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