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这设计比V型稳定器好了七八倍?你还写进了报告?」
1981年,北京一间实验室里,一个从青海沙漠熬了整整十年的研究生,拿着一份颠覆世界航空史的实验数据,被自己的同行当面质疑。
他手里那张图纸的灵感,来自一座没有人在意的沙丘。
01
1962年夏,北京航空学院的招生简章贴在江西上犹县中学的布告栏上,纸张边角已经卷起来,字迹清清楚楚。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站在布告栏前,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他叫高歌。
从十二岁起,他就是县里有名的航空迷,自己做模型飞机,参加全国航模比赛,脑子里装的全是飞机的线条和气流的走向。那年毕业考试,他排全校前三。
班主任找到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这成绩,报清华北大,都没问题。」
高歌摇头:
「我要报北航。我想搞航空。」
班主任劝了两遍,见他死活不松口,最后叹了口气:
「行,就北航吧。」
命运的第一个玩笑,在他踏进北航校门时就来了。
报到那天,学校把他分进了三系——航空发动机专业。
高歌想学的是飞机设计,是机身、气动外形,是让飞机飞起来,不是把燃油点着推飞机跑的铁筒子。他当天就去找了教务长王老师。
王老师头发花白,正低头看文件,听完高歌的意思,把钢笔放下:
「这样,你先上一年课。一年之后还不喜欢,来找我,我给你调到飞机专业。」
高歌点头,心里盘算着一年后肯定要来。
一年后,他却没来。
在那一年里,他摸清了这个专业的底——飞机可以设计得很漂亮,但发动机不行,飞机就是一堆废铁。
而中国的发动机,问题一直出在加力燃烧室上,开加力时熄火、振荡,大批发动机在工厂试车时不合格,出不了厂。
他在课上第一次听老师讲到加力燃烧室和V型火焰稳定器的问题:这个稳定器是德国人1942年的设计,苏联人改良过一次,但根本问题没解决,中国的歼击机发动机一直在用,开加力时熄火、振荡燃烧是家常便饭,大批发动机在工厂试车时不合格,出不了厂。
老师说完,停了一下,扫了一眼台下:
「这个问题,我希望你们这代人里,有人能解决。」
教室里没有人说话。
高歌把这件事记在本子上,但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如何解决它。
02
1968年,高歌从北京航空学院毕业,二十三岁。
那是一个特殊的年代。他等来的分配结果是:青海茫崖石棉矿电厂,技术员。
茫崖在柴达木盆地的西端。
常年风沙漫天,夏天地表能把鞋底烤软,冬天零下三四十度,一口气呼出去,眉毛上结冰。
周围全是戈壁,最近的小镇要走几十公里土路。
进矿区那天,他坐在卡车里,看着窗外连绵不绝的荒漠,一句话没说。
矿区的生活极其单调。电厂的几台发电机组,高歌很快就摸熟了,他是电厂里唯一全天上班的技术员。
晚上别人打牌,他给矿里的工人上课——黑板是刷了黑漆的木板,粉笔自己从库房领,台下坐的是白天挥镐挖矿、手上满是老茧的工人。
就这样,他在沙漠里待了十年。
1972年前后的一个下午,高歌从电厂出来,沿着土路往回走,风很大,沙粒打在脸上生疼。他低着头往前走,突然停住了。
眼前这片沙地里,几个圆鼓鼓的沙堆被风削掉了大半,形状全变了,位置也移了。
但那个月牙形的沙丘,纹丝不动。
高歌蹲下来,抓起一把沙,让沙从指缝间漏下去,眼睛一直盯着那个月牙形的轮廓。
【为什么只有它?】
同样的风,同样的沙,凭什么它不动?
他在脑子里把这个画面转了一圈又一圈——风从沙丘两侧绕过去,在背后汇合,形成了一个旋涡。那个旋涡低速、稳定,像一个锚,把沙丘死死钉在原地。
风越大,旋涡越稳,沙丘就越不动。
他想到了赵州桥。一千多年前的石拱桥,每块石头上宽下窄,石头挤石头,受力越大,扣得越紧。
月牙形沙丘的道理跟这个一模一样。
他在北航念书时就知道的那个问题,突然跳进脑子里——加力燃烧室里的V型稳定器,压不住火焰,就是因为气流在那个V形后面形成不了稳定的回流区。
但月牙形沙丘后面,回流区稳稳地定在那里。
【如果把这个形状换进燃烧室里……】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没有纸,没有笔。他站在茫崖的风沙里,把这个想法压进心底,继续往电厂走。
03
1978年,国家恢复研究生招生制度。
消息传到茫崖,矿区里很多人说:说说而已,不会真的。
高歌没搭话,找来复习材料开始看书。
那年他三十三岁,离开学校整整十年。当年的数学、流体力学、热力学,很多都生疏了。
每天下班,他回宿舍翻书。矿区没有安静的地方,隔壁打牌,走廊里有人说话,机器检修的噪音有时候能持续到半夜。
他就在这种噪音里把十年的功课重新捡起来。
考试那天,他坐了两天的长途汽车和火车从茫崖赶到考场。
他考上了。北航动力系,工学硕士。
离开那天,矿区很多工人来送他。厂里有一个涨工资的名额,2%的指标,本来跟档案已经调走的高歌毫无关系。
但厂里开了会,全厂工人一致通过,把那个名额给了他。
高歌后来说,这是他在茫崖这十年里,觉得最有意思的一件事。
研究生报到第一天,他去拜访了导师宁榥教授。
宁榥是国内航空动力领域的顶级专家,白发苍苍,说话慢,但每一句话像在切割问题。
高歌在他办公室里坐下,把在茫崖观察到的月牙形沙丘,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宁榥闭眼想了一会儿,说:
「你这个方向对了。核心在旋涡。」
「旋涡?」
「旋涡。」宁榥把这两个字说得很重,「搞流体力学的人,最怕两件事——一怕粘,二怕旋。大家做研究都想绕开,因为太难。但你把这两个最难的东西绕开了,你就把最本质的东西也绕开了。」
他顿了一下,盯着高歌:
「所以,你要做的,就是偏偏要抓住旋涡,把旋涡研究清楚。」
04
真正动手,才发现问题比想象的难得多。
沙丘是三维形状。要搞清楚月牙形沙丘后面的气流到底怎么运动,必须做三维流场计算。
1978年的计算条件是什么水平?
