避不能减轻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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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念琴》,无人知晓的悲壮

中篇小说《扎念琴》的阅读我本来是以一种非常轻松的心态来读的,结果却出乎预料,扎念琴是藏族同胞的一种乐器,说起乐器,大家当然把它与熊熊燃烧的篝火、芳香四溢的美酒、盛大喜庆的锅庄、灿若朝霞的欢声笑语,高亢嘹亮的草原牧歌联系起来,这些场合怎么能缺少乐器?但万万没想到,贯穿小说始终的乐器扎念琴,最后与可可西里、藏羚羊、盗猎、鲜血及至死亡联系在一起。通过小说《扎念琴》及结局,我想起可可西里曾经的巡山英雄、生态卫士索南达杰生前最喜欢听的一首歌里几句歌词:“你走过茫茫的原野/冰雪消融/满怀欢喜也满怀虔诚/那春天总要飘然降临/昨天的太阳属于昨天/今天的日子/有一个崭新的姿颜……”也想起我的好朋友,索南达杰生前同事、诗人才仁当智回忆索南达杰的几句话:“那段日子困难重重,团队成员频繁变动,通信中断,经费紧张,有时连最基本的开支都难以维持。我们还要面临外界的不解和质疑,但所有人始终坚守初心,从未退缩”,还说:“这段扎根高原、守护生命、守护生态的经历,是我一生最珍贵的回忆。此后我始终以宣传、弘扬索南达杰同志对党忠诚、捍卫法律尊严、舍生取义的崇高精神为己任,认真撰写事迹材料,为打造‘可可西里坚守精神诞生地——红色索加’尽一份绵薄之力”。

返回小说《扎念琴》,从主人公格桑多杰六岁开始写起。《三字经》里曰:“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孟子·告子上》里曰:“人性之山也,犹水之就下也。人无有不善,水无有不下”;“恻隐之心,人皆有之”《孟子·告之章句上》。喜欢作者写格桑多杰童年时期的纯真善良,好奇好学和专心专注,及对外面社会和未知世界的憧憬与疑问。在这一阶段,彰显了他纯真质朴和高贵雍容的天性。写他的聪慧过人、灵气十足,写他的记忆超群、过耳不忘,写他的懂事明理、勤勉能干,写他和阿妈卓嘎措相依为命、患难与共。写这段经历的时候,作者可谓苦心孤诣,费尽心思。比如“挤着一个看起来格外幼小的身影。那个六岁的男孩一双黑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竖着耳朵听着艺人的说唱,脸上充满了与年龄不太相符的入神表情”“人们渐渐散去,唯有那个六岁的男孩依旧呆呆地坐在草地上,仿佛依旧沉浸在激烈的赛马大会上,没有回过神来”“随着清脆的一声,格桑多杰感觉到自己心中,似乎也有一根弦被拨动了一下。他觉得自己似乎是被扎念琴的声音迷住了。格桑隐约感到琴弦里仿佛有种神奇的魔力”“他的嗓音里渐渐多了从他的阿爸那里继承的悠扬的磁性,而且已经能够像模像样地弹着扎念唱歌了”“只要一有机会,小格桑总会对着远处的雪山,或是天边亮闪闪的白色云朵,拨动着扎念的琴弦,弹唱着格萨尔的故事。听到格桑多杰弹唱的人们都说,他有一副金子一样的好嗓了”。

十三岁,各位,你十三岁在干什么?格桑多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天放牧,他已到了多愁善感、憧憬理想、规划人生的年龄;他如痴如醉的迷恋草原的民歌,迷恋扎念琴的每个音符,迷恋《格萨尔》史诗的曲子,迷恋说唱艺人嘴里源源不断的音节与词汇,还有说唱时的声情与腔调,他的这种爱来自遥远的基因,来自祖祖辈辈传承不息的血脉。“他的琴声与歌声依旧是飘飞在玛多草原上最动听的旋律,吸引了无数牧人驻足倾听”“他们乐于邀请格桑去他们的帐篷里或是牧场上弹着扎念琴说唱《格萨尔》史诗,然后将新鲜的酥油或是牛肉赠送给他,表达对他歌声的赞美和感谢”。

