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那个冬天,大西北搞出了个大动静。
11月26号,酒泉那边一声巨响,“尖兵一号”窜上了天,过了三天又老老实实回来了。
这就厉害了,咱们中国成了全世界第三家能把卫星送上去还能接回来的主儿,排在美苏后面。
按说呢,这活儿是张爱萍总负责的,怎么着也得记个头等功,敲锣打鼓是免不了的。
可偏偏怪事年年有,那年特别多。
卫星刚落地,还没捂热乎,张爱萍就被摁倒了。
扣在他头上的屎盆子那是相当讲究,只有一句话:“卫星上天那是幌子,红旗落地才是真格的。”
这信儿传到粟裕耳朵里时,老将军正躺病床上遭罪呢。
那会儿他身子骨差到了极点,心脏、胸膜、肺叶子全在闹罢工,他自己调侃这是“万箭穿心”。
张爱萍的媳妇李又兰火急火燎冲进医院,哪是来报喜的,分明是来喊救命的。
那阵子张爱萍的日子,比当年在战场上被鬼子包了饺子还难熬。
心脏病刚犯过,从鬼门关抢回来一条命,那帮人还不撒手。
最让人心寒的是,好几个他以前拼老命保下来的科学家,这会儿也被逼着表态,指着他脊梁骨骂:“他是魔鬼!
非要拉我下水!”
粟裕躺床上听完这些,气得手直哆嗦,拽过纸笔,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大字:
“虎落平阳被犬欺!”
其实大伙儿心里都有个疙瘩解不开:张爱萍这人精明着呢,明明知道外头是“妖魔鬼怪”掌权,干嘛非得往枪口上撞?
这事儿,其实张爱萍心里跟明镜似的,早就盘算过了。
1975年刚开春,他接手国防科委主任这顶乌纱帽时,接的是个啥样的大坑?
那时候返回式卫星的项目早就趴窝了,一年摔了两次,甚至有一回,火箭刚离地不到二十秒,直接一头栽下来,惨得没法看。
张爱萍屁股都没沾办公室的椅子,直接杀到七机部底下的230厂蹲点去了。
这一去不要紧,眼前的一幕让他后背直冒凉气。
堂堂搞战略核武器的核心地盘,一千多号大活人,真敢进车间摸机器的,满打满算不到四十个。
剩下的人都在忙啥?
拉帮结派,整天斗嘴仗,混吃等死。
这会儿摆在他面前的,就两条道。
头一条,当个“浆糊匠”。
天天开会扯皮,就是不拍板,把锅甩给历史遗留问题,反正随大流,谁也挑不出刺儿,稳当。
第二条,当个“刽子手”。
不干活的立马滚蛋,搞破坏的坚决拿下。
张爱萍是个硬骨头,直接选了第二条。
他撂下一句狠话:“七机部毛病再多,我看根子上就一条——坏人当家!”
这话一出口,那是直接捅了天花板。
立马有人放风:“等着瞧,张爱萍再次垮台也就是这几天的事儿。”
那时候能保他一条命的,就剩那颗还没发射的卫星了。
国家急着要这玩意儿撑场面,只要卫星还在架子上,就没人敢动他一根汗毛。
这简直就是拿命在赌。
赌本是张爱萍的政治前途,押的是国家航天的明天。
他给总师孙家栋交了实底:“你们尽管放手干,搞成了,功劳簿上写你们的名字;搞砸了,我要杀要剐随他们便。”
结局大伙都知道了。
卫星上去了,护身符也没了,那帮人开始秋后算账了。
就在张爱萍孤零零一个人,气得心肌再次梗死的时候,远在病房里的粟裕开始有了动作。
那年头,粟裕手里的兵权早交出去了,虽说挂着军委常委的名头,其实就是个挂名的“闲差”。
想捞张爱萍,光靠他自己那张老脸,分量确实差点意思。
但他打了一辈子仗,最精通的就是算计敌我力量。
他心里透亮,这会儿不能硬刚,得找帮手。
他给老战友搬来了两尊“大佛”。
头一尊是“叶帅”叶剑英。
粟裕虽说早就不当总长了,但给叶帅当了多年副手,那交情是过命的。
一听说张爱萍在医院都被整得不得安宁,叶帅当场发飙,下了三道死命令:必须治好;闲杂人等一律滚蛋;没我点头,天王老子也不能把人带走。
这还不算,叶帅特意打个电话给张爱萍吃定心丸:“你说的那些话,我看了,没毛病。
你把心放肚子里,他们翻不起大浪。”
有了这就话,张爱萍这颗脑袋算是保住了。
可政治上这关怎么过?
粟裕指了第二条路,去找宋时轮。
他跟李又兰支招:“你去听听那个‘宋老鬼’怎么说,他鬼点子多。”
宋时轮跟张爱萍也是老交情,但这人比张爱萍多了几分圆滑。
他是那种能把原则和灵活玩得炉火纯青的主儿,战友喊他“老鬼”,那可不是白叫的。
宋时轮听完这事,直接对李又兰挥挥手:“行了,后头的事你们别管了。”
他是咋弄的?
他压根没让张爱萍去硬顶,而是让自己的秘书雷渊深捉刀,炮制了一份相当“深刻”、相当“专业”的检讨书。
这文章写得那是滴水不漏,把那帮人爱听的场面话全给说了,可翻来覆去一看,实质性的把柄一个没有。
上头一看,哟,态度这么端正,挺满意,把材料退回来,让张爱萍签个字这事就算翻篇了。
谁承想张爱萍那个牛脾气又犯了:这玩意儿不是老子写的,打死我也不签!
最后还是陈锡联出面,好话说了一箩筐,连哄带骗,好不容易才把这事儿给圆过去。
事后陈锡联还拿他打镲:“你这老头怎么跟头倔驴似的?
低个头过关不就完了嘛。”
在这出“营救大戏”里,还有个人露面了,挺让人意外的。
这人就是聂荣臻。
按道理,张爱萍跟聂帅的关系挺微妙。
俩人搭档搞“两弹一星”二十年,可张爱萍是个炮筒子脾气,聂帅又最讲规矩,平时没少红脸。
特别是60年代,为了体制改革那点事,俩人误会深着呢。
可等到张爱萍落了难,墙倒众人推的时候,聂帅主动找上门了。
他绝口不提以前那些磕磕绊绊,只撂下一句硬邦邦的话:“那帮人不是要找后台吗?
让他们冲我来,我就是那个后台!”
后来张爱萍身子骨养好了,去看聂帅。
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头子,一照面,啥也没说,抱着头就开始哭。
回过头再看1975年这场风波,你会咂摸出一个挺有意思的味儿来。
张爱萍就是个标准的“孤臣”。
他不搞拉帮结派那一套,也不找靠山,脾气还臭得要命,张嘴就骂娘,得罪的人海了去了,朋友反而没几个。
可真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粟裕保他,叶剑英护他,宋时轮帮他,连有过节的聂荣臻也站出来挺他。
这是图啥?
说白了,这些老帅、老将心里都有一杆秤。
他们性格不一样,出身的山头也不一样,甚至互相之间还有过梁子,但在认人这事上——谁是真干事的,谁是祸害国家的——他们的眼光毒得很,标准出奇的一致。
他们保的哪是张爱萍这一个人啊,保的是那个还能干实事、敢干实事的火种。
在日子最难熬的那段时间,张爱萍给儿子递过一张纸条,上面抄的是林则徐那首诗:
“力微任重久神疲,再竭衰庸定不支,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这大概就是那帮老一辈人心里,最根本的一笔账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