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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 3804

九岁的飞飞和四个朋友围坐在客厅打游戏,手柄按键声、战术讨论声填满了房间,没人看得出,这个情绪稳定的男孩,曾在课堂上满场跑,一点小事就失控尖叫。

三岁确诊自闭症、发育迟缓,一年级又查出共患ADHD。为了干预儿子,父亲陈浩辞去公职。可那之后,全家反而陷入混乱:方向迷茫、家庭氛围压抑、互相指责,孩子被劝退......

七年过去,飞飞已经顺利融入普通小学,还交上了好朋友。回望那段“不敢回忆”的日子,陈浩说了一句话,值得每一位特殊儿童父母反复琢磨。

文 | Lila

编辑 | Zoey_hmm

图 | Pexe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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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准孩子的“抓手”

“干预不是盲目解决问题,首先得搞清楚孩子的能力边界在哪。”陈浩表示,这是他踩了无数坑后总结的关键。

而找到这条边界的核心方法,就是用孩子最在意、最喜欢的事做“抓手”——通过这件事测试孩子能否做到。

“要是这样都做不到,说明这件事暂时在他能力范围外,硬逼只会让家长焦虑、孩子情绪失控,毫无意义。”

陈浩的这套思路,是在解决儿子飞飞最棘手的情绪问题时慢慢摸索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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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飞曾被情绪失控困扰了两三年,“他一不顺心就尖叫,哪怕是件很平常的小事,情绪也会瞬间爆发。”

陈浩试过用孩子最喜欢的游戏当 “抓手”,最初约定 “今天不尖叫,晚上就陪你玩”,但慢慢发现,在有些场景下,飞飞还是抑制不住尖叫。

百思不得其解的陈浩开始梳理原因,发现尖叫大多源于两类场景:要么是作业没找到,要么是被同学逗弄。

他决定用游戏奖励做进一步测试:每天上学前和飞飞约定,“如果今天在学校没尖叫,就兑现游戏时间。”

“游戏是他最在意的东西,能做到就说明在能力范围内,做不到就属于超出边界。”

通过测试和归类,陈浩终于摸清了关键:作业没找到是飞飞能处理的事,被同学逗弄的社交矛盾则超出了他的能力。

“这两种情况必须区别对待。” 针对前者,陈浩提前跟老师沟通好,没找到就补做,不要责备孩子,同时给飞飞打预防针:“没找到作业没关系,跟老师说一声,回来我们再找或者补做,不值得生气。”

对于后者,他很清楚,“NT 孩子的情商和社交技巧远超飞飞,人家故意逗他就是为了刺激他,硬让他容忍只会激化矛盾。”

这时他会安慰孩子:“那没什么,我不怪你,这是他的错误,不是你的问题。”

陈浩说,“千万别揪着能力外的事不放,就像成年人面对最想要的东西时,也未必能做到,强迫孩子更没用。”

正因为这种针对性的应对方式,飞飞在学校因情绪爆发被投诉的频率大幅减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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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实践下来,陈浩将这套方法整理成了清晰的三步:

先通过“抓手测试”,列出孩子能做到和做不到的事,明确能力边界;

在边界内挑选1-2个核心问题优先解决,比如影响上学的“上课乱跑”、“情绪尖叫”,其余非核心问题暂时搁置;

用正向“抓手”持续强化,比如做到目标就兑现游戏时间、去游乐场等,循环往复逐步提升。

他强调,干预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事,这种循序渐进的方式,才能让改变真正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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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说都是泪”

陈浩摸索出的这套干预方法,背后是数年的弯路与煎熬。

“细说都是泪,现在都不敢回忆那段日子,噩梦一样。”回望陪伴孩子走过的七年,陈浩感慨万千。

飞飞三岁那年,人生被按下了暂停键。一纸 “中度发育迟缓+自闭症” 的诊断书,让这个原本按部就班的家庭瞬间陷入混乱,干预成了生活的核心。

那时,陈浩刚考上本地单位的公务员,恰逢单位安排外派,一边是前途光明的职业,一边是亟需照料的飞飞。

“家里天都塌了,但单位也实在没法协调。”两难之下,陈浩毅然选择辞职。“那时候根本顾不上什么职业前景,孩子能好才是唯一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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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如此,飞飞奶奶也辞去工作,孩子妈妈大幅缩减工作时间,全家都扑在飞飞身上。