格桑多杰真正开始成为玛多草原的流浪艺人,弹着心爱的扎念琴,说唱着历祖历宗传唱不息的《格萨尔》史诗,小说逐渐步入到故事的高潮。说唱艺人的生活是光鲜的,用他的博学与记忆,虔诚与敬畏,音韵与节奏,表情与顿挫,牵系和吸引着广大牧民的注意力,让人们耽溺忘情,陶醉着迷,如痴如醉。换来众多仰慕的神情,崇敬的目光,尊崇的表情与赞叹。说唱艺人又是孤单的,单马孤琴,游走四方,天地为家,露宿草原,以石为枕,以星为邻,以月为伴。恰在这时候,格桑多杰认识了央金姑娘,不是在现实生活里,而是在梦中,他们在梦里无话不谈,无语不聊,他们在梦里敞开心扉,互倾心声,他们在梦里缠绵悱恻、难舍难离。

央金成了格桑多杰的亲人,成了他情感支柱和精神支撑。“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谦虚几句,但央金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他的唇边让他不要说话,随后便拉着格桑一起坐在了草原上。央金面向雪山的方向坐着,静静地看着蓝宝石般的天上”“她有时会拉着格桑一起轻盈地跳起欢快的锅庄,或是用悠扬悦耳的嗓音为格桑唱起安多的拉伊。也有的时候,他们只是肩并肩坐在草原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或者甚至什么都不说,就那样静静地看着雪山、草原和云朵”。亦真亦假,亦梦亦幻,自从娴雅、美丽的央金出现,小说就有了魔幻现实主义色彩。这里作者构思奇妙,别出心裁,处理举重若轻,独具匠心。

本人在青藏高原工作超过二十年,藏族同胞对自然生态的认知非常科学,也非常超前,首先藏族传统宇宙观认为人类、自然与神灵同源共生,构成一个不可分割的生命共同体,自然环境与有情世界相互依存,共生共荣。其次有对大自然里神山、圣湖、神树的自然崇拜形式。不能为所欲为,滥砍滥伐,滥捕滥杀,掏空掏尽,赶尽杀绝,断了子孙的生存之基和生息之路。再则不能随意丢弃垃圾,排放污水,切记索求无穷,贪婪无度,极力保护动植物,体现“利他”价值观。人类有生活在地球的无数个理由,其他生命也有生存在大自然的诸多道理。

因为博施济众、普济群生的天性,因为悲天悯人、敬畏天地的传承,因为歌功颂德、弘扬正义的使命。说唱艺人格桑多杰关注着盗猎,关注着来自可可西里盗猎分子的胡作非为,围追堵截和滥杀无辜。由此邂逅了阿爸扎巴伦珠生前的好朋友达瓦次旦,一切都顺理成章,水到渠成,格桑多杰也成了“野牦牛队”里的一员,走阿爸没有走完的路,做阿爸未竟的事业。他也成了一个刀尖上跳舞的人,一个与亡命徒打交道的人,甚至一个在老虎嘴里拔牙的人。

我在上文说过,故事结局充满了暴力与血腥,有一天,格桑多杰与往常一样,“他就背起扎念琴,带上干粮和藏刀,离开帐篷开始巡山”“待格桑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却发现扎念琴已经碎成了几块,一颗尚未冷却的子弹从扎念碎裂的地方掉出,滑落在草丛之间”“却远远看到他们目标的那个方向,突然腾起一团火光,如同一飞冲天的金翅大鹏鸟。与此同时,一声爆炸的巨响也沉闷地传来,仿佛整个可可西里的大地,都在爆炸之中颤抖”。

是的,故事的结局不是在扎念琴美妙的旋律中,不是在扎念琴伴奏下闪转腾挪的锅庄和热巴舞的飘逸中,不是在盛大篝火周围人们的欢聚歌唱中。是在高耸的可可西里,遥远的可可西里,在很多人不知道的曾经盗猎者穷凶极恶、猖狂至极的可可西里。愿格桑多杰和阿爸扎巴伦珠,阿妈卓嘎措在岭国团聚,当然,还有央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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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巴牧歌》,时代的悲鸣

