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2日,猎户座飞船升空后,社交平台上一种声音又冒了出来:美国的飞船去月球来回只要10天,嫦娥六号跑一趟花了53天,差距是不是太明显了?
这种质疑看上去有数据撑腰,但经不起细推敲。因为中国不是没飞过快的,2014年10月24日,嫦娥五号再入返回飞行试验器,也就是嫦娥五号T1,从西昌发射升空,绕到月球背面后折返,11月1日在内蒙古着陆,全程8天。那是一次不着陆、不采样的绕月飞行再入试验,任务设计和猎户座这趟非常相似,用时反而短了两天。
十二年前就具备快速往返月球的能力,偏偏在嫦娥六号任务上花了53天,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时间花在了猎户座根本不需要做的那些事情上。
嫦娥六号从地球飞到月球进入环月轨道,大约5天。猎户座飞抵月球附近也差不多5到6天。在地月转移这个环节上,两边打了个平手,推进能力不存在代差。
从入轨开始,嫦娥六号的任务就走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它由轨道器、返回器、着陆器和上升器四个独立模块组成,入轨后首先要进行组合体分离和变轨调相,让着陆器-上升器逐步降低轨道高度,瞄准南极-艾特肯盆地的预定着陆区。光是这套轨道机动就不是一两天能搞定的。
更关键的卡点在通信。月球被地球潮汐锁定,背面永远朝着太空那一侧,地面站的无线电信号根本穿不过去。为此,2024年3月20日鹊桥二号中继卫星提前发射到位,充当38万公里外的信号中转站。但鹊桥二号自身也在绕月运行,不是任何时刻都能覆盖着陆区,通信窗口有限,许多操作只能排队等。
着陆窗口的条件苛刻到什么程度?着陆区太阳光照角度要合适,否则相机无法识别地形避障;鹊桥二号必须处于可通信弧段,否则地面无法监控整个下降过程;着陆器本身的轨道参数还要精确匹配。三个条件缺一不可,嫦娥六号在环月轨道上等了相当长时间,等的就是它们同时满足的那一刻。
2024年6月1日前后,窗口打开。着陆器-上升器组合体从环月轨道分离下降,软着陆于月球背面。在月面工作了大约两天,机械臂挖取表面月壤,钻头钻入地下获取深层样品,两种采样方式互补,共采集了1935.3克月球背面样本。人类手里从来没有过这种东西。
采样结束后,上升器在38万公里外的月球背面点火起飞。没有发射塔架,没有地面人员在旁边盯着,起飞时序全部由星上计算机自主完成。
进入环月轨道后还要全自动交会对接,把样本容器安全转移到返回器里。阿波罗时代的月球轨道对接靠宇航员坐在舱内手动操纵、目视修正,有人实时干预。嫦娥六号全程无人,地面测控信号还得绕道鹊桥二号中转。
对接和样本转移完成后,返回器组合体还得在环月轨道上继续等,等月地转移的最优窗口。地球和月球的相对位置时刻在变,出发时机直接决定飞行能量消耗和再入走廊角度。6月25日,返回器以接近每秒11公里的速度冲入大气层,采用半弹道跳跃式再入,先擦一下大气层弹起来减速,再二次进入降落,稳稳落在内蒙古预定区域。
猎户座这趟走的是什么路线?飞船搭载四名宇航员,三名美国人和加拿大宇航员杰里米·汉森,其中克里斯蒂娜·科赫是首位参加绕月飞行的女性,沿自由返回轨道飞掠月球背面后直接折返。不入轨、不着陆、不采样,全程一直在飞行状态。
此行的核心目的不是探月科研,而是验证猎户座飞船的生命保障系统在深空环境下能否扛住。四个人每分钟都在消耗氧气、水和食物,生命保障资源是按天数精确装载的,任务天然需要快去快回。10天不是"高效",而是载人飞行的硬约束。
飞船升空后没多久就出了状况,厕所系统故障,宇航员只好启用备份方案。NASA局长艾萨克曼态度很硬:没有提前终止的选项,必须完整飞完。这份坚决背后是整个阿尔忒弥斯计划积攒的压力,这趟任务原定2024年底执行,因猎户座隔热罩在2022年11月阿尔忒弥斯1号无人试飞中出现超预期烧蚀,排查整改花了一年多,一直拖到2026年4月才真正飞成。
1970年9月,苏联月球16号探测器前往月球正面,着陆采样后返回地球,全程12天,带回了101克月壤。嫦娥六号多花了41天,但从通信条件恶劣得多的月球背面取回了将近二十倍的样本量。把时间和科学产出放在一起算账,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往前看,中国探月的时间表排得很紧。嫦娥七号瞄准月球南极,将搭载飞跃探测器抵近勘察永久阴影坑,寻找水冰存在的直接证据。嫦娥八号要验证月面资源原位利用技术,为后续建设国际月球科研站奠基。新一代载人登月火箭长征十号和梦舟载人飞船的研制也在同步推进,目标是2030年前后将中国航天员送上月球表面。
阿尔忒弥斯从绕月到真正载人着陆还隔着阿尔忒弥斯3号这道坎。那次任务需要SpaceX的星舰月球着陆器配合,而星舰的研发时间表也经历过多次调整,距离具备执行登月任务的状态还有不少技术节点要过。
53天里包含的是地月转移、环月飞行、组合体分离、背面着陆、月面采样、月面起飞、轨道对接、样本转移、月地转移、跳跃再入这一整套操作,七八个大动作串成一条链,任何一个环节出差错整个任务就报废。嫦娥六号一步没错地走完了全程。非要拿它和一趟10天的绕月兜风比谁更"慢",那对"快"和"强"这两个字的理解,恐怕还差着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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