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不笑
世事难料,光阴从不等人——它最是无情,也最是公正。
2026年仅走过四分之一,香港影视界便接连响起沉重的钟声,七位曾以身影镌刻我们成长记忆的老戏骨,悄然谢幕,逐一告别银幕与人间。
年龄跨度横跨三十余载:最年长者八十九岁,最年轻者仅五十八岁;有人被沉疴长久围困,有人却因一次猝不及防的跌倒,便永远停下了脚步。
而其中两位的辞世背后,更埋藏着未及言明的隐情,直至生命落幕,尘封多年的真相才缓缓浮出水面……
提起港产影视的脊梁,人们常聚焦于主角光环,但真正撑起数十年港剧风骨与电影气韵的,却是那些面孔熟悉、名字却一时难唤的“绿叶”演员。
这七位前辈,正是这样的存在——他们未必站在聚光灯中央,却以每一次抬眼、每一句台词、每一道皱纹,将角色注入灵魂;戏份或短,气场却足,令人过目即铭,久久难忘。
首位离世的,是今年四月告别的最年长者——江图先生,享寿八十九岁。
4月15日清晨7时许,他因突发心源性休克辞世,消息由资深电影人田启文亲证发布,瞬间令万千观众泪目失语。
或许你叫不出“江图”二字,但只要画面浮现那张轮廓分明、眼神沉敛的脸,脑海便会立刻闪回:“啊,是他!”
业内尊称其为“亚视绿叶教父”,是公认无需署名便自带分量的实力派配角标杆。
他生于粤剧世家,母亲冯侠华乃粤剧界赫赫有名的女须生,舅父舅母亦为梨园翘楚,自幼浸润于唱念做打之间。
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入行,辗转TVB与亚洲电视,耕耘荧屏逾半世纪,直至2019年因身体状况退隐,再未复出。
《书剑恩仇录》中的老谋深算,《陆小凤》里的江湖宿老,《我和春天有个约会》中温厚守旧的长辈,《银狐》里阴鸷缜密的幕后推手……皆有他沉稳扎实的身影。
尤擅反派演绎,一个侧目、一记冷笑、一段静默,便能掀起暗涌,连主角气场亦为之收敛三分。
更令人动容的是,他终身未娶,无嗣无后,晚年独居于九龙城区一隅,生活简朴至极,却始终保有老派艺人的体面与从容。
早于数年前便委托律师完成身后安排,指定古天乐、田启文等人为执行人,将人生终章托付给信得过的人。
更将名下佐敦道一处物业无偿赠予慈善组织,不留片瓦予己,只留温度予世——这般淡泊胸襟与赤诚心意,令人肃然起敬。
他最后一次公开露面是在今年3月中旬,受访时思路清晰、谈笑自如,谁料不过月余,竟成永诀。
第二位辞世者,是邵氏黄金年代标志性武打演员郑雷,享年八十二岁。
他实则已于3月25日安详离世,因家属低调处理,直至4月12日设灵、13日出殡,消息方传遍坊间。
郑雷的人生轨迹本身便是一段传奇:祖籍黑龙江,南下赴港后拜入张彻门下,成为“邵氏第一代弟子”,与王羽、罗烈、姜大卫、狄龙并称“邵氏五虎将”。
出道前已是健美赛事常胜将军,体格精悍、气质凌厉,兼具力量感与古典英气。
初入影坛多演无名打手,靠真功夫搏出位,凭硬朗外形与精准节奏感,在动作片浪潮中站稳脚跟。
灵堂布置素净庄重,特别陈列他青年时代健美比赛夺冠时的大幅黑白照,肌肉线条与自信神采跃然眼前,致敬那段未曾被银幕记录的青春荣光;一双儿女携伴侣敬献花牌,静默伫立,送别这位一生刚毅却内心柔软的父亲。