平措朗杰的作品非常接地气,接生活,接泥土,没有不知所云和不着边际,没有颠三倒四和佶屈聱牙;他写草原村落,写村民牧民,写《格萨尔》史诗说唱艺人等,让农牧民能看得懂,觉得不陌生,不是瞎编乱造,而是纸上有物,笔有所指,言之有理,是发生在老百姓中间的事。平措朗杰关注着藏区最广大的农牧民这个巨大群体,忠实于自己的良知与心灵,称颂人性与美德,默默耕耘在文学艺术的沃土,在他这个年龄尤其难得。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犹太作家艾·辛格说:“一个作家必须要有根。作家的根扎得越深,他取得成就的能力越大。富有创造力的人悲观并不是颓废,而是一种要拯救人类的强烈情感”。记得习主席《在中国文联十大、中国作协九大开幕式上的讲话》里指出:“人民是历史的创造者,是时代的雕塑者。一切优秀文艺工作者的艺术生命都源于人民,一切优秀文艺创作都为了人民。广大文艺工作者要坚持以强烈的现实主义精神和浪漫主义情怀,观照人民的生活、命运、情感,表达人民的心愿、心情、心声,立志创作出在人民中传之久远的精品力作”。

小说《仲巴牧歌》我想通过两部分谈一下阅读感受,先看前三节,这部分可谓波澜不惊,写《格萨尔》史诗手抄本的来自不易与珍贵,写格桑顿珠爷爷收藏《格萨尔》史诗手抄本的曲折过程与经历,因为稀缺,所以珍贵,因为珍贵,引来各方觊觎,因为觊觎,又引来诸多祸端。在《格萨尔》史诗手抄本面前,牦牛就不重要了,羊群就不重要了,对格桑顿珠来说,甚至生死也不重要。因为它是一个民族的历史、密码、信仰、根脉和基因,这里作者写得十分精彩:“仲巴草原上逐水草而居的牧人,对钱财或官职并不十分看重,而这些对流浪的说唱艺人格桑顿珠来说,更是身外之物,缥缈得如同雪山背后若隐若现的薄云。格桑最贵重的珍宝,就是他的爷爷留给他的《格萨尔》史诗手抄本”“他明白他接过抄本的时候,究竟接过的是什么。除了《格萨尔》英雄史诗在青藏高原的传承,还有一个草原牧人对朋友的信义、对承诺的忠贞”。

前三节还描写女主人公梅朵(花妹)的出现,并与格桑顿珠相逢相识,相知相伴;这个过程同样比较曲折,甚至可以说与死神擦肩而过,高耸的海拔,严酷的气候,紧张的神经,连日的劳累,粒米未进,滴水未沾。好则她遇到了说唱艺人格桑顿珠,并受到格桑顿珠无微不至的悉心照顾,“倒上热水,捏了一把糌粑放进去搅拌了几下,便将糊状的糌粑粥放在女子面前,示意她喝下去”“半碗热茶喝完后,姑娘的精神似乎恢复了一些,脸上刚刚的红晕褪下后,也显出了几分自然的红润”。真诚善良,厚道淳朴,乐善好施的说唱艺人格桑顿珠就是草原的天使。突然想起悲壮作家路遥在《关于<人生>的对话》里言:“不管发展到任何阶段,这样一种美好的品德,都是需要的,它是我们人类社会向前发展最基本的保证”。总的来说,仲巴草原的日子是平静的,安逸的,也是和谐的,他们还有了一个十五岁的儿子。

