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一个当了八年当朝皇帝,牢牢把控朝政,把前任皇帝软禁在皇城南宫,门锁灌铅砍光树木,连送衣食都走墙洞,怎么就一夜之间,被没兵没权的前任太上皇翻盘了?对,这就是明朝初年最离奇的权力反转——夺门之变。
正统十四年,明英宗朱祁镇脑袋一热听了大太监王振的撺掇,亲征瓦剌,结果二十万明军在土木堡被包了饺子,皇帝本人成了俘虏,瓦剌骑兵带着他一路打到北京城下,大明朝差点就重了北宋南渡的覆辙,这时候站出来收拾烂摊子的,是时任兵部侍郎于谦,还有朱祁镇的弟弟,当时的郕王朱祁钰。朱祁钰本来没想当皇帝,群臣推他上位,他一开始还连连推辞,可国不可一日无君,瓦剌都打到城下了,没办法才接了这个烂摊子。上位之后重用于谦,整军备战,打退了瓦剌的进攻,稳住了摇摇欲坠的大明江山。过了一年,瓦剌看攥着朱祁镇也捞不到半点好处,干脆把人放了回来,想让明朝两帝相争,自己坐收渔利。
而此时,已经坐稳皇位的朱祁钰,哪肯把屁股底下温热的龙椅再还给哥哥?他直接把朱祁镇尊为没有实权的太上皇,关进了皇城南宫,一关就是七年。砍光了南宫周边所有的大树,就怕有人爬树暗中和朱祁镇联络;宫门的锁芯直接灌了铅,哪怕有钥匙也打不开;日常吃穿用度,都是从小墙上挖的洞递进去,连多余的纸笔都不给几张;朱祁镇的钱皇后,只能自己熬夜做针线活,托相熟的小太监偷偷拿出去换米,才能勉强填饱一宫人的肚子;有一次朱祁钰听说宫外有人偷偷递信给朱祁镇,直接把那个人抓来砍了头,杀鸡儆猴,整个南宫连只鸟都飞不进去。
可是朱祁钰有个绕不过去的坎,他没接班人。本来他上位没多久,就废了原来的太子朱见深,也就是朱祁镇的亲生儿子,立了自己的儿子朱见济当太子,结果没过一年,年纪小小的朱见济就得病死了,朱祁钰就这么一个亲生儿子,其他妃子再也没生出儿子来。他又不肯把皇位传回给朱祁镇一脉,就这么拖着,耗着,拖到景泰八年,朱祁钰自己也累垮了,得了重病,连新年祭天都起不来床了,整个朝堂一下子没了主心骨。
这下,给了一群落魄的野心家可乘之机。当时掌管京营的石亨,当年打北京保卫战的时候立了功,还是于谦推荐他升了官,后来他贪得无厌,安插自己的亲信到处捞钱,被于谦当众弹劾,丢了不少权力,心里一直恨朱祁钰和于谦;还有个翰林侍讲徐有贞,当年土木堡刚打完,瓦剌兵临城下,他第一个跳出来主张迁都南京,被于谦当众骂了一顿,从此十几年都升不了官,一直窝着一肚子火;还有太监曹吉祥,一直想捞个大功劳换一辈子荣华富贵,三个人凑在一起一琢磨,现在朱祁钰快死了,我们把太上皇放出来复位,我们就是首功的拥立功臣,这不比等着新皇帝上来给我们脸色看好?
景泰八年正月十六的夜里,几个人凑了一千多私兵,偷偷摸到了南宫门口。
砸锁,锁芯灌了铅,砸不开。
撞墙,城墙轰隆一声塌了个大洞。
朱祁镇本来已经睡下,听见外面动静,赶紧爬起来点着油灯,扶着桌子站着,脸吓得煞白,开口就问:你们要杀我吗?徐有贞一行人赶紧跪下来磕头,趴在地上喊:请太上皇登位复位。朱祁镇愣了半分钟,才缓过神来,扶着身边的侍从,一步步走出了黑洞洞的南宫。
而此时,守城的士兵看见是太上皇,根本没人敢拦,谁不知道现在朱祁钰快死了,天下本来就要还给朱祁镇一脉,谁愿意拿命去挡未来的皇帝?一行人畅通无阻,直接冲进了奉天殿,等宫门一开,朱祁镇直接走到龙椅上坐下,吩咐敲钟,召集百官上朝。
这边朱祁钰刚在后宫梳洗,听见外面钟鼓响,吓了一跳,撑着病体扶着门框问左右:是于谦造反了吗?左右的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过了半天才有人小声回:是太上皇复位了。朱祁钰听完,连着喘了三口气,连说三个好字,转身后就躺回了床上,再也没说一句话。
你说奇怪不奇怪?整整八年的皇权,就这么没了?朱祁钰手握十万京营,怎么就让一千多个乌合之众成了事?其实说穿了也不奇怪,第一,朱祁钰无子,所有大臣都知道,他死了之后,皇位肯定还是朱祁镇或者他儿子的,犯不着为了一个快死的皇帝得罪未来的主子,所以没人愿意出头拼命;第二,朱祁钰囚禁朱祁镇本来就是骨肉相残,法理上朱祁镇才是先皇传位的正统,大多数人心里本来就向着朱祁镇;第三,那天朱祁钰根本不在朝堂,病得快死了,连发号施令的力气都没有,群龙无首,谁会傻得跳出来送死?
夺门之变后,明英宗朱祁镇重新坐上龙椅,他复辟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以谋立外藩的罪名杀了于谦,给朱祁钰安了个谋逆的罪名,贬回郕王,没过一个月,三十岁的朱祁钰就在宫中暴病而死,死因至今都有争议,明英宗把他葬在了京西的金山,根本没让他进明朝的皇陵,成为明朝唯一一个没有进葬天寿山的皇帝。
不过谁也没想到,仅仅过了十几年,明英宗的儿子明宪宗朱见深继位之后,就给叔叔朱祁钰平了反,承认了他的皇帝身份,说他“勘难保邦,奠安宗社”,对大明朝有定鼎之功,到了南明弘光时期,还给朱祁钰上了庙号代宗,正式进了明朝帝王庙。
你说,这场权力反转到底谁赢了?朱祁镇拿回了皇位,可是错杀了千古功臣于谦,留下了一辈子抹不掉的污点;朱祁钰保住了大明万里江山,却落得个软禁兄弟,自己死后不得入皇陵的下场,直到一百多年后才恢复正统身份。如果当初朱祁钰不废太子,不软禁朱祁镇,或者早点看透,传位给朱见深,会不会就没有这场兵变,不会落得这样的结局?可是历史从来没有如果,权力场上的贪念,从来都是让人拿得起,放不下,最后只留给后人一声叹气,说一句最是无情帝王家。
参考资料:[1]《明史·英宗前纪》[2]《明史·于谦传》[3]《明英宗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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