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女:亚姐
导读: 2026年4月10日,香港金融管理局正式发出首批两张稳定币发行人牌照,分别颁给汇丰银行和碇点金融科技(由渣打银行、香港电讯和安拟集团合资组建)。36家申请机构中仅两家突围,获牌率仅约5.6%,且监管层明确表示未来牌照数量将“非常有限”。在全球稳定币市场美元占比高达99%的现实下,香港此举引发了广泛关注:港元稳定币到底要做什么?
一、36选2:一个出人意料的结局
根据香港金管局披露的信息,此次稳定币牌照申请共收到36家机构递交的正式申请。经过长达半年的全面审核,最终仅有两家获批。香港金管局总裁余伟文明确表示,发牌设有“相当高的门槛”,后续牌照数量也将“非常有限”。
两家获牌机构有一个共同特征:均为香港三大发钞行成员(香港发钞行仅汇丰、渣打、中银香港三家)。汇丰计划于2026年下半年推出港元稳定币,并将无缝接入PayMe和汇丰流动理财App两大平台,覆盖个人转账、商户支付以及代币化投资产品申购等场景。碇点金融则预计今年第二季度起分阶段发行港元稳定币“HKDAP”,采用B2B2C业务模式。
而此前被寄予厚望的一些机构,如沙盒参与者RD Technologies、京东币链科技等,均未出现在首批名单中。更不用说那些从全球各地递交申请的加密货币原生公司了。
一位行业分析师评论道:“香港要用最传统、最可信的机构,来完成最前沿的金融实验。”
二、为什么还要发港元稳定币?全球99%都是美元
要理解香港此举,先要看清一个残酷的现实。
根据Tiger Research发布的2026年亚洲稳定币市场报告,全球稳定币市场总市值约3000亿美元,其中约99%的份额锚定于美元。USDT和USDC两大巨头合计占据约85%以上的市场份额。所有非美元稳定币加在一起,占比不到1%。
在这种市场格局下发行港元稳定币,看似并不“经济”。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香港此举的核心目标,从来就不是与美元稳定币在市场份额上正面竞争。
报告中的一句话精准概括了香港等亚洲经济体的处境:“本地居民和企业使用美元锚定稳定币越多,国内资金流向本地金融系统的规模就越小,而流向美元霸权基础设施的规模就越大。”
换言之,当现实世界资产(RWA)的代币化逐渐成为金融基础设施的主流趋势时,结算环节用什么货币,将直接影响谁在数字金融体系中有话语权。如果所有代币化资产都用USDT或USDC来结算,那么港元在这一新体系中的地位就将被边缘化。
港元稳定币的意义不在于“赢”,而在于“不缺席”。
三、港府的“三层架构”:从央行到零售各司其职
值得注意的是,香港在推进稳定币的同时,并没有放弃央行数字货币(CBDC)的探索。
金管局正在搭建一个三层次数字货币体系:最底层是e-HKD(数字港元,CBDC),作为货币锚,负责批发层面的银行间结算,没有信用风险;中间层是代币化存款,是银行存款在区块链上的数字化形态,目前在金管局Ensemble项目中进行试点;最上层则是合规稳定币,覆盖零售支付、跨境结算和链上资产交易等更广泛的场景。
在具体应用方面,余伟文明确指出了四大方向:跨境支付、本地支付、代币化资产交易以及创新应用。这些场景的共同特点是:它们并不与USDT/USDC在全球层面直接竞争,而是聚焦于本地生态和特定渠道。
比如本地零售支付,汇丰的港元稳定币将直接接入PayMe数百万现有用户;代币化资产结算方面,当港股或港元债券开始代币化时,用港元稳定币做链上结算比用USDC更为自然;大湾区跨境支付场景中,港元稳定币可与数字人民币配合,构建更高效的区域支付网络。
事实上,央行数字人民币研究所与香港金管局已于2026年2月完成数字人民币与稳定币跨境RWA结算测试,将交易时间从约2小时压缩至3分钟,成本降低超20%。这初步验证了“主权数字货币+合规稳定币”协同模式的可行性。
四、治理逻辑的转变:从JPEX事件看监管思路调整
要理解香港为何在稳定币发牌上如此审慎,有必要回顾一下虚拟资产交易平台发牌的历史经验。
2023年6月,香港证监会(SFC)的虚拟资产交易平台牌照制度正式生效。然而同年9月,无牌平台JPEX爆雷,超过2700名受害者,损失超过16亿港元。平台先通过社交媒体网红和线下门店吸引用户,随后限制提款、大幅提高提款手续费,最终大量用户血本无归。
