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萍是个藏不住话的人。
或者说,她太幸福了,幸福到逮着谁都想说。
我假装好奇地问她:“你和我弟怎么认识的?”
何萍笑得眉眼弯弯。
“我从老家来打工,在超市当收银员。”
“他每天来买菜,一来二去就熟了。”
“他说他爸妈去得早,就一个姐姐在国外做生意。”
“我当时就觉得他可怜,一个人在城里,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
我差点笑出声。
周远的父母好好地活在老家乡下。
他母亲上个月还给我打过电话,问我过年能不能回去,说想我了。
他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无依无靠的可怜人,吃准了何萍的同情心。
何萍拿出手机,兴冲冲翻起相册给我看。
“姐姐你看,这是去年小宝的满月酒。”
她递过来,我低头看。
照片里,饭店的大包间,三四桌人,红色气球拉成拱门的形状。
何萍的父母坐在主桌,笑容满面。
周远站在旁边,一手端酒杯,一手举着手机在拍视频。
我看了一眼照片下方的日期。
十一月三号。
血色从我的脸上一寸寸褪去。
那天凌晨,我妈一个人在老家的房子里摔倒了。
她有高血压,头磕在了洗手台上。
她拨通了周远的电话。
我去支教前反复交代过,有事打周远。
没人接,她又拨,还是没人接。
两天后邻居闻到味道不对,破门进去。
我妈躺在浴室地砖上,身体已经凉了。
我接到消息时正在给学生上课,站在讲台上,当时腿就软了。
我请了丧假连夜赶回老家。
周远也来了,跪在灵堂前哭到嗓子哑了,扇了自己十几个耳光。
他说他手机掉进水里了,没看到电话。
他说他愧对我妈,一辈子都还不了这个债。
我最终还是选择原谅了他。
我抱着我妈的遗像,在灵堂里坐了一夜,相信了他的每一滴眼泪。
此刻何萍手机里的照片还停在满月酒那页,觥筹交错,人声鼎沸。
周远的手里稳稳地举着手机。
他的手机好好的,在拍他的儿子。
而我妈在洗手间的地砖上,等了两天,等来的是邻居,不是他。
何萍没注意到我的脸色,还在絮叨。
“那天来了好多人呢!周远的同事也来了。”
“我爸妈从乡下赶过来,到了就哭,说终于有外孙子了。”
“现在想想,那是我一生里最幸福的一天呢。”
“姐姐你没来,真是太遗憾了。”
“不过没事儿,以后咱们日子还长着呢。”
“等大宝小宝上大学的时候……”
她笑着锁了屏幕,絮絮叨叨。
她最幸福的那天,是我这辈子最黑暗的一夜。
我站起身。
“卫生间在哪?”
“最里面那间。”
我锁了门,打开水龙头。
然后拨通了大学同学柳彤的电话,她现在在市政法系统工作。
我压低声音。
“帮我查一下周远名下的资产和银行流水,快。”
“再帮我找个靠得住的律师。”
柳彤沉默了两秒。
“你发现了?”
我攥紧手机,指骨泛白。
“你早就知道?”
“……去年有人看到周远带女人逛街,给我说过一嘴,我以为是误会。”
“叶沉,对不起。”
我闭了闭眼。
“不怪你,帮我查。”
挂了电话,我扶着洗手台,深深吸了一口气。
何萍在厨房里哼着歌,锅铲碰着铁锅叮当响。
“姐姐今晚在这吃吧!周远做红烧排骨可拿手了。”
她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围裙上沾着油渍,笑得灿烂。
“我先把菜洗了切了,等他回来直接上手。”
我笑着点点头:“好,等着尝你们的手艺。”
我坐在客厅,看着墙上那个挂全家福的位置。
七年前,那里挂的是我和周远在民政局门口拍的照片。
我穿着白衬衫,他穿着蓝西装,两个人傻乎乎举着红本冲镜头笑。
如今那个位置换成了游乐场的四口之家。
何萍擦着手从厨房出来,坐到我旁边,忽然问。
“姐姐,你嫁人了吗?”
我愣了一下。
“嫁了。”
何萍好奇地搓了搓手:
“那你老公呢?也在国外?”
“在国内。”
“你们是两地分居吗?”
“这样可不好,夫妻还是在住在一起天天见面才和睦。”
“那对你好不好呀?”
我看着茶几上全家福里周远的脸,他笑得温柔又妥帖。
那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
“挺好的。”
话音刚落,我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老公。
何萍正好坐在旁边,小宝在地上爬,她扶着孩子低声笑着鼓励。
我按下了免提键。
周远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松弛又疲惫。
“老婆,刚开完会。”
“今年过年学校有值班安排,可能又去不了看你了。”
“你在那边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
他的语气亲昵自然。
何萍剥橘子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又看向我。
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我平静地开口:“没事。”
“不用来了。”
“我已经到家了。”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下来。
我听见周远的呼吸声开始急促。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到近,越来越快。
钥匙猛地捅进锁孔,手忙脚乱地转了两圈。
门咣地弹开了。
周远站在门口,拎着超市的塑料袋。
他的目光从我的脸,移到我手里的手机,再转到何萍僵硬的表情上。
塑料袋从手指间滑落,里面的鸡蛋摔的粉碎。
何萍站起来,声音发颤。
“老公……她电话里……你叫她什么?”
朵朵被门口的气氛吓到,跑过去拽着周远的衣角小声喊。
“爸爸,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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