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老李结婚二十年，日子过得跟白开水似的，没大风浪，但也算安稳。他在国企，我在超市收银，唯一的盼头就是儿子大壮今年高考，能争口气考上个好大学。我寻思着，等这关过了，咱家日子就能松快点了。
大壮成绩一直不错，模拟考都在重点线晃悠，可越临近高考，我越觉得不对劲。老李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前下班就往家蹽，路上买瓶酒，到家扒拉两口饭，往沙发上一瘫，遥控器按得啪啪响。现在倒好，下班回来，把车停楼下车位，人不下来，在车里一待就是俩小时。我下楼扔垃圾瞧见好几回，里头灯黑着，也没动静，不知道在里头憋着干嘛。
我问他，他就说单位事儿多，累得慌，想在车里静静。我寻思也是，人到中年，谁没点烦心事。可后来，我发现他连饭都不怎么跟我们一起吃了。大壮在屋里复习，我在厨房忙活，桌上摆着他爱吃的红烧肉，他扒拉两口，就说饱了，躲书房去了。大壮有时候喊他问道题，他半天才应一声，声音听着也不耐烦。
我心里头那个火苗子就往上窜。这都什么时候了？儿子高考冲刺，他一个当爹的，不鼓劲儿也就算了，还摆脸色？我憋着火，想等大壮考完再跟他算账。
高考结束那天，大壮估完分，脸煞白，躲屋里哭了一宿。第二天，我跟老李彻底摊牌。我把他从书房拽出来，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不负责任，说他对不起这个家，对不起儿子。老李一开始不吭声，后来被我逼急了，从兜里掏出个摔裂了屏的旧手机，往桌上一拍。
“你看看，你好好看看！”他嗓门都劈叉了。
我拿起来，划开屏，没密码。里头只有一个对话框，置顶的，备注是“咨询师”。聊天记录密密麻麻，从大壮高二下学期开始，就没断过。从怎么应对考试焦虑，到如何跟青春期孩子沟通，从买什么补脑保健品，到填报志愿的策略……全是老李在问。
原来，他躲车里，是怕打电话吵着大壮复习。他躲书房，是怕自己焦虑的情绪影响孩子。他默默记下每一个知识点，每一条建议，就为了能帮儿子一把。
我举着手机，手指头冰凉，看着老李那张写满疲惫和委屈的脸，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我错怪了他，错得离谱。
大壮最后走了出来，抱着我和老李，一句话没说，眼泪把我的肩膀都湿透了。我们都错了，错把沉默当冷漠，错把付出当背叛。
日子还得过，只是从那以后，我和老李，都学会了好好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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