事后复盘,发牌制度中“视为持牌”的过渡安排被广泛诟病。这一机制允许在制度生效前就运营的平台,在申请牌照期间继续服务客户。虽然JPEX根本未申请牌照,但公众对这一过渡期的困惑被不法分子利用,造成了巨大损失。
JPEX之后,24家交易所申请者中超过半数先后撤回申请,包括OKX、Bybit、KuCoin等多个知名平台,原因主要是合规成本过高以及SFC明确要求不得服务内地客户。
吃一堑,长一智。在稳定币发牌上,港府几乎修正了此前踩过的所有坑:
第一,沙盒先行、立法在后。2024年3月启动稳定币发行人沙盒,跑了15个月;2025年5月条例通过、8月生效,直到2026年4月才发出首批牌照。整个过程走了整整两年,与交易所时代“先开门再补规矩”的做法形成鲜明对比。
第二,消灭灰色地带。稳定币发牌没有“视为持牌”的过渡安排,未获牌者一律不得发行,沙盒参与者也被明确禁止处理公众资金。
第三,监管方从SFC切换至金管局。SFC是证券监管机构,偏重信息披露和事后执法;金管局是银行监管机构,方法论偏重事前审慎监管,且本身就是汇丰和渣打的日常监管者,对其资产负债状况、合规体系有长期深入的了解。
这些转变的结果就是:从50%以上通过率(交易所牌照),到5.6%获牌率(稳定币牌照)。
正如余伟文所说,目标是让合规稳定币在不同应用场景发挥“积极作用”,切实解决实体经济和金融活动中的痛点。注意用词:是“积极作用”,而不是“主导作用”。
五、为什么是汇丰和渣打?
第一批获牌的机构不是加密货币原生公司,而是两家传统银行,这一结果引发了加密行业的广泛关注。究其原因,有以下几个方面:
其一,两家都是香港的发钞行。它们已经在替香港政府发行纸币了,发行数字化的港元稳定币在逻辑上是延续。有观点认为,这本质上还是将稳定币发行纳入持牌金融业务监管框架,以审慎态度守住金融稳定底线。
其二,两家都已在参与金管局的CBDC试点和代币化存款项目,对各类数字货币的功能和应用场景有较为深入的了解。在监管生态里,它们已经是“老朋友”了。
其三,银行监管的本质是信任关系。金管局监管汇丰和渣打已有数十年历史,对其风险管理和合规能力有充分把握。让它们来打头阵,监管机构需要学习的新东西最少,出事的概率也最低。
其四,从消费者信任角度看,JPEX事件后香港加密行业的公众信任受到冲击。让汇丰(PayMe拥有数百万用户)和渣打来迈出第一步,是用已经建立的品牌信誉来填补加密行业的信任缺口。
当然,这一策略也有代价。对加密原生创新者来说,这个结果并不令人振奋:港元稳定币市场的入场券几乎只发给了传统银行,而它们完全可以继续用USDT/USDC做业务,缺乏切换到港元稳定币的动力。
六、挑战与展望
尽管逻辑自洽,但港元稳定币要走的路并不平坦。
首先,市场规模有天然天花板。 香港人口约750万,内地客户目前被限制在门外。即便PayMe全面接入,其用户量级与USDT的全球网络也不在同一数量级。港元稳定币从诞生起就注定是区域性角色。
其次,流动性的冷启动是一大难题。 监管可以确保安全,但无法凭空创造流动性。汇丰和渣打的品牌能吸引用户,但能否吸引足够多的交易对手和做市商来建立流动性池,还有待市场验证。
第三,“合规优先”的设计是双刃剑。 金管局要求发行方实施钱包地址筛查和黑名单机制,KYC验证在链下完成后才允许铸币。这套设计对机构客户是优势,但也在一定程度上约束了流通效率。
不过,也许恰恰是这种“不求大、只求稳”的思路,才是港府的真实定位。用余伟文的话说,目标是让“合规稳定币在不同应用场景发挥积极作用”,而非挑战美元霸权。
结语
从2022年的“来者不拒”到2026年的“36选2”,港府的数字货币治理完成了一次深刻的方法论转型。代价是真实的:加密原生创新空间被压缩,全球交易所大量撤退,行业活力或许不如新加坡或迪拜。
但港府做了自己的判断:在美元稳定币占99%市场的既定格局下,港元稳定币的窗口期很窄。在这个窄窗口里,出一次JPEX级别的事故,就足以让这扇门彻底关闭。所以宁可少发牌、发给最稳健的人,也不能再冒险。
放眼全球货币竞争的大图景,美国通过《GENIUS法案》将稳定币变成美元霸权的数字延伸。而香港在做一件小得多的事:确保港元在代币化的世界里,还能保留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
(本文基于公开信息整理分析,仅供参考,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市场有风险,投资需谨慎。)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