但是从“穿着绿军装、戴着绿军帽和红袖章的人们争先恐后地涌入无边无际的草原,来不及平息因高原反应而格外剧烈的喘息便立即投入到更加火热的行动当中去。自称“红卫兵”“革命小将”的内地来客拉起鲜红的条幅,挥舞着全是汉字的红宝书,每天慷慨激扬地用高音喇叭将几句话抑扬顿挫地翻来覆去播放”之后,一切都变了,变得生疏、陌生,一切与这里格格不入,很不协调;变得人人自危,人心惶惶,提心吊胆。甚至连仲巴草原的牦牛和羊群也感到了异样与困惑。现在静心思考,在我们中国人的传统里,一部电影、电视剧、一部小说通常要分出好人坏人,分出英雄和敌人,其实我在阅读小说《仲巴牧歌》的时候,也想到这个问题,谁是坏人?“红卫兵”吗?“吴主任”吗?“革命小将”吗?“革命一线的妇女代表梅朵”吗?都不是,其实个人浅见,一个时代造就一个特定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形形色色,千姿百态,所有人的出身、文化、性格、经历、阅历不同,故而命运自然不同,每个人不是孤立的,都与当时时代、环境、社会息息相关,互相影响,互相折射,作为个体,注定无能为力,无法改变。

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格桑顿珠一家人的结局,或者说命运:“格桑顿珠突然一脚踏空,冰冷的江水从夕阳的怀抱里接过他,浸透了他的藏袍,和藏在藏袍里面最贴近心口位置的手抄本。然而格桑顿珠却并没有感觉到这些。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上愈来愈轻盈,直到终于轻飘飘地踩在了空中,踏着不知何时出现的彩虹,一直走向了岭国的土地”“许多许多年后,据说有人在拉萨见到了一个画格萨尔唐卡的藏族画师。熟悉那位唐卡画师的人都喊他作“阿克加措啦”,而阿克加措在画画的时候,有时还会边画边唱起《格萨尔》的旋律”“花妹一遍遍喃喃自语,小加措只要还活着我就放心了,我还不能走,我要等我丈夫,格桑万一回来了,看见帐篷没人……自语声也越来越小”。与前面几个小说一样,结局总是难以让人欣悦,甚至惆怅与悲凉,留在内心的是深深的遗憾,无尽的唏嘘与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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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下的笛声》,被风雪带走

读了短篇小说《雪山下的笛声》,内心五味杂陈,我也知道,小说的故事很多时候是小说家编撰的,是一种艺术的处理方式,但话又说回来,没有现实社会的五光十色,气韵生动,多姿多彩,没有现实世界的悲欢离合,惊心动魄,光怪陆离,纵然任何天才也编撰不出合情合理,让人信服,无可厚非的故事。众所周知,真正的现实生活其实比很多小说更生动更形象,更稀奇更离奇,更虚妄更荒诞。记得评论家杨光祖曾言:“文学不只是文献资料,也不只是供人玩赏的花瓶。文学本质上是交流的,它能沟通生命与生命之间的联系,促进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文学阐释就是显现文学的美,对文学进行理性把握,通过作品的表层发现它内在的精神价值”。

这篇小说故事情节很简单,作品只涉及两个人,援藏教师、来自古都南京的程依楠,她年轻漂亮,文静优雅,矜持清纯。另一位是在拉萨市一所职业技术学院就读的、来自昌都偏远牧区的学生白玛仁青,他质朴耿直,豪爽单纯,但又有康巴汉子固有的倔强,或者说执拗。整篇作品再没有其他人。人物少,故事情节及走向、结构铺排及发展、情景设计等就简约明了。故事起因是学习平平、甚至有些拉跨的白玛仁青,在遵守校纪校规上也是我行我素,自由散漫,这一点倒像是传承了康巴汉子素来崇尚洒脱自由、无拘无束、驰骋四野的天性,但毕竟这里是学习知识、提高技能、塑造心灵、陶冶情操的一方净土。故而就有了“一式两份即将第五次分别发给白玛仁青本人和全校公示的违纪单”。