如果把流场分成五千个点来算,用当时一台百万次的计算机,需要连续运行六千小时——差不多是一台机器不停歇地跑八个月。这在工程上根本行不通。
高歌找来了当时能找到的所有计算方法,中文的、俄文的、英文的,摞在桌上有二十多厘米高。
他逐一研读,每种方法都要搞清楚两件事:优点是什么,缺点是什么,在哪种条件下管用,在哪种条件下失效。每份文献的空白处写满批注,有时候分析一个方法的优缺点要花好几天,还要动手验算,看别人的推导有没有漏洞。
这样的工作,他做了将近两个月。
两个月后,他从几十种方法里挑出三四种,又花了三个多月,把这几种方法反复拆解重组,最终揉合出一种新的三维计算方法。
用这个新方法,他把沙丘的空间流场分成三千个点,坐在北航机房里,用一台七十多万次的计算机,跑了两个小时。
流场结构出来了。
他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心里很是激动。
旋涡就在月牙形凹口里,低速,稳定,死死地钉在那里。
五个月,解决了旧方法需要八个月才能解决的问题。
但这还不够。
计算只是第一步。他还需要从理论上说清楚:为什么旋涡在这里是稳定的,稳定的条件是什么,边界在哪里。
这一步,比计算更难,因为国际上根本没有现成答案。
05
高歌翻遍了能找到的国际文献。
关于旋涡稳定性,大多数文献只有零散的实验数据,没有人建立过系统理论框架。有几篇美国和苏联的论文提到了旋涡稳定条件,但彼此互相矛盾,说不清楚。
他把这些论文打印出来贴在宿舍墙上,桌上摊着推导过程,地上堆着参考文献,床边放着一本厚笔记本,上面写满各种可能的数学表达式。
某天深夜,他算到一半,发现前面一步的假设条件和后面的结论之间有一个细微的矛盾。
他盯着那个矛盾看了很久,把前面三页的推导全部划掉,从头开始。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当然也不是最后一次。
他换了一个角度,把旋涡的运动状态分成两种极端情况——旋涡强度过大导致失稳,旋涡强度过小导致熄灭——然后在这两种极端之间,找到了稳定存在的条件。
旋涡稳定性有上限,有下限。
这个结论,国际上没有人说清楚过。
他把上限准则和下限准则分别推导出来,验证,再验证,最终从理论上确立了四条基本准则——在这四条准则约束下,月牙形凹口后方的旋涡能够稳定存在,既不会因强度过大而破碎失稳,也不会因强度过弱而消散。
推导完成那天,他一个人坐在宿舍里,看着满桌子的演算纸,长出一口气。
【现在,可以做实验了。】
06
1981年,高歌和曹明骅老师在北航实验室正式开始原理性火焰实验。
高歌亲手画了设计图,把两个月牙形的曲面上下对称地拼合在一起,组成一个类似沙丘轮廓的稳定器。装进加力燃烧室的气流通道里,理论上会在背后形成一个低速回流区,让火焰稳稳地待着,不被高速气流吹走。
第一次点火,他站在观测窗后面,看着火焰在稳定器背后稳稳地燃烧起来。
他把来流速度调高。
火焰还在。
再高。
还在。
他继续往上推。按原来的V型稳定器,这个速度早该熄火了,但眼前的火焰纹丝不动,颜色深沉,燃烧均匀,没有任何振荡。
曹明骅在旁边记录数据,写了一行,停下来核对,又写了一行,抬起头看向高歌。
数据白纸黑字写在那里。
火焰稳定范围:比V型稳定器扩大六到八倍。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他们两个人心里都清楚——当时行业内,稳定器性能提高10%到20%就已经是重大突破,可以发论文、申请奖项。
六到八倍,不是提高60%,不是80%,是整整六到八倍。
消息传出实验室。北航动力系几位教授专程来看数据。
其中一位看完,沉默片刻,把数据表推回去:
「这个数据,你们确认过吗?」
「确认了,反复验证了。」
那位教授皱着眉:
「这不可能。稳定性扩大六到八倍,国际上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结果。实验装置有没有问题?仪器有没有误差?」
「装置和仪器都检查过了,没问题。」
「那就是理论哪里出了毛病。」
「理论我反复推导了,没毛病。」
「你一个研究生,推出的理论国际上没有人见过,你有把握?」
高歌停了一下:
「实验数据在这里。」
那位教授拿起数据表又看了一遍,把它放回桌上,走出了实验室。
曹明骅凑过来,压低声音:
「他们不信。」
高歌没有说话,眼睛还盯着桌上的数据。
他知道,飞机会说话。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