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4日至16日，第十三届中国网络视听大会在成都举办。作为行业“年度风向标”，大会汇聚全产业链嘉宾，共探网络视听行业的发展趋势与技术变革。大会期间，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博士生导师汤拥华接受了红星新闻记者的采访。
这位长期研究中西美学、文艺理论与批评的985高校教授，曾因“爱刷短剧”走红网络。如今，他不仅是短剧资深观众，也深入行业内部，从事着审核工作。从最初被短剧爽感吸引的旁观者，到深思行业未来的研究者，汤拥华对短剧有着一套独特理解。
AI技术之下
寻找真人短剧不可替代的品格
“现在很多高校老师，在我的怂恿下都开始刷短剧了。”采访中，汤拥华笑言自己挺喜欢这种“反差”。作为学者，在刷短剧消遣时，他也会敏锐地关注到一些新的问题：“比如短剧向何处去？真人短剧的未来是什么样子？在AI的冲击下，是整个短剧行业正在发生危机，还是只是影响了它的一部分？”
如今，汤拥华有了新的隐忧：“我会想，微短剧能否找到它自己的品格，成为一个可以持续发展的文艺门类？我很害怕它会成为像流星一样的东西，被新的媒介或技术取代了。”
因此，在行业内都在议论“长剧是否会越来越像短剧”时，汤拥华提出了一个颠覆性观点：如果AI能以极低的成本、用长片形式还原几百万字网文的面貌，那么短剧在未来未必是一个坚挺的存在，可能会被更长的AI影视形式取代。
在目前的短剧审核工作中，汤拥华也意识到AI短剧更可能会涉及到伦理问题。例如一些令人不适的血腥、暴力画面，因为目前AI技术的不可控性，更容易在成片中出现；但如果是真人短剧，这样的画面很容易在制作时被规避掉，在审核时也更容易被人注意到。
汤拥华还认为，创作者应该充分考虑到不同媒介的特点。如果AI只是把真人演绎的短剧再拍一遍，其实并没有太大意义，还会产生“恐怖谷效应”。在他看来，如果真人短剧被这样的AI短剧替代，是一件比较可惜的事。“我相信无论是AI漫剧也好，AI真人剧也好，如果想要引起大家关注，形成社会效应，就必须要找到自己适合的题材，形成自己的代表作。”
破除“短剧羞耻”
每个人都有文化杂食的自由
和长剧相比，微短剧是否不够“高级”？这似乎是行业绕不开的尴尬问题。但汤拥华用“文化杂食主义”来解释大家热爱短剧的行为，他认为，大家都有“文化杂食”的自由。
他分享了一个生动的细节，来说明短剧的受众可能比想象中的更加广泛：“有一次我从飞机上下来，大家都在讨论各自关心的话题，有区块链，有比特币，特别热闹。这时候我想，如果我现在说我是看短剧的，也许很多人就会说我也看短剧；但我要说我是研究文学的，可能就会冷场尴尬。”
“你去看短剧，对剧情的合理性提出质疑，还会有人提醒你，‘带脑子看短剧，你有没有搞错？’”汤拥华认为，在日常生活中，人们本身就需要一些“浅层”的娱乐活动，这和休闲时玩游戏、刷短视频没有区别，“深刻的内容虽然重要，但其实只在生活中占据非常少的部分。”
在他看来，观众可以在生活的不同板块进行自我调节，其实并不会被单一的某种娱乐方式所支配。
对于审美趣味的提升，汤拥华提到了一个“细糠与粗粮”的比喻：“你看了一段时间无聊的短剧，自然想看点有意思的；但如果你的趣味已经上了一个台阶，吃过了‘细糠’，回头再去吃那些特别粗糙的‘粗粮’，就看不下去了。”
透过看似剧情“简单”的短剧，汤拥华看到了它背后复杂的难题，“它怎么变得更好，又如何与其他媒介取长补短？你如果不能解决难题，还去鄙视它，这样就没有意义了。”
成都与微短剧的契合度
在烟火气中追求诗意
汤拥华认为，好的短剧在提供“爽感”之余，还能引发思考。比如一部“大女主剧”，不仅让观众觉得“爽”，更应带给观众关于生活可能性的新思考。
作为短剧审核参与者，汤拥华也犀利地指出了目前创作中的痛点。他观察到，目前大量文旅题材、乡村振兴题材的短剧趋同性极强，“看来看去都是民宿和特产，中规中矩。”他希望短剧不仅仅是把家乡带入故事，更要把故事写进家乡，表现现代人生活的更多可能性。
在《家里家外2》拍摄期间，汤拥华曾来到成都剧组探班。此次再次来到成都参加网络视听大会，汤拥华认为成都展现了一种理想的“大众文化”：“首先有烟火气，足够世俗；同时，成都又在世俗的生活中建立了一个诗意的维度。”
在汤拥华眼里，成都与微短剧有着足够的契合度，“成都的街头巷尾既有烟火气，又有自己的美和精致。这种美和精致是十分接地气的。我想短剧其实就是如此，我们既不要贬低其中的烟火气，也不要放弃在烟火气中对诗意的追求。这也是我对成都和短剧的期望。”
红星新闻记者 毛渝川 任宏伟
摄影记者 王红强 编辑 袁诗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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