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五十了，半辈子就这么过去了，有时候半夜醒来，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好多事，好多人，有些画面特别清楚，清楚得让你心里一揪，不是后悔，是明白了，人跟人之间的有些红线，看不见但踩不得，尤其是熟人之间，你以为的亲近，有时候恰恰是最脆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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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时候不懂，觉得关系好就得掏心窝子，啥都说，后来才慢慢咂摸出味儿来，有些话就像倒出去的水，收不回来的，它会在别人心里留下印子，时间久了印子就成了沟，再想跨过去就难了。
头一句，是别跟熟人念叨你家里那本难念的经，特别是两口子的事，我有个老同事，以前关系挺近，常一起喝酒。有阵子我跟我家那位闹别扭，心里憋得慌，一次喝多了，就跟他倒苦水，说她怎么不理解人，怎么固执，他当时拍拍我肩膀，说都是这样的忍忍就过去了，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后来有一次单位聚餐，大家聊起家庭，他半开玩笑地跟别人说，老张啊在家是受气包，媳妇说东不敢往西，桌上的人都笑了，我也跟着笑，但心里那滋味，像吃了只苍蝇，自那以后，我跟他喝酒就少了，有些话再也说不出口，家里的事是关起门来的风景，是好是坏自己知道就行，打开门给人看，别人未必欣赏，反而可能记住了你院子里哪块地没扫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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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句，是别在熟人面前，把话说得太满，拍胸脯保证一定能成什么事，我吃过这个亏，一个远房表弟想给孩子转学，知道我跟某个校长认识就来问我，我当时也是抹不开面子，觉得关系在那，应该没问题，就一口应承下来，说包在我身上，后来才知道那位校长刚调走，新来的根本不熟，事没办成，表弟没说什么，但那份失望，隔老远都能感觉到，两家的走动，不知不觉就淡了，现在想想当时要是说，我帮你问问，尽力但不打包票，可能就好得多，人情这东西，像一张纸，承诺就是往上写字，写得太满了纸就容易破，留点空白大家都从容。
还有一句，是别轻易对共同的熟人，下那种斩钉截铁的结论，尤其是贬低的，比如，你觉得某某人品不行，做事不地道，这话一旦对另一个熟人说了，就变了性质，你以为找到了同盟，其实是在埋雷，人心隔肚皮，你怎么知道听你说话的人，转头不会用你的话，去跟那个人套近乎呢，我见过两个朋友，就因为其中一人跟第三个人抱怨了另一人几句，话传了几道后意思全变了，最后闹得不可开交，几十年的交情散了，看人不惯，可以远离，但别在第三个人那里去当裁判，你的判决，别人未必认，反而可能让你成了那个挑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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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到了这个岁数，越来越觉得，说话是门手艺更是修心，不是要变得圆滑虚伪，而是懂得了，有些话的重量自己得先掂量掂量，熟人之间那份情谊之所以珍贵，是因为经年累月攒下来的，别用几句不过脑子的话，就给消耗掉了。
把想诉的苦，自己消化消化，把想夸的海口，往回收一收，把想论的短长，放在肚子里自己品品，这不是憋屈，是懂得了风和雨，都得自己先扛一扛，扛过去了是经历，扛不过去也是自己的事，说出来，很多时候，除了多一个听过你故事的人，什么也改变不了，反而可能把路走窄了。
你说，是不是这么个道理，你有没有那么一瞬间，把某句话咽了回去，后来想想，幸亏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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