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10年包袱，革自己的命。
文/严锦彦
去年，陈敬文接手《率土之滨》（下文简称率土）后，思考起了一个大难题：作为一款十年产品，率土到底要不要革自己的命？
有这样的焦虑不难理解。大部分长线游戏到了这个阶段，难免面临数据下滑，新进难获量、难留存等问题。尤其近几年国内SLG赛道卷得激烈，而率土运营10年，不少产品的老问题也遭受着新玩家的质疑，要增量似乎不得不变。
可纠结的地方在于，SLG不同于常规社交竞技品类，它注重玩家生态，老玩家更是基本盘，一旦稍有差池，很可能动摇根基，万劫不复。
更现实的一点是，任何一个运营超过10年的产品团队，可能都会存在思维壁垒和包袱：明明一些设计过去没有问题，现在为什么要改？这也是行业里常说的，少做少错，多做多错。
在那段时间里，阿文反复在想一件事情，“作为率土like的开创者，应该有更多担当，带领同行看到更多可能性”。
最后经过重重讨论，阿文和团队决定放下十年包袱，哪怕提前写好道歉和赔偿公告，也一定要大刀阔斧地改革。
去年12月，率土正式上线，这是阿文上任后对产品做出的重大版本调整，大幅改变了游戏节奏。上线至今5个月，爽玩服已经开设了600多个服务器，开服数量同比增长了1倍多，足见玩家认可。
同时，那些在爽玩服得到了验证的改动，也被团队逐步推向全赛季。从去年11月至今，他们共优化了300多次玩法，改善了200多处细节体验，新增了将近300个功能——这一系列操作，也被率土玩家称为“敬文变法”。
来自率土玩家抖音内容
昨天，“敬文变法”迎来了它的成绩单。率土官宣近期同时在线人数已突破历史新高。同时阿文也首度公开露面发声，表示要向全服玩家发放价值总计超10亿元的奖励，并且他还在视频中用AI整了不少好活儿，声称：不爽的话，可以随时用拖鞋砸我。
前阵子，葡萄君也找到了率土制作人阿文，和他聊了聊“敬文变法”的历程。在对话中，阿文聊到了SLG当下的痛点，以及他们是怎么抛下包袱，决心求变的。他将方法论总结成了九字真言： 提节奏、降门槛、加单机 。
工作室墙上也挂满了这9个字
以下是我们的对话（为照顾阅读体验，内容有所调整）：
01
聊决心：
放下10年包袱
葡萄君：最近，率土的同时在线突破新高，你们是怎么复盘的？
阿文：几件事情叠加起来，产生了效果。
第一，我们重新回应了玩家很真实，但过去SLG产品没有真正解决的需求：想玩策略，但总会被过重的前期负担和慢节奏反馈挡在门外。
尤其是前期开荒、资源积累、节奏爬坡的过程，很容易让人觉得“还没开始博弈，就已经先累了”。爽玩服的本质就是在解决这个问题。
第二是听劝，注重玩家反馈，直面骂声。
我们这段时间不只是推出了爽玩服，也同步做了大量基础体验层面的优化，比如行军加速、自动打城、自动集结、各类预约指令。这是在传递一个信号：率土不是只想做一个新版本，而是真的在改善SLG游戏体验。
第三，我们对率土核心价值的认知更清晰了。
不是所有的“爽”都有效，爽玩服本质上并没有偏离率土的核心趣味——多人策略对抗。我们没有用一套完全不同的东西去替代它，而是让玩家更顺畅地进入这个核心乐趣。所以玩家才觉得，这是“更爽的率土”，而不是另一个游戏。
葡萄君：为什么最近会有这么多改动和更清晰的认知，尤其是爽玩服，这是怎么决定的？
阿文：团队10年来其实一直在跟玩家接触，不管是线上调研，还是每年去一两个城市线下走访，我们花了大量时间收集玩家痛点。这两年，我们针对痛点也做了不少优化，去年5月还集中改了一轮。
不过，在去年十周年前后，我们发现过去很多改动还是在修补旧系统，并没有触及根本。这其实不是稳，而是保守。
所以，爽玩服的出发点不是做一个新概念，而是想回答一个根本问题：能不能在不破坏SLG策略博弈的前提下，让玩家玩策略游戏这件事本身，更顺、更快、更痛快？
当然，我们以前不是不知道问题所在，也不是不会改，而是不敢改。毕竟很容易牵一发而动全身，同时团队也会有比较重的包袱。
