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换你是20岁刚亲政的康熙,你会信一个已经62岁、儿子还在京城当驸马做人质的藩王,真敢举兵造反吗?
清兵入关打天下的时候,为了拉拢降将稳定南方,封了三个汉人藩王:平西王吴三桂镇云南,靖南王耿仲明祖孙镇福建,平南王尚可喜镇广东。这三个人手里握着重兵,地方人事财政全自己说了算,每年还要朝廷拨大半军饷,最夸张的时候,三藩军饷要花掉清朝一半的财政收入。尤其是吴三桂,在云贵任免官员根本不用经过吏部,他自己选的官叫“西选官”,遍布全国,说白了就是三个国中之国,卧榻之侧放着三颗不定时炸弹,哪个皇帝能睡得安稳?
1673年,平南王尚可喜先递了折子,说自己年纪大了,想回辽东养老,要把藩位留给儿子尚之信,继续镇守广东。康熙本来就天天盯着三藩找机会,这下直接借坡下驴,说既然要养老,那整个平南藩都撤了吧,全家都回辽东安置。这下耿精忠和吴三桂慌了,赶紧也跟着上折子主动请撤,其实就是试探朝廷态度,看看康熙敢不敢真动手撕破脸。
当时朝堂上讨论这件事,十个大臣有八个反对撤藩,说三藩经营多年,你贸然撤藩逼反了怎么办?只有明珠、莫洛等少数人支持撤藩,说长痛不如短痛,早晚都要解决。20岁的康熙刚抓了鳌拜立了威,正是血气方刚想干出一番事业的时候,他把奏折往龙案上一摔,说了句流传至今的话:“今日撤亦反,不撤亦反,不若先发制人。”直接拍板:准奏撤藩,三藩所有人口全部迁到山海关外。
而此时,吴三桂这边,不光朝廷不信他会反,连他自己的手下都有不少人觉得反不得。一把年纪了,再过几年就入土了,犯得着拿全族性命赌?儿子吴应熊娶了康熙的姑母建宁公主,是当朝额驸,留在京城当人质,他反了,儿子能活?所以吴三桂干脆装到底,天天带着使者看收拾好的行李,说我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奉旨动身了。暗地里,他却天天召旧部将领喝酒,握着老部下的手说,我们跟着朝廷打了一辈子天下,现在要赶我们去冰天雪地的关外,去了连个活命的地方都没有,说得一屋子人跟着掉眼泪,都愿意跟着他反。
杀巡抚,举反旗,传檄南方,不到半年,贵州、湖南、四川、广西全落进了吴三桂手里。紧接着耿精忠在福建反,尚之信在广东反,陕西的王辅臣杀了经略莫洛跟着反,半个中国瞬间换了旗号。
谁都没想到,原本意气风发想要一次性解决三藩问题的年轻皇帝,刚坐上皇位没几年就遭遇了开国以来最大的危机,朝堂上原本反对撤藩的大臣跳出来,要求杀了明珠等人给天下谢罪,还有人偷偷提议,不如跟吴三桂讲和,划江而治保住清朝半壁江山就行。
可是谁也没想到,一路势如破竹打到长江边的吴三桂,居然停下来了。他屯兵岳州,整整三个月没往北走一步。
你说吴三桂这是为啥?他本来打出“反清复明”的旗号,天下反清势力都跟着响应,渡过长江就能直取中原,为什么偏偏卡在原地不动?有人说他年纪大了,早就没了年轻时的野心,当初反本来就是逼不得已,就想逼着康熙让步,保住他吴家在云贵的藩位,还能留儿子一命,所以才屯兵不进,等着康熙跟他和谈。还有人说,他就是赌康熙年轻没见过大阵仗,吓一吓就会服软。
而此时康熙的操作,直接打碎了吴三桂所有的幻想。康熙直接下旨,把吴三桂留在京城的儿子吴应熊、孙子吴世霖当众绞死,昭告天下,清朝和吴三桂不死不休,绝无和谈的可能。
消息传到衡阳吴三桂军帐的时候,吴三桂本来正端着茶碗喝茶,听完使者的话,手一抖,茶碗摔在地上碎成八瓣,人当场就瘫在了椅子上,半天只挤出一句话:“没想到,真的没想到,康熙小儿这么狠。”
这下,吴三桂真的没了退路。
康熙抓住这个机会,一边集中八旗主力死死盯住吴三桂,一边对其他反叛的藩王搞分化拉拢,对耿精忠尚之信王辅臣,打一阵再招降,许诺只要归顺,就保留爵位,既往不咎。没过两年,王辅臣顶不住压力降了,耿精忠打不过也降了,尚之信跟着也降了,本来声势浩大的三藩之乱,转瞬间就剩吴三桂一个孤家寡人。
此外,吴三桂起兵的时候打的是反清复明的旗号,结果到了1678年,他地盘越打越小,兵越打越少,急着给自己攒声望,干脆直接在衡阳称帝,国号大周,改元昭武。谁知道登基祭天的时候,本来好好的晴天突然下暴雨,把临时搭的祭坛都冲垮了,文武百官淋得像落汤鸡,登基大典草草收场,连个像样的仪式都没办成。
不到五个月,吴三桂得了痢疾,治不好,死在了衡阳,才当了五个月的皇帝,死的时候才67岁。
吴三桂一死,他孙子吴世璠继位,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根本镇不住场子,清军一路南下,打了三年,就攻进了昆明城,吴世璠自杀,吴家满门被抄,历时八年的三藩之乱就此结束。
不过话说回来,这场折腾了大半个中国八年的战乱,到底谁是最终的赢家?表面上看当然是康熙赢了,平定三藩之后,清朝收回了南方各省的权力,彻底解决了藩镇割据的问题,加强了中央集权,也给后来的康乾盛世铺平了道路。可你算算,八年战乱,多少省份沦为战场,四川打完之后,户口统计下来剩下的人口还不到战乱前的十分之一,江南地区的赋税也少了一半,整个清朝的国力都被折腾得够呛,康熙花了十多年才让各地慢慢恢复元气。
而吴三桂呢,从当初引清兵入关的平西王,到后来举兵反清的大周皇帝,折腾了一辈子,最后落得个满门抄斩、尸骨无存的下场。你说他当初真的是为了反清复明吗?要是真的反清复明,他当年为什么要亲手绞死南明的永历皇帝,斩草除根?他要是真的有逐鹿中原的野心,为什么当初打到长江边不敢往前迈一步?说到底,他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什么民族大义,只是为了保住自己手里的权力和地盘,康熙要收他的权,他不得不反,可惜一步错步步错,最后连命都搭进去了。
有人说,如果当年吴三桂不犹豫,直接打过长江,清朝会不会直接被赶出山海关?如果康熙当时不那么年轻气盛,一步步慢慢削藩,会不会少了八年的生灵涂炭?历史没有如果,权力场上的博弈,从来都是你死我活,没有中间路可走。只是那些在战乱里家破人亡的普通人,从来都不会出现在帝王的功绩簿上罢了。
参考资料:[《清史稿·卷四百七十四·吴三桂传》]
参考资料:[《清圣祖实录·卷四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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