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乡是河西走廊东端的古浪县。古浪为什么叫“古浪”?不仅家乡父老不甚了了,就是翻阅史书方志,也不曾见过任何解释。这不能不说是一种遗憾。
古浪,古称苍松。汉武帝开边拓土,在这里设置了苍松、揟次、朴擐三县,面积相当于现在的古浪县全境及武威、天祝的部分属地。后汉、三国时,大体仍用此建置。迨至十六国的后凉和以后的隋朝,复改苍松县为昌松郡。公元8世纪初,唐朝在古浪峡口筑和戎城而置和戎县,继之仍改为昌松县。
公元8世纪中叶,强盛一时的吐蕃族攻占了陇右、河西诸州,唐置昌松县自然也就变成少数民族的牧地了。五代、西夏以至于元,统治者迭有更替,但苍松故地仍采用过去的几个名称,直到公元14世纪中叶——明太祖洪武十年(公元1377年),史书上才第一次出现了“古浪”这个地名。明初的古浪县属于庄浪卫所辖的一个屯守所。清雍正二年(公元1724年)始升格为古浪县,以迄于今。
汉朝人把这块地命名为“苍松”,其意义是一目了然的。当时这一带大山深壑间必定遍布着郁郁苍苍的松林。在我的少年时代,还有幸看到故乡的显化山、石门山、茶树沟、黑沟等山区茂密的松柏树林。本地至今还保留有“黑松驿”这样的地名,都可以印证远古时代古浪地区原始自然环境的概貌。至于以后将苍松改为昌松、和戎,前者为同名谐音,后者则取与兄弟民族和好之意,也是不言而喻的。唯明朝人将苍松故地突然更名为“古浪”,就使人不知其所以然。
据旧编《古浪县志》云,明江亨筑城于今治,取水名改为古浪县。这就是说,江亨时代把流经古浪峡的那条大河称为古浪河,这才以河名定为县名。可是,那条河为什么又叫“古浪”呢?按汉语习惯,用“洪水”“白沙”“野马”“柳条”名河是完全可以理解的,而用“古老的浪涛(或浪花)”名河,就有些令人费解了。我曾经长久思索过这个问题,也想探本求源,做一番考证,然而多少年仍茫无端绪。
20世纪60年代初,我到天祝藏族自治县的毛毛山区深入生活,得悉藏语将山沟叫作“浪哇”。我在那里写了一部短篇小说,题目就叫《浪哇牧歌》。当时我心里一动:我的家乡古浪是不是一个藏语地名?河西地区的祁连山、疏勒河,不就是沿用少数民族遗留下来的旧名吗?这一蛛丝马迹的启示一直盘旋在我的脑际。以后我主动向几位藏族知识分子请教,得到的答复正好证实了我原先的推断是有道理的。原来,“古浪”确实是一个藏族地名,它的本义是“黄羊沟”。正如永登县的“庄浪”是“野牛沟”一样,它们都是古老的吐蕃民族于千百年前遗留下来的历史陈迹。
安史之乱时,久居青海的吐蕃族乘虚占领了河西地区,统治近百年。五代后周时期,曾被唐代汉族归义军张议潮推翻的吐蕃统治者卷土重来,其中吐蕃六谷部夺取了凉州地区的政权,直到宋景祐三年(公元1036年)该部被西夏军击败而逃往青海止,其统治亦长达近八十年。吐蕃是游牧民族,属于凉州辖区的苍松故地山高水长,林草丰茂,是最好的牧场。战乱频繁的时候,汉族农垦移民大部分逃亡了,吐蕃族便在这块土地上纵横驰骋,成为这里的主人。所谓“吐蕃六谷”,是一个游牧大部落的总称,最初的首领叫潘罗支,他统治下的六谷是六个分支部落,也可以说是六个辖区。“谷”就是“山沟”,就是“浪哇”。当时由于地广人稀,水草丰美,苍松故地必然有成群的黄羊出没(古浪、武威至今还有黄羊川、黄羊河的地名可证),而藏语把黄羊叫作“古尔”。“古尔浪哇”(黄羊沟),也就是六谷中的一谷,吐蕃牧民把它当作这一地区的部落名称和地域名称就是顺理成章的了。按藏语习惯,将“古尔浪哇”连读,可以将“尔”和“哇”读轻声和省略,就变成了“古浪”。在一个很长的历史时期,凉州(包括古浪)是汉族与吐蕃族交替统治的时代,无论哪一族占据统治地位,被统治的一族中都会有小部分人留居下来,所以“古浪”这个吐蕃地名就被当地杂居的人民逐渐习惯,随着时间的流逝,成为该地区各族人民公认的地名。
唐衰、宋亡、元灭,直至明初,尽管官方将苍松故地屡易他名,而本土百姓仍然叫它“古浪”。当明朝派驻这里的官吏江亨另筑了一座新城时,便承认了大众习惯的叫法,正式把这块地方定名为“古浪”了。
本文原标题:古浪为啥叫“古浪”
本文消息来源:古浪民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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