葡萄君：这也是很多团队的心理，少做少错，多做多错。
阿文：对，老玩家玩得好好的，你一旦改错了，那怎么办？
拿加快行军速度来说，SLG的对抗玩家数量多、游戏时间长、地图空间大，小小改动就会影响全局的策略体验。如果不匹配调整地图、玩家数等关联内容，单位时间内玩家间部队的互动频率会大幅提升，玩家肝度、掌控感、战术和战略体验都会发生很大的变化，而且这类生态性的问题可能得在几个月之后才凸显出来。
团队还要面临改动的成本问题。像行军速度这种耦合设计，需要多个模块的策划一起去模拟和跑通，如果做崩了，那会白白浪费时间和产能。
葡萄君：作为一个新上任的制作人，压力应该也会更大？
阿文：压力肯定有。以前只要专心做好策划设计就行，但现在自己站到了台面上，需要考虑和平衡的东西就更多了。
在改动之前，我甚至做好了失败的心理准备，提前想好了赔偿和道歉方案。不过所幸公司给予的空间和支持都比较大，最终的改动也算成功。
葡萄君：所以你是怎么想通，怎么放下包袱的？
阿文：关键还是你怎么看待游戏的未来。假如我定的目标不是再做10年、20年、或者更久，而只是做好老用户的深化运营，那我们也能苟住。但我们还是希望让更多玩家看到率土好玩的策略乐趣，去做品类的开创者，而不是别人做什么，我们跟风去做。
作为游戏策划，如果更多玩家喜欢我们的游戏，成就感也是不一样的。好比你们写稿件，如果是一篇商稿，赚到了钱，那固然开心。另一方面，如果你写了很多人转载的10万+，那是另一个维度的开心。当然最好的情况是既赚到了钱，又获取了用户的掌声。
所以尽管大改需要付出很多成本，但它的收益同样很高。
阿文与玩家在线下合照
葡萄君：你能想通这点，但团队的思路能转变过来吗？
阿文：之前团队的思维壁垒是，过去已有的设计本就是为了满足玩家需求而做的，线上也没什么问题，于是觉得没必要或不敢改。但这个认知真的足够严谨吗？以前的玩家是10年前的玩家还是5年前的玩家，他们和现在玩家一样吗？他们是否也在改变？
通过密集的玩家沟通，我们发现玩家其实一直在变化，在短视频时代，大家的娱乐节奏和耐心都不同于从前了，所以策划的固有思维需要转变。
同样，老玩家其实也很希望看到新玩家进来，因此改动是必须的。那怎么在不影响老玩家的情况下去把事情改好，这才是真正需要我们去考虑的。
02
聊改动：
九字真言
葡萄君：具体聊聊爽玩服吧，这是怎么推导出来的？
阿文：你可以把它理解为我们改动的放大器和实验田。
率土的好处在于，它是赛季制，我们可以单独把一个赛季版本拿出来做验证，风险相对可控。我们只在S1、S2引入了爽玩服，这两个赛季本来就是新手赛季，是让玩家熟悉机制，建立社交关系的。而当玩家进入征服赛季后，他们的实力其实和过去一致，这就不会出现背刺老玩家，或者平衡性的问题。
而当爽玩服一些激进的优化内容得到验证后，我们再加急同步到全赛季，保证所有玩家能得到一样的优化体验。
目前，我们爽玩服的开服数量已经翻了一倍，带动了整体活跃玩家数的持续提升，不仅盘活了老玩家的生态，也解决了新玩家留不住的问题。
葡萄君：从设计角度来说，你们怎么理解爽玩服？
阿文：拿抽卡来说，现在一些游戏都会在宣发上说送多少抽，告诉玩家不需要氪金了。但坦白讲，大家都是做游戏的，都知道这些是商业化体系设计，游戏送你东西，肯定能在别的地方找回来。
所以，爽玩服的本质不是为了做广告而提升福利，而是围绕我们这次改动的核心出发，思考怎么让新玩家更好地接触到策略乐趣。
回到抽卡“爽玩双倍”的福利上，我们要在策划目的上明确，我们给你更多的卡，是为了让你更早地接触核心策略配将，如果你还拿着三星四星武将，而老玩家都在讨论五星武将怎么配，那你肯定就感知不到核心乐趣了。
同时，你抽到更多的卡，也能更好地组建部队，有更多实力去参与打地，不至于打个三级地就动不动被劝退，而是可以更顺畅地打到五级地，获得更密集的正反馈节奏。
葡萄君：过去两年，行业一直在说降肝减氪，应该给你们造成了不少压力？
