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妃第六次小产后,终于学乖了。
她不再哭闹,更不再争抢父皇的恩宠。
哪怕是听见侧妃金宁儿又生下第六个皇子的时候,也无动于衷。
六皇弟的满月宴上,金宁儿要母妃唱曲助兴。
母妃忽略众人看好戏的神色,平静地唱起江南小调。
金宁儿先是嫌声小,后又嫌声大。
十几遍以后,母妃黄鹂般的嗓子成了破锣。
金宁儿捂着耳朵嫌难听。
父皇不悦挑眉,语气冷淡又嫌弃。
“自己不中用生不出,还学不会怎么讨好卖乖吗?”
“去外头跪着,什么时候宁儿开心了什么时候起来。”
烈日灼灼,母妃瘦削的身形摇摇欲坠。
我却长舒一口气,在小册子上画下第七笔。
母妃曾告诉我,她是身负好孕系统的穿越女,任务是给绝嗣太子传宗接代。
“金宁儿偷了我的气运,我六次流产换她六个皇子。”
“只是气运属于我,哪怕是她生的孩子也属于我。”
“第七个孩子出生后,我的任务就结束了。”
逗弄着六皇弟的父皇还浑然不觉。
三日后,母妃就要彻底离开了。
1
一直到月上枝头,父皇才从金宁儿的住处出来。
他脱下大氅罩在母妃肩头,语气软的像蜜糖。
“跪疼了吧,起来我看看。”
母妃的腿已经麻木,站起来时直接双膝一软,朝前倒去。
父皇眼疾手快,慌忙接住。
“我知道你接连失子难过,可宁儿给我生了六个皇子,我不能不给她面子。”
“你的身子一向强健,好好养养,还会再有孩子的。”
月色如水,照见父皇脖颈处暧昧的红痕。
那大氅一定满是金宁儿身上的脂粉香。
母妃最讨厌这腻人的香气。
她刚缓过来力气,立马就脱下大氅递回去。
“太子殿下言重了,臣妾不委屈的。”
父皇动作一顿,不可置信地攥紧了母妃的手腕。
“你叫我什么?”
“你何时和我这么疏离,连夫君都不叫了?”
母妃喊父皇夫君的时候,眼睛总是亮亮的。
父皇说过,这天下只有一人能这样叫他。
从前是母妃,现在是金宁儿。
父皇也记起了这回事,面色沉了下来。
一声嗤笑划破夜色,是舅舅沈平洲来了。
他鄙夷地睨了眼衣衫凌乱的母妃。
“沈长乐,你今日在我外甥的满月宴上唱小曲,把我沈家的脸置于何地!”
“堂堂太子妃,竟学得和那些勾栏瓦舍里唱曲卖艺的下等人一样,真是丢人!”
“本想着给你补补身子,现在看来还是给侧妃更合适。”
沈平洲摆了摆手,那根千年人参就送进了金宁儿院子。
人参是好东西,只是小产的人虚不受补。
这药本来就不是给母妃送的。
我等着母妃像从前一样开口,把沈平洲怼的说不出话来。
毕竟母妃和沈平洲是一母同胞,金宁儿只是沈家的养女而已。
可母妃只是垂下眼眸,轻轻应声。
“我就是和那些唱曲卖艺的人一样,我就是自甘下贱,你满意了吗?”
沈平洲神色讶异,冷声道。
“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你这样的人也教不出什么好女儿。”
“宁儿喜欢女孩子,就把阿织记到宁儿名下。”
母妃猛地抬头,护在我身前。
“谁都不能抢走我的阿织!”
“这是我唯一的孩子,你们谁都不能带走她!”
父皇和沈平洲对视一眼,有些犹豫。
我自小就和母妃同吃同住,从未分开。
带走我,就是要母妃的命。
父皇刚要摆手作罢,就看见金宁儿哭成了泪人。
“姐姐难道就不能可怜我一个疼爱女孩的心吗?”
父皇眼神一动,心软了。
我直接被生拉硬拽到了金宁儿的院子。
母妃跌跌撞撞追在后面,却被父皇死死拦住。
“听话,把这个孩子让给宁儿。”
“我们还会再有孩子的,生下来的都让你养。”
父皇不知道,不会再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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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宁儿让我换上婢女的衣服,举着蜡烛守夜。
当晚,金宁儿抱怨自己生了六个孩子不美了。
父皇把人搂在怀里哄,说她是最美最漂亮的。
金宁儿问,那沈长乐呢?
我呼吸一滞,有些期待父皇的回答。
半晌之后,父皇疲惫叹气。
“她年老色衰,我早就看腻了。”
六年夫妻,七次有孕。
最后换来一句年老色衰。
举着蜡烛的手一抖,滚烫的烛油滴在手背。
我惊呼一声,打断了帐内的暧昧。
金宁儿随手扔出个玉枕,砸在我的脑门上。
血顺着额头流下来,和烛油混在一起。
“没用的废物,去守着六皇子。”
父皇疑惑地抬头看,却被金宁儿一把摁住,翻身压了上去。
我仓皇逃了出去,不敢听身后的动静。
六皇弟临天明的时候突然呼吸不畅。
换班的嬷嬷着急去报,不多时就有太医检查出病因。
“皇子是被芦花刺激才会呼吸不顺,还好发现及时,不然会被活活憋死的。”
父皇眼神一凛,面色阴沉。
“昨夜是谁照顾的六皇子?”
我被推出来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
不知是哪个丫鬟踹中了我的腿窝,我猛地跪了下去。
金宁儿抹着眼泪,无辜又委屈。
“是你自己闹着要照顾弟弟,我拗不过你,可我没想到你竟然如此狠心!”
“你小小年纪心思如此歹毒,是不是受人指使!”
我头上的伤早就被人处理干净了。
碎发盖住了伤口,倒显得我疯疯癫癫。
我盯着金宁儿,语气坚定。
“父皇明鉴,是六皇弟自己先天不足,守夜的嬷嬷没有关窗才进了芦花。”
父皇看着我和母妃八分像的脸,冷笑一声。
“你倒是和你母妃一样,都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犟骨头。”
我生生挨了两板子,疼得我眼冒金星,吐出一口血来。
第三板子落下来的瞬间,母妃扑过来护住了我。
她红着眼,柔声安慰我。
“乖阿织,别怕,母妃在呢。”
“母妃相信你,这件事不是你做的。”
父皇大步上前,心疼地把母妃扯进怀里。
“你身子还没好透,冲上来干什么!”
“她做错了事就要罚,这就是东宫的规矩!”
母妃愣了愣,苦涩地笑了。
“看来今日殿下一定要阿织供出幕后之人才肯罢休,是不是?”
“是我做的,放了她,一切罪责由我一人承担。”
父皇眼眸猩红,把母妃重重甩开。
“宁儿要出气,你就让她出够气。”
母妃换下了我,趴在地上挨板子。
她被打的皮开肉绽,浑身没有一块好地。
血聚在身下越来越多,母妃的呼吸声也越来越微弱。
父皇藏在袖中的双手成拳,力气大到骨节泛白。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揉了揉母妃的头。
“够了,把人抬回去吧。”
仆妇们松开了对我的钳制。
我猛地冲上去接住快要昏迷的母妃,听见她气若游丝的笑声。
“还有两天,我就能带你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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