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孤单,这个世界上人来人往,我依然孤单”。
这句话出自《庆余年》第一季中叶轻眉留给范闲的信,也是一切故事的隐秘起点。
范闲借酒宴吟诗300首,由五竹引开洪四庠,冒着被燕小乙一箭射穿的危险,在黑箱里找到的不只是那把能消灭一切高手的巴雷特,还有母亲留下的这封信。
读过原著的人都知道,范闲的前世是个重症肌无力患者,穿越重生后发誓要"抢圆了活一把"。
可在这个陌生的庆国,他的活法从一开始就很别扭---四岁开始就要修炼霸道真气。
范闲每天都被五竹的竹棍敲得浑身青紫,不是争什么天下第一,而是让自己在权力旋涡中活下去。
原著里说他是“纵使沉浮十八载,却依然与这个世界有些隔膜”。这话听着矫情,细想却字字戳心。
这种隔膜,不是身边没人。恰恰相反,他身边的人太多了。父亲范建,妻子婉儿,妹妹若若,下属王启年,妹夫李弘成,红颜知己海棠朵朵,偷情对象战豆豆···
问题在于,他碰到的每一个人,包括王十三郎在内,背后都牵着或多或少的利益线。
所以范闲那种孤单不是没人陪,是没有一个人能听他说真话。王启年有幸听范闲念叨过几次,小老头差点没被那些真相折磨到精神错乱。
网上有个烂俗的梗,说范闲有"五个爹"。仔细想想,这话透着一股凉薄:一个穿越者,怎么需要这么多“爹”?
庆帝是亲爹兼终极上司,五竹是随时可能重启的机器人,费介是“绝命毒师”,范建是不苟言笑的冷面长辈,陈萍萍是行踪诡秘的太监。
所谓的“五个爹”,哪个能跟他坐下来,喝杯酒,聊点真心话?整部剧里,哪有什么“父慈子孝的”戏码?看过原著的都知道,范闲在最后结尾处是提着剑,上了金銮殿,要把亲爹往死里攮。
陈萍萍安排他出使北齐的那趟旅程,范闲冒着被上杉虎截杀的风险,带着肖恩钻进了悬崖山洞,只为弄清楚自己的身世。
这事细琢磨其实挺有意思的,范建是他名义上的父亲,可对于带着现代灵魂的范闲来说,这层关系更像是一份庞大家族的“世系传递”。
颇有些类似范闲跟柳姨娘的和解,不是真正的情感联接。他就是误闯古装剧片场的龙套演员,演技再好也入不了戏。
追寻“我是谁”这个命题,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另一个穿越者身上:叶轻眉。
在《庆余年》第28集,范闲打开了黑箱子。里面除了那把让庆帝“肝颤”的巴雷特以外,最重要的就是叶轻眉留给他的这封信。
“我是叶轻眉的儿子”在山洞密谈中,范闲第一次亲口承认并在内心真正认同了叶轻眉的母亲身份,这句话的出口让范闲突然如释重负。
原著中写道:范闲多么想能够在这个熟悉却又陌生,亲切却又格格不入的世界上,对着所有的人大声说出来”。
这种渴望指向的不仅是血缘确认,更是两个孤独灵魂的彼此辨认。只有叶轻眉,能在这个异世界里成为他身份的"根"——不是家族传承意义上的根,而是精神共鸣意义上的根。
可是叶轻眉自己呢?她的孤独比范闲还要深刻。
她是庆国宇宙的第一位穿越者,经营过天下第一的商号,扶持过庆帝上位,促进过资本的萌芽,甚至亲手缔造了监察院。她的人生剧本堪称完美通关——财富、权力、武力,她全有了。
但在这个传奇外壳下,黑箱里的那封信却写着:“我很孤单,这个世界上人来人往,但我依然孤单。”
她不只是来到陌生世界,她还试图改变这个世界——开设商号振兴经济,设立监察院限制皇权,在石碑上刻下“愿庆国人民皆为不羁之民”。
她革命的启蒙者,从未想过统一天下,她只是热切地想让这片土地变得更好。
她是“神庙的引渡者”,是“大宗师的引导者”,却从未在庆国宇宙找到过一个真正同频的对话者。
她的身上没有穿越者的傲娇与浮躁,她与太监陈萍萍平等相交,跟看蚂蚁的傻子闲聊,这些温情不过是她向世界输出的单向信号。她想要“让世界更美好”,这个愿望朴素得像个孩子写在本子上的理想。
一位女性理想启蒙者,在封建世界里的瑀瑀独行。
在那个封建集权的时代,她的愿望显得格外孤独。没人能真正理解她---庆帝不能,巴雷特不能,甚至五竹也不能。五竹是机器人,他记得叶轻眉说的话,却“不明白”那些话的含义。
范闲的处境像是对母亲的某种复刻。
范闲修炼武五大宗师的功法,收拢江南内库,降服东夷城,他人生的重要成就,全部来自于叶轻眉的遗产。
第二季里他深陷朝堂漩涡,抱月楼事件让他见识了皇权制度下底层民众的疾苦,太子、二皇子、长公主的权力游戏里,无辜者的牺牲被有意无意地忽视。范闲嘴上说着"为民造福",心里却惮于官场险恶,行动上暧昧不定。
他不满封建世界的尊卑等级,不满帝王威权草菅人命,却迟迟没有生出对抗的勇气。陈萍萍、范建、费介等人像拉扯一个不情愿长大的孩子,既推着他往前,又被他自己往回拽。
即便明知庆帝是害死叶轻眉的凶手,范闲依然反复揣摩、权衡、徘徊。明哲保身是本能,仇恨却被压制在某个不愿触碰的角落。
直到陈萍萍死在他怀里。
那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终究还是那个澹州屋顶上“抽风的孩子”,他的身上流淌着叶轻眉的骨血,而叶轻眉未竟的愿望也随之成为了他的——或者说,终于成为了他的愿望。
按照王启年的扮演者,田雨被采访时所说那样《庆余年》第三季,第四季将会一起拍摄。电视剧是否还能保持原著的态度和深度,老白已经不做期待。
这里借《间客》里许乐的一句话,作为本文结尾“在这虚幻的世界里告诉自己,有些东西还是可以做一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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