这样的违纪事件对白玛仁青来说是司空见惯和不足为奇的,对于一个偌大学校来说也是屡见不鲜和习以为常的。但对于工作认真负责、恪尽职守、诲人不倦的班主任程依楠来说就是大事,这关系到一个懵懂少年的前程命运及人生走向,关系到一个班级整体声誉和年级形象。这时候程依楠没有像一些老师那样居高临下,粗暴武断,强横鲁莽地严管强管,而是循循善诱,淳淳教诲,孜孜不倦,让白玛仁青感受到阿爸阿妈般的呵护,感受到学校和师生的温暖,感受到家人般的理解与关爱。他遵守纪律了,学习用功了,“一学期剩下的日子在平静中悄然而逝,白玛仁青果然如他所说,始终安分地上课、自习、写作业。期末考试时,他的成绩虽不算名列前茅,但相比从前的挂科记录,已是不小的进步”。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是我们都期待的白玛仁青,他言必行,行必果,果必信,信必胜。

小说后半部分,即从“当假期到来白玛仁青再次邀请她寒假去昌都做客时,她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毕竟,过了这个假期,再过一个学期,白玛仁青就将进入毕业班离开学校去实习,而程依楠虽然内心里充满了留藏渴望,但也将结束援藏工作,回到内地”。一切都入情入理,惬心贵当。这些场景描写,为整个小说走向及结局作了铺垫,那就是所有人不愿意看到的结果,两朵正绽放的花朵骤然凋零,凋零在雪山之上,太阳之下。高寒缺氧,酷寒罡风,运动过度,营养缺乏,休息不足,御寒不够,地域偏僻,因交通不便错过了抢救时限。

这篇短小精悍的小说,我很看重作者张扬了高贵的人性,老师遇到“问题”学生,不讨厌不嫌弃不放弃,而是走近他关爱他呵护他。这与当下不少作家把笔墨投向市场,为精致自我、自负自私的小市民写作;写舞厅里醉生梦死、浑浑噩噩,写影院里打打杀杀、感官刺激,写一些年轻人卿卿我我、自我陶醉,写高档消费场所一掷千金、挥霍无度,写一些土豪明星名牌时装、别墅豪车,写完了,热闹了,但对读者基本没有任何意义。平措朗杰的文字是认真且严肃的,是正经且端庄的,能提升读者的审美意识和兴趣。当然援藏教师程依楠的不幸离世,启迪更多人重新认识自然,认识高原,认识雪山冰川与湖泊河流,以及自身之外的一切。奇崛瑰丽、奇谲险要、美轮美奂的后面,往往是大自然冷酷的一面,甚至无情的一面。作家毕淑敏在《冰川上有‘毒蛇’咝咝声》里写道:“山是不能被征服的,我们爬上了山,又迅速地离开了山,我们只是山的匆匆过客。当我们还不曾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山就存在了;当我们已经不存在的将来,山依然存在。和山相比,我们是那样渺小”。是的,在偌大的自然面前,我们要承认自己的“渺小”。也用高昂的代价告诫后来者,要仰望雪山,敬畏天地,尊崇自然,不要意气用事、自不量力,不要夜郎自大、目空一切,不要贸然行事、暴虎冯河,因为生命毕竟只有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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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高原红》,信仰的坚守

宋代文豪苏轼在《经进东坡文集事略·江行唱和集序》里言:“山川之秀美,风俗之朴陋,贤人君子之遗迹,与凡耳目之所接者,杂然有触于中,而发于咏叹……将以识一时之事,为他日之所寻绎,且以为得于谈笑之间,而非勉强所为之文也”;这个小说篇幅不长,体量很小,小的只有两个人,两个在甘南草原放牧的孩子,藏族男孩叫索朗仁增,回族(穆斯林)女孩叫白玉萍,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十五六岁的时候,是两个孩子情窦初开的时候;索朗仁增按照阿爸阿妈的安排,去寺庙出家,当他与父老乡亲、街坊邻居一一告别,拼命寻找最知心的伙伴白玉萍的时候,很怅然很失望,因为他终于没有找到。