可干预初期毫无起色。“当时家里一团乱,我们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陈浩回忆,那段时间全家被辞职善后、照料孩子的琐事层层裹挟,只能仓促将飞飞送进干预机构。

“其实就是把孩子放在干预中心里,完全没从我们家长的角度,去主动了解他的特点和真实需求。”

这种“托管式”的干预效果大打折扣。“每个孩子都是独特的光谱,我们当时根本没找准属于飞飞的那一段,自然难以摸到有效的方向。”

雪上加霜的是,飞飞升入一年级时,又被查出合并ADHD(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

“上课时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做了全面检查才发现是双诊断。” 多重标签的叠加,让这个家庭的压力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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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作为毫无经验的特殊孩子家长,陈浩和家人始终无法接纳飞飞“自闭症+ADHD”的双重标签。

“我们并不接受他是一个特殊孩子,甚至对他的一些行为非常反感,一旦他出现那种行为,我们就要惩罚他。”

那时的飞飞受多动症影响,一激动就会在原地不停蹦跳,完全不受控制。

“我一遍遍让他坐下来别跳,可他根本听不进去,说多少遍都没用,我就忍不住越来越愤怒。”陈浩懊悔地回忆,“当时就会威胁他‘再跳就把你怎么样’。”

可越是惩罚,飞飞的情绪爆发得越厉害。

陈浩坦言,事后想来,这种方式不仅毫无效果,反而像导火索一样激化了飞飞的情绪问题,家庭氛围也因此变得愈发压抑,家长之间的互相埋怨成了家常便饭。

而这些无处安放的负面情绪,最终往往又会转嫁到孩子身上,陷入恶性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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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有希望”

陈浩一家的混乱与焦虑,在飞飞幼儿园大班时达到了顶峰。

彼时正值幼小衔接关键期,飞飞却完全坐不住、不守规矩,课堂上满场乱跑,情绪失控后的尖叫严重影响全班教学,“能不能上小学” 成了压在全家心头的巨石。

家里人本身想给孩子请陪读,“可学校不接受,我们都绝望了,怕孩子没法正常入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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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危机,也倒逼着陈浩彻底反思孩子的干预思路。

全家人开始疯狂查阅资料,一起复盘飞飞的问题,陈浩和妻子先把孩子的各类问题列成清单,再从中筛选出核心关键。

他发现,“其实要抓的核心问题也就那么几条,并不多。”

“那些非核心问题比如原地蹦跳,对他、对别人都没影响,没必要强行制止,让他跳就好。”

他们最终决定只聚焦 “上课坐得住、情绪不失控” 两大关键问题,其他暂时搁置。

针对飞飞课堂多动乱跑、45 分钟里多数时间都在跑的问题,陈浩采取了多方面针对性措施:

先是将孩子换到有监控的幼儿园,每天查看监控记录他的安坐时间。

“昨天坐了三分钟,今天能到 4-5 分钟,就说明在能力范围内,值得再努力”;

再与老师沟通明确原则,“既不强行压制让他像其他孩子那样一直安坐,也不放任不管,”让老师根据前期表现逐步引导延长专注时间;

同时带孩子咨询医生,按需使用药物,并根据孩子日常状态灵活调整药量;

此外还以孩子感兴趣的去游乐场、看电梯、玩游戏等为 “抓手”。

只要安坐时长有进步就及时给予激励,比如约定“坐满 5 分钟,晚上就陪你玩游戏”,用正向反馈推动改变。

如今,9岁的飞飞已在老家附近的重点小学读三年级,学业中等、基本能跟上课程节奏。

“如果我们不主动提及,周围人完全看不出飞飞有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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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人欣慰的是,最近一个学期,飞飞还收获了友谊,“今早还跟我说班上那个同学是他好兄弟。”

多年陪伴下来,飞飞的情况稳步好转,陈浩也从毫无经验的新手家长,变成了能从容应对问题的“过来人”。

回望这段路,他说,很多干预误区的根源,是家长自己都无法接受孩子的不同。

“正视他们身上的问题,但是不要过多的去放大问题。一定要有希望。”

应文中主人公要求,飞飞、陈浩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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