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42岁，坐在这出租屋里，旁边是才一岁多的女儿在哭。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也不怕你们骂我。我活该。

三年前，我还在原来的家里，有老婆，有儿子，日子过得不好不坏。我在一家公司跑业务，一个月万把块钱，老婆在超市上班，三千多。儿子上初中，成绩中等，不爱说话，但也不惹事。

日子平淡，平淡得像白开水。

可人不就是这样吗？喝多了白开水，就想喝点带味的。

她就是那会儿出现的。

她叫小蕊，比我小十岁，在另一个公司做文员。我们是因为业务认识的，加了微信，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她说话好听，声音软软的，还会哄人。我加班晚了，她发消息说“辛苦了”。我心情不好，她发个搞笑视频过来。

这些事，我老婆从来不做。我老婆是个实在人，不会说那些好听的话，她表达关心的方式就是问我“吃了吗”“早点睡”。

那时候我觉得，我老婆不懂我，不体贴我，不温柔。小蕊才懂我。

现在想想，我真是个混蛋。

一个已婚男人，在外面找别的女人聊天，还说人家懂你。人家凭什么懂你？人家不过是把你当个消遣罢了。可那时候我不懂这个理。

我跟小蕊越走越近，从聊天到见面，从见面到一起吃饭，从吃饭到一起开房。

每一步，我都觉得自己在奔向幸福。每一步，其实都是在往坑里跳。

后来小蕊怀孕了。

她跟我说的时候，我脑子一片空白。她说她要这个孩子，她不想打掉。我说你让我想想。

我想了一个星期。那一个星期，我瘦了十斤。

最后我做了一个决定，一个我现在想起来都想抽自己耳光的决定——跟我老婆离婚。

我老婆知道小蕊的事以后，没哭没闹，就坐在沙发上，看着我，问了一句：“你想好了？”

我说想好了。

她说：“儿子归我。”

我说行。

她说：“房子是咱俩一起买的，卖了一人一半。”

我说行。

她说：“你走吧。”

我收拾了几件衣服，出了那个住了十几年的家。出门的时候，儿子站在他房间门口，看着我，一句话没说。那个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不是恨，是失望。

比恨更让人难受的，是失望。

离婚后，我跟小蕊领了证，租了房子，等着孩子出生。

刚开始那几个月，还行。小蕊对我还挺好的，嘘寒问暖，做饭洗衣。我觉得自己做对了，离开了那个死气沉沉的家，找到了真正的幸福。

孩子出生了，是个女孩。

我抱着女儿，心里也挺高兴的。虽然折腾了一大圈，可总算有了一个新的家。

可我没想到，孩子出生后，一切都变了。

小蕊变了。

她开始挑我的毛病。嫌我挣得少，说一个月万把块钱不够花。嫌我不会带孩子，说她一个人累死了我也不帮忙。嫌我窝囊，说人家谁谁谁的老公开公司当老板，我啥也不是。

我刚开始还忍着，觉得她可能是产后情绪不好。可她不光说，还摔东西。有一回我下班回来晚了，她把我的衣服全扔在地上，说我不着家。

我解释说我加班，她说你加班加出啥来了？加出钱来了吗？

我被她问得说不出话。

确实，我没加出钱来。我一个月还是那万把块钱，扣掉房租、奶粉、尿不湿、生活费，所剩无几。

小蕊开始不回家了。她说去找朋友玩，一去就是一天。晚上回来也不跟我说话，抱着手机刷视频，刷到半夜。

我抱着女儿，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觉得特别陌生。

这还是那个温柔体贴的小蕊吗？还是那个说话软软、会哄人的小蕊吗？

不是了。

或者说，她从来都是这样，只是我以前没看见。

她对我温柔体贴，是因为那时候我不需要她负责。我有老婆有家，她只要动动嘴皮子，我就屁颠屁颠地跑过去了。多省事啊。

现在我成了她老公，她需要我为她负责了，她的真面目就露出来了。

上个月，小蕊跟我说，她想离婚。

我正在给女儿冲奶粉，手一抖，奶粉撒了一桌子。

我说为啥？

她说：“没为啥，过不下去了。”

我说：“咱女儿才一岁多。”

她说：“女儿归你，我不要。”

我看着她，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我完全不认识。

她说不要女儿的时候，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像在说一件跟她无关的事。

我突然想起三年前，我跟我老婆说离婚的时候，我老婆问我想好了没有。她眼睛里全是泪，可没掉下来。

她现在也是眼睛里全是泪，可也没掉下来。

我真是活该。

我为了一个连自己女儿都不要的女人，抛弃了一个为了我不掉眼泪的女人。

我现在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

小蕊搬走了，去了她朋友那儿。她说她想清楚了，不想跟我过了。我说你再想想，她说不用想了。

她走的那天，女儿在睡觉。她看了女儿一眼，转身就走了。没回头。

女儿醒来找不到妈妈，哭得撕心裂肺。我抱着她，哄了半个小时才哄好。

那天晚上，我给我前妻打了个电话。

没说两句，她就说：“有事吗？没事我挂了，儿子在写作业。”

我说：“没事，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她沉默了几秒，说：“你喝多了吧？”然后挂了。

我没喝多。我就是想她了。想那个家，想那个我亲手毁掉的家。

我现在租的这房子，月租两千五，加上水电费，三千出头。女儿的奶粉一个月一千多，尿不湿几百块。我一个月到手一万出头，交完房租买完奶粉，剩下的钱刚够吃饭。

小蕊要是真跟我离了，我一个人带着女儿，怎么办？

我上班的时候谁看孩子？请保姆请不起，送托儿所也不便宜。

我爸妈在老家，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帮不了我。

我前妻那边，我更没脸开口。

我把她害成那样，她没骂我没恨我，我已经烧高香了。我哪有脸让她帮我带孩子？

有时候半夜醒来，女儿在旁边睡着了，小脸皱巴巴的，不知道梦见啥了。我看着她，心里又疼又悔。

她才一岁多，啥都不懂。她不知道她妈妈不要她了，不知道她爸爸是个混蛋，不知道她以后的日子会有多难。

我害了前妻，害了儿子，现在又害了这个小的。

我这辈子，到底干了些什么？

前几天，我有个哥们儿来看我。他看见我一个人带孩子，屋子乱七八糟的，叹了口气，说：“你当初咋想的？”

我说：“我当时脑子进水了。”

他说：“你现在打算咋办？”

我说：“不知道。”

他说：“你去找小蕊谈谈，为了孩子，能不离婚就别离。”

我说：“她不跟我谈。”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说了一句：“你那个前妻，听说过得也不好。你儿子现在成绩也下滑了。”

我没说话。

他说：“你当初要是没走，现在一家人好好的。”

我说：“别说这些了，晚了。”

是啊，晚了。

我现在想回去，也回不去了。那个家，已经不属于我了。

我前妻不会要我，我儿子也不会认我。

我亲手把自己的人生，过得一塌糊涂。

写这些的时候，女儿在旁边睡着了。她睡得很香，不知道她爸爸正在写这些东西。

我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也许小蕊会回心转意，也许不会。也许我能扛过去，也许不能。

可有一件事我确定：我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三年前那个决定。

如果时光能倒流，我一定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守着老婆孩子过日子。哪怕日子再平淡，再没味，那也是安稳的，那是真的。

可我回不去了。

你们别学我。

外面的女人再好，那也是外面的。你家里的那个，才是跟你过了日子、生了孩子、一起扛过苦的人。

别为了一个外人，毁了自己的家。

不值得。

真的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