对新生代观众而言,他最深入人心的角色,当属古天乐版《神雕侠侣》中阴鸷狠绝的裘千仞、吕颂贤版《笑傲江湖》里诡谲难测的木高峰,以及黄日华版《天龙八部》中凶悍粗粝的乌老大。
而他在现象级剧集《陈真》中饰演的日方头号反派佐藤霸川,更是将伪善与暴戾融于一体,举手投足皆具压迫感,堪称反派塑造教科书。
纵使角色可憎,观众却恨意难生——只因那份入木三分的信念感,早已超越正邪之分,直抵表演本质。
第三位,是桃李遍植、幕后功勋卓著的影视制作人萧键铿,享年七十三岁。
4月8日,其子萧键炜于社交平台发布简短文字:“爸爸走了。谢谢各位关心,后续安排将适时告知。”字字平静,却如重锤击心。
消息传出,整个香港影视工业圈陷入集体静默,无数导演、编剧、演员自发追忆这位沉默的奠基者。
萧键铿之名虽不常现于荧幕,但他监制或执导的作品,几乎覆盖了一代人的视听记忆。
他是TVB第三期艺员训练班学员,同窗包括周润发、卢海鹏、吴孟达,契妈为资深艺人罗兰,自幼受严格舞台训练熏陶。
早期活跃于《民间传奇》《网中人》《上海滩》等剧集,亦参演《上海之夜》《富贵迫人》等影史佳作;后转向幕后,成长为兼具艺术眼光与市场嗅觉的全能型制作人。
《鹿鼎记》的江湖快意、《包青天》的浩然正气、《我和春天有个约会》的怀旧深情、《僵尸道长Ⅱ》的诡谲张力……皆出自他统筹调度之手。
上月末,其子曾透露他因重症肺炎、双侧肺积水、心功能不全及严重缺氧入住ICU,需持续高流量纯氧支持,家人昼夜守护,终究未能挽留这位行业脊梁。
与他合作逾四十载的同行纷纷撰文缅怀——一位甘当人梯的伯乐,一位不争名利的匠人,一位用四十年光阴默默托举起无数新锐的幕后巨人,就此长眠。
第四位,是武打影视界公认的“活化石”梁小龙,享寿七十五岁。
1月14日下午4时,他因急性心力衰竭入院,经六小时全力抢救无效离世;1月19日,香港动作特技演员公会受家属委托,正式对外发布讣告。
外界长期误认其出生年份,直至此次家属澄清,方知他实为1951年生人,真实年龄比传闻更为厚重。
他是几代人心中的武打图腾,拳风凌厉、身法矫健、眉宇间自带江湖气,是《霍元甲》《陈真》里那个让少年热血沸腾的硬汉符号。
噩耗传来,成龙、周星驰、吴京等重量级影人第一时间发文致哀,周星驰更晒出二人昔日片场合影,配文“永远怀念梁小龙先生”,言语朴素,情意千钧。
他生前留下一封手写告别信,末句写道:“请别难过,就当我接了个远赴海外的拍摄邀约,暂别一阵。”
字里行间不见悲怆,唯有豁达与眷恋交织,家人亦遵其遗愿低调治丧,暂定1月26日在深圳龙岗举行告别仪式——这份克制中的深情,更令人心碎不已。
第五位,是六十九岁的武术宗师兼实力演员袁祥仁,于1月1日凌晨在伊利沙伯医院病逝。
袁祥仁不仅是一位银幕常客,更是港产动作片幕后真正的“掌舵人”之一,参与设计的武打场面遍及上百部影片。
最广为人知的,莫过于他在多部作品中化身“武林秘籍贩子”,手持《如来神掌》残卷高声吆喝的经典桥段。
哪怕出场仅数十秒,亦能以夸张表情、灵动节奏与精准肢体语言,牢牢钉住观众视线。
他毕生扎根于动作影视生态,既登台演戏,亦伏案设计,从《蛇形刁手》到《醉拳》,从《奇谋妙计五福星》到《黄飞鸿》系列,处处可见其武指印记——这份坚守,是对职业最深的敬意。
第六位,是七十四岁的资深演员施明,3月21日因呕吐物误吸诱发重症肺炎,抢救无效辞世;其长子李泳汉于3月31日证实消息,语气低沉而克制。
