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我刚生完孩子第三天,我爸带着一个女人过来,她穿着灰毛衣,手里拎着帆布包,里面装着两罐进口麦片,我没接那东西,就放在茶几角上积灰,她没有多说什么,只问了问孩子有多重,刀口还疼不疼,我婆婆在旁边“哎哟”了一声,像是踩到蟑螂一样,沈老师没看她,也没看我,只是低头把婴儿襁褓的边角理了理,那时候我才明白,有些话不用说出来,人就已经站好队了。
她是我爸再婚找的人,以前在小学当老师,老伴已经去世好几年,儿子住在成都那边,我生完孩子后心情一直不太好,看谁都感觉带着目的,她搬进我家老房子是2026年1月份的事,那时候我爸因为脑梗生活没法自理,医生说需要有人贴身照顾三个月,我本来打算请个护工来帮忙,但我爸摇头说她可以照顾好,我只能点头答应,但心里早就想好了,大家各过各的日子,她别碰我的东西,也别靠近我的孩子。
住在一起的头一个星期,洗碗池里留着油点,我悄悄重新洗了一遍,她第二天换了块新海绵,没说起这件事,有天她说孩子不太爱笑,我停下手里的事,没搭话,她也没加上一句可能只是害羞,后来孩子自己跑过去问奶奶你想你儿子吗,她停了一下说想啊怎么会不想,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东西,我站在厨房门口没有进去也没有走开。
真正的转机是一件毛衣的事,我收她晾的毛衣发现缩水了,袖子短了一截,她看到后直接说这是她洗的,用热水泡久了,没有找借口,第二天她拿个小盆泡毛衣,查手机上的教程,用筷子慢慢撑开毛衣纤维,第三天早上她把毛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我门口的鞋柜上,没留字条也没等我反应,我摸了摸袖口觉得还有点紧但能穿,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她不是在求我原谅,只是亲手把弄坏这件事收了个尾。
她离开的前一天晚上,爸爸做了红烧肉和煮玉米,吃饭的时候他讲起我五岁那年骑自行车摔倒的事,说那时候沈老师还是他的同事,蹲在路边帮我包扎膝盖,血染红了大半条手绢,我从没听过这个细节,愣在那里,她摆摆手笑着说小事一桩,吃完饭她站起来收拾碗筷,我下意识伸手想拦住她,又把手缩了回来,她端着盘子走进厨房,水龙头哗啦一响,我听见她轻轻哼着《茉莉花》的调子。
她搬走的那天,我把麦片罐扔掉了,不是因为生气,而是觉得它早就该处理掉,杂货间空出来后,我放了一台旧落地灯,灯光刚好照到玄关那里,孩子最近总是往那边看,问那个奶奶还会不会来,我没有回答,其实我知道她不会再来了,她那种人,帮人是会帮到底的,走也是走得干干净净,连告别都像擦黑板一样,轻轻一下,不留一点粉笔灰。
后来我翻看手机相册,发现她住在这儿时拍的照片里,有一张孩子趴在她膝盖上翻着绘本,她的手指点着字,孩子的小手搭在她手背上,照片没有对焦,看起来模糊得很,但能看出她嘴角有纹路,那不是笑,是用力时牵动的肌肉,我把这张照片存下来,没有删掉,有时半夜喂奶,我会点开看一眼,不是为了怀念什么,只是想确认人和人之间真能不吵不闹,把最难的事一点点做完。
她离开的第三周,社区寄来一份居家照护问卷,上面问我需不需要心理支持,我选了不需要,不是真的不需要,是觉得有些事说了也没用,就像她洗那件毛衣的时候,没人看见她在做,但她照样把水温调好,时间算准,轻轻拉平毛衣,一样都没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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