阿文：肯定有压力，我们也会观察其他产品的表现，思考过这条路究竟能否走通。但我们和很多玩家聊下来，发现大家还是会说率土更耐玩。
为什么？因为不管你如何减氪，你的物价水平如何，最终都是在各自生态里面去玩，最终都会回到核心的玩法博弈层面。而我们过去一直强调的就是游戏的趣味性。
包括在降肝方面，部分游戏可能会去掉一些日常内容和玩法，甚至把部队丢给系统管理，未来可能AI能够通通接管。那玩家的乐趣还剩什么呢？这是不是更像上班了？
所以，我们更多是在优化过去玩家无效的等待时间，让玩家集中精力研究配队，研究怎么跟团队配合。
理解这点之后，我们也发现很多以前不敢改的东西，其实都可以改。最后汇聚成九个字，就是提节奏，降门槛，加单机。
葡萄君：但是大幅提升游戏节奏，把赛季缩减到30天，不会让游戏变得更肝吗？
阿文：我们一开始也有这个担心，但观察数据，很多玩家一个赛季的有效时长其实远远达不到60天，我们缩短至30天，只是去掉了原本的垃圾时间和漫长的开荒体验。
在肝度的理解上，时间长的玩家，恨不得24小时都在玩，而没时间的玩家，如果要24小时都盯着的话，那肯定觉得肝。所以本质上是要让游戏节奏适应玩家。
为此，我们上线了大量优化功能。比如过去新玩家的前48小时体力消耗减半，这是至关重要的开荒期，很多玩家会觉得被逼着尽快肝完。现在我们将这个设计变成了道具，新玩家可以自行选择什么时候使用。
又比如，过去玩家需要记住征兵后调兵的时间，总是盯着闹钟，即使不打开游戏也会感到肝。但现在有了预约指令，系统会自动帮你完成繁琐操作。
葡萄君：这就对上了降门槛？
阿文：是的，操作门槛降低后，玩家不会觉得肝，同时养成、配将门槛降下来后，玩家可以更快体验核心策略。
我们还降低了社交门槛。现在大家现实中都很忙，在游戏里还要和几十上百人沟通，太累了。我们就在游戏中引入了异步社交功能。
打个比方，通过同盟指挥系统，盟主不用再通过发邮件来调动大家，只要在地图上插一个标，玩家无论什么时候上线，都能知道要做什么。同时还有自动集结等功能，哪怕你不在线，盟主和团长也可以调动部队。
又比如写邮件。过去有的玩家可能写了很长一段文字，但找不到重点，我们通过AI，可以直接美化邮件内容，提升玩家的决策和行动效率。
当然，无论怎么改，我们还是把决策权放在玩家手里，这是策略游戏的核心乐趣。
葡萄君：那刚刚说到的加单机又是怎么回事？SLG和单机似乎很难联系在一起？
阿文：这也是根据玩家当下习惯设计的。一方面，现在很多新生代玩家，习惯了单机玩法；另一方面，因为生活和工作的原因，有时玩家可能没时间参与进群体博弈玩法中，那单机内容就是一个趣味性补充。
之前，我们上线了“种瓜得瓜”的单机玩法，它本来只是为期一周的节气活动，结果玩家呼声太高，活动时长又延了一个月。现在一个月过去了，后台还是有大量玩家反馈，希望能重开活动。一位玩家说，之前他老婆不喜欢他玩游戏，结果看到这个玩法后，现在老婆负责种瓜，他负责打仗。
这也让我们发现，我们不能再锚定10年前玩家需求来做游戏了，玩家需求在变化，现在我们还是要尽可能满足不同的玩家。
03
聊听劝：
每个策划都要轮岗客服
葡萄君：你们做了那么多改动，包括像爽玩服的设计思路，听起来也不是很难，那别人照着做是不是也能成功？
阿文：思路确实可以复制，但能否做成，我觉得还是得看是否真正了解产品的乐趣本质，以及是否了解玩家的真正诉求。毕竟即使是同一品类的游戏，体验和玩家差异还是挺大的。我们之所以能做成，有三点原因：
第一，我们对产品的核心乐趣有足够清晰的认知。对于什么才是玩家真正买单的价值、什么只是历史包袱，团队有深入理解，这不是一时一会就能建立的，而是经过长时间以及大量玩家反馈沉淀下来的。
第二，我们有足够成熟的策略和社交底座。爽玩服能成立，是因为它没有凭空制造刺激，而是游戏原本就有扎实的赛季博弈、同盟生态、战场策略。底盘不稳，提速很容易翻车；底盘够稳，提速才会变成放大器。
第三，我们愿意承担调整经典产品的风险。十年以上的产品，改得越多，越容易触碰既有生态和玩家习惯，但如果永远不敢动，也很难回应时代变化。做爽玩服本身就需要一点勇气。
