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江南水乡，诸位脑海里多半浮现出温婉柔媚的画面。身处江苏常州，你绝对会被当地人的硬核做派惊掉下巴。街头巷尾两个大爷拉扯几句，旁人听了直捏把汗，凑近一瞧人家不过是问候中午吃了什么。这股子火爆脾气打哪来？拨开历史的尘埃，一座桀骜不驯的铁血城池跃然眼前。
时间拨回公元1275年。元朝大帅伯颜带着20万虎狼之师直扑常州。放眼望去，这城墙东倒西歪，几根破木头、几块烂门板胡乱凑合着堵住缺口。伯颜站在高处乐开了花，满嘴嘲讽地丢下“纸城”二字。踹上一脚不就散架了？
守将姚訔、陈炤偏不信邪。两万残兵加上一批光头僧兵，愣是把这纸糊的壳子炼成了咬不碎的铜豌豆。回回炮狂轰滥炸，护国寺前浮尸堆积如山，全城军民硬是没一个弯腰求饶。这场血战足足熬了半年。城池最终陷落，伯颜气急败坏下达了屠城令。满城血雨腥风中，惠民桥下淤泥里死死趴着七个人。皮靴踏过桥面，惨叫渐渐平息，七条命保住了常州绝地求生的火种。城破人未绝，这股打不死的精气神，成了常州人骨子里最硬的底牌。
血脉里的反骨远不止于此。如今常州有个叫万绥的地方。翻开唐朝以前的旧地图，这地名赫然写着“万岁镇”。弹丸之地能镇得住场子？南北朝那会儿，这片运河畔的“兰陵”接连蹦出15位皇帝，齐梁两朝的江山全从这儿发迹。梁武帝萧衍过日子清苦得像个苦行僧，玩起权谋打仗照样杀伐果断。
这股冲天王气直冲云霄，大唐太宗李世民夜观天象坐不住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一道圣旨劈头盖脸砸下，“万岁”强行改成“万绥”，取绥靖镇压之意。民间传言更是玄乎，李世民特意盖了座正方形的东岳庙，活脱脱一方玉玺死死盖在龙脉上，生怕这地界再蹦出个真龙天子。改名盖庙真能压住人？北宋大观三年，常州一地直接轰出53名进士，拿下全国六分之一的名额，这项科举神话至今无人打破。这叫什么？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男人的拳头硬，女人的脊梁更挺拔。1930年的铁市巷，走出一位名叫金启生的奇女子。暨南大学法学系毕业的高材生，本有机会嫁入豪门当阔太太。她偏偏把这条路堵得死死的。兵荒马乱年代，满街流浪儿饿得皮包骨头。金启生立下重誓终身不嫁，转身漂洋过海去了南洋。像叫花子一样挨家挨户磕头化缘，硬是从华侨富商口袋里抠出10万法币巨款。这笔钱全砸在常州贫儿院上，管吃管住教手艺，上千条小命被她从鬼门关拽了回来。她自己呢？连回老家探亲的车票钱都要掰成两半花，公家账上一分钱不敢动。33岁那年，积劳成疾的她撒手人寰，走的时候一贫如洗，膝下没留下一儿半女。民国高官庄蕴宽挥毫写下“惠普兰陵”四个大字。为大义抛头颅洒热血，常州人的仁义全写在这座纪念塔里了。
温润如玉是苏州的招牌，风花雪月乃扬州的专利，常州活脱脱一个提剑走四方的江湖游侠。认准了死理就干到底，天塌下来脊梁不能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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