施明出身四代演艺世家,一生专注角色塑造,出演过《家变》《大亨》《轮流转》等数十部经典剧集,戏路宽广,演技醇厚,却始终远离喧嚣,甘做幕后的定海神针。
令人扼腕的是,她晚年屡遭厄运:前年在家不慎滑倒,致颅骨骨折、脑震荡,术后康复漫长而艰辛。
历经近两年调养,病情渐趋平稳,谁料一场突发感染,竟成最后考验。
更添苍凉的是,她与幼子李泳豪关系多年疏离,后者2022年婚礼未邀母亲与兄长出席,这场无声的缺席,成为她生命尾声中最深的一道褶皱。
第七位,也是七人中最为年轻的一位——
五十八岁的李道瑜,4月3日因酒后失衡后脑着地,引发急性硬膜下血肿,经紧急开颅手术仍不幸离世,终年五十八岁。他曾用艺名李道如,是港产影视中极具辨识度的“熟脸”配角。
对于无数港片拥趸而言,“耀哥”二字便是他的代名词——《古惑仔之人在江湖》中那位冷静缜密、运筹帷幄的洪兴军师,《古惑仔情义篇之洪兴十三妹》里沉郁内敛、忠义两全的幕后支柱,均由他一手铸就。
他以收放自如的微表情、低沉磁性的声线与不动声色的威压感,将黑帮智囊形象升华为一种文化符号。
此外,他还参演《一舞倾城》《O记实录》等剧集,但早在2000年代初期便淡出主流视野,最后一部银幕作品为2008年《我老婆是赌圣》。
此次意外发生于私人聚会之后,酒精影响平衡感致摔倒,后脑重创引发不可逆脑损伤——五十八岁正值壮年,骤然陨落,不仅令影迷痛惜,更唤起一代人对港产黑帮叙事黄金岁月的集体追忆。
短短百日内,七位老戏骨相继离去,最大八十九,最小五十八,他们的谢幕,不只是香港影视工业的断层之痛,更是一整代人精神图谱的悄然褪色。
他们终生恪守片场纪律,不抢戏、不喧哗、不炒作,以角色为先,以本分为基,用一个个有血有肉的形象,织就了我们共同的情感经纬。
他们或许从未跻身顶流榜单,却以无可替代的质感与厚度,定义了何为“港味演技”的终极标准。
如今,港剧的鼎盛年代已成泛黄胶片,而当年为我们点亮荧幕的老面孔,也正一颗颗黯去。他们如星辰般划过夜空,虽已隐没,光芒却早已渗入我们的血脉与记忆深处。
他们用毕生践行着一句话:戏非儿戏,艺无止境。敬业不是口号,而是每日准时到场、反复走位、揣摩台词、带伤上阵的日常;热爱不是宣言,而是即便无人喝彩,仍为一句对白打磨整夜的执着。
这些离去的身影,也在无声叩问当下:当流量席卷一切,当速成取代沉淀,那份沉潜于角色之中的虔诚,是否还能被看见、被传承?
或许,纪念他们最好的方式,不是沉溺于怅惘,而是重看一遍《古惑仔》,细品一集《鹿鼎记》,在光影交错间,重新感受那份不加修饰的真诚与力量。
他们把一生交付给镜头,用血肉之躯诠释“戏比天大”四个字的千钧分量——这份纯粹,在今日愈发稀缺,因而愈发珍贵。
愿世人记得的,不只是他们离去的消息,更是他们留在胶片上的温度、声音与眼神;不只是他们是谁,更是他们如何成为自己。
一路走好,七位香港老戏骨!愿彼岸无疾无痛,愿光影长存,愿你们在永恒的片场里,依旧从容开机,依旧笑意盈盈,依旧,是那个我们永远熟悉、永远热爱的——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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