葡萄君：那你们怎么确保能找准玩家的喜好，怎么让改动不翻车？
阿文：游戏不可能坐在办公室里就能做好，我们一直强调百家共创，要不断去和玩家聊各种问题。我自己会潜水在各个玩家群里，偶尔抛些思路和玩家讨论，也会跟着调研的同学“兼职”游走在各类用户调研中。
团队也要求所有策划必须去客服轮岗一周以上，每天接够上百个电话才回来。工作室的每一个员工，无论是营销、HR、策划，每个人必须持续深度体验游戏，这是必修课。
葡萄君：游戏现在还上线了制作人信箱，玩家可以直接给你写反馈。
阿文：这也是水到渠成的。以前我们要去各个社区不断挖掘建议，既然现在都选择听劝了，那不妨做个统一的入口，方便玩家们更好地与开发组进行共创。
葡萄君：你现在看玩家反馈的频率是怎样的？
阿文：一周一般会看到一两百条有效的玩家反馈。大版本更新时，可能每周要抽一两天来看，确保不遗漏什么关键性问题。然后将问题归类，调高集中性问题的优先级，并放入我们的版本计划中。
之前好多同行跟我聊，为什么率土10年了，还可以保持周更，哪有那么多内容可做？我说，如果你每周都去看玩家反馈，你会发现源源不断需要优化和调整的问题。我反而觉得，时间远远不够用。
葡萄君：现在很多玩家会打趣说率土正在经历“敬文变法”，包括团队也拿你的个人形象做了AI整活的视频，为什么要站到台前？
阿文：一方面是想用更有趣的方式和玩家沟通，消除“制作人”这个身份的距离感，毕竟我也是个比较接地气的老广。
而AI是时下最火的趋势之一，我们很多创作者都在自发用AI创作率土的玩家故事，因此用AI来整活是蛮合适的。
大学生制作率土的AI视频也成了社会热点
近期，我们也和抖音一起合作，让玩家围绕“重生之我在率土当三国主公”的主题，创作AI短剧。通过这个活动，我们能连接创作者，丰富社区内容供给，也能尝试新的、有趣的营销方式。
另外，对一款老产品来说，这种沟通方式的变化其实很重要。因为你不仅要让玩家看到“游戏还在更新”，还要让他们感受到这个团队是与时俱进的，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一个暮气沉沉的老游戏。玩率土的也不是只有中老年人，我们年轻玩家的占比还挺高。
04
聊未来：
把率土做成可以玩一辈子的游戏
葡萄君：你对率土未来有什么规划？
阿文：我希望率土不是一款“玩一阵子”的游戏，而是一款真的可以陪伴玩家很多年的游戏，甚至是一款可以玩一辈子的游戏。
“可以玩一辈子”，第一层是它要足够耐玩。
耐玩，不是永远重复，而是每次进入都能有新的选择、新的解法。这要求团队时刻保持敏锐、开放的态度，允许多样性玩法存在，让不同类型的玩家都能在这个世界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如除了桃源军、流浪军等更多的身份玩法；除了青春服、爽玩服等更多的独立版本玩法；以及更丰富的单机和多人互动玩法。后续玩家在率土世界里能看到更多的可能性。
第二层是玩家共建生态。
率土最珍贵的地方，不只是玩法本身，更是玩家在这个世界里形成的文化和连接，共同组成了“率土百家”。
率土提供了一个可以沉淀经验、情感和身份认同的世界，但是在游戏里创造怎样的历史，完全由玩家来决定。有的玩家追求王图霸业，有的玩家就喜欢偏安一隅种田，有的玩家靠隐忍卧底战胜敌人，有的玩家靠水下外交不战而屈人之兵。
无论是同盟文化、史官文化、玩家故事博物馆、星推作者，游戏和玩家已经融合在一起了，都在一起塑造率土的生态。率土百家的slogan是，每个人都是率土之滨。我们希望未来的率土是一个能够让玩家真正参与成长的游戏。一起共创文化和生态，一起把这个三国沙盘世界做得越来越丰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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