很多时候小说所描写人物,那些高尚高贵、完美无缺的人比较好写,那些行为龌龊、毛病十足的下三滥也比较好写。但要写好平常人普通人,写好身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要写出鲜明的特点特征,写出内心活动和情感涟漪,说穿了能让读者记住就比较难。印象颇深的是作者写两个牧区的孩子在放牧中成长,在成长中放牧这一过程中心态及情感变化的诸多片段:“索朗仁增和白玉萍一起玩或者放牧的时候,经常会拿家里的曲拉给白玉萍吃。白玉萍家里不准她吃猪肉,他就拿风干牛肉给她。而白玉萍也会给他带好吃的油香,两个孩子就把自家的羊群赶在一起”“也许是白玉萍捧着油香的表情感染了他,索朗仁增从白玉萍手中接过用纸包成一包热腾腾的油香时,也不由得小心翼翼起来,仿佛捧着一盏酥油灯般郑重”“白玉萍就缩回了头。头纱垂下的一角轻轻扫过索朗的脖子,痒丝丝的感觉缥缈得就像是幻觉,却着实令索朗的心跳停了一拍”。

四季更迭,日月轮换,花开花落,时光的河流滔滔不绝,岁月的步伐如白驹过隙,一晃十年,十年能改变很多事情,也能谱写很多故事,甚至造就很多传奇。“十年一晃而过。索朗仁增成了喇嘛洛桑,也成为了青海《格萨尔》史诗抢救办公室名单上的掘藏艺人洛桑丹巴。他贡献了许多部说唱作品的录音,也整理了不少藏文的《格萨尔》手抄本”“洛桑这才看清,面前的女人头戴伊斯兰式的黑色头纱,眼睛依旧黑亮灵活,但是眼角却多了皱纹,脸上也粗糙了许多,不再有曾经的高原红”。一个异乡不期而至的相遇,一场出乎预料的他乡相逢。变了,世道人心在变,人情时态在变,青春少年的心志在变;曾经的青涩少年,现在的人到中年,曾经的憧憬未来、展望前程,现在的风尘仆仆、人海奔波。是生存之选择,是生活之本真,也是命运之安排,很多时候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清·纳兰性德《木兰花·拟古决绝柬友》),在强大世俗的沿袭中,在传统的约定俗成中,儿时的承应,青春的相约,甚至青年的海誓山盟往往不堪一击,每个人面前有很多条路,但只能走属于自己的那条。想起网络上的一句话:“有时候,转身离开也是一种温柔,让彼此在各自的世界里,熠熠生辉”“坚决放手,不是不爱了,是不能爱了,暂且换一种生活方式,守护那份最早的缘,最初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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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授守护者》,我看到“索南达杰”的身影

鲁迅先生在《而已集·小杂感》里言:“人感到寂寞时,会创作;一感到干净时,即无创作,他已经一无所爱。创作总根于爱”,还说:“文明人有文字,能够把他们的思想,感情,藉此传给大众,传给将来”《三闲集·无声的中国》;评论家贺雄飞也说:“理想主义是文学永恒的主题,对人类价值的终极关怀,对人类缺陷的深深忧虑,对人类出路的苦苦探究,这是永恒的人文之梦”。我从小说《神授守护者》里,深刻感受到“创作总根于爱”,爱人类,爱世界,爱社会,爱自己所栖居的草场和土地。也感受到“把他们的思想,感情,藉此传给大众,传给将来”的缕缕情愫。是的,一个知识分子的呼喊是孤单的伶仃的寂寞的,一个作家、特别是年轻作家的文字是单薄的无助的微弱的,他用字词句精心合成的叫文章的东西,对麻木不仁者、冷酷无情者、铁石心肠者形成的撞击是有限的。但总有人在做,比如平措朗杰。

从《神授守护者》里看到,故事发生在青藏高原,发生在高耸的草场之上,太阳之下,那里山高雪厚,湖清河净,那里静谧清幽,与世无争,那里生灵栖息,千年万载,那里的人们安分守己,自得其乐。却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出现一些携枪佩刀、心狠手辣、杀戮成性的盗猎者,他们打破了那里的宁静,让清风月色里充满腥风;让青草丽日见证了受伤的哀嚎;让神山圣湖目睹了带血的逃亡。作者的文字充盈着正直正气和正义,包含着对真善美的讴歌,对保护生态、保护家园、反对盗猎精神的弘扬;格局与胸襟提升了一个境界,真正做到跨越国界、跨越地域、跨越民族,蕴含着仁慈与大爱,良善与宽厚,纯良与无私。在这个文本里,能看出作者精雕细刻、深挖细探的痕迹,这篇小说创作技巧及层面上都达到了较高水准。

《神授守护者》里,主人公多杰嘉措因为一次突然生病而昏迷,在梦中接受了青面骑手,即岭国大将“查香丹玛”的神授,“而那青面的骑手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多杰的疑惑,自顾地继续说下去:“你的前生与岭国结缘,今生当为岭国将雄狮大王格萨尔的英雄事迹向每一个黑头藏人传唱。我是岭国的大将查香丹玛,你若有难,我必相助”。自此开始了他漫长的、辗转多地的《格萨尔》史诗的传唱生涯,他风餐露宿、披星戴月,他卧雪眠霜、跋山涉水,他滔滔不绝、嘹亮婉约,他节奏分明、抑扬顿挫,他不辞辛劳、分文不取,他义务精心录制《格萨尔》史诗、毫无保留。

小说结尾,我们似乎看到了1994年1月18日情景的再现,一位索南达杰般的生态保护英雄凋零,凋零在地球之巅,凋零在“世界屋脊”,凋零在地球第三级,凋零在人们一直认为的“心灵净地”。合上小说的时候,忘不了他的铿锵之语,“丹玛才沉声开口:‘青藏高原是格萨尔大王庇护的地方,容不得你们撒野。我每惩罚一次偷猎者,就在帽子上加一根羽毛。每解救一次野生动物,就在帽子上加一根红线。因为盗猎人间的生灵,天界的神降怒于你们,你们必将归宿于地狱’”。更忘不了一位英雄倒下去的身影,“枪声过后,歌声戛然而止,鲜血染红了白雪,扩散的血色洇在地上,如同一朵红雪莲缓缓绽放。然而几秒钟的沉默之后,另一种声音骤然响起,就像天边的惊雷,又如岭国千万大军的马蹄声。马老板大吼着命令所有人上车尽快离开,可他的声音,也终于被贡嘎雪山的咆哮所淹没”。

平措朗杰写他熟悉的农村和牧区,写这里祖祖辈辈生活的淳厚质朴的人们,写他们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写他们的喜怒哀乐与恩怨别离,写他们的敬天悯人与纯真良善,写出了真情实感,写出了情深意厚,写出了对读者的启迪与通透,个人认为这些文字已有着与他这个年龄不相称的成熟。

写自己出生和成长的土地,写自己熟悉与热爱的土地,写自己了解和时刻关注的人们,这是很多名家终其一生的做法,事实证明这条路走得很对,希望平措朗杰一直走下去。记得著名作家雪漠在《大漠祭》扉页上写道:“我不想当时髦作家,也无意编造离奇故事,我只想平平静静地告诉人们:我的西部农民父老就这样活着。活得很艰辛,但他们就这样活着”;这句话对我启发很大,希望对年轻的平措朗杰也有启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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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措朗杰 简介:

1991年4月出生于西藏拉萨,2013年6月毕业于浙江警察学院;2013年6月至2016年6月任西藏聂拉木边防检查站司令部副连职参谋,2016年6月至2018年3月任西藏聂拉木边防检查站司令部正连职参谋;2017年7月入党;2018年3月任拉萨出入境边防检查站四级警长,2023年12月任里孜出入境边防检查站四级警长,2024年10月任里孜出入境边防检查站副队长。2014年获得总站“优秀驻村队员”称号。现为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会员、西藏作家协会会员、西藏仓央嘉措文化研究协会会员。散文、诗歌、小说作品散见《边防警察报》《西藏文学》《西藏日报》等。2021年荣获第九届西藏“新世纪文学奖”。

(注:本文插图均由作者提供)

作者简介:

史映红:70后,甘肃庄浪县人,笔名桑雪;在西藏部队服役21年;曾在《文艺报》《诗刊》《解放军报》《青年文学》等发表各类作品1000余篇;出版诗集《西藏,西藏》等4部,传记文学《吉鸿昌:恨不抗日死》等,评论集正在出版中;曾就读鲁迅文学院第19届高研班;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

作者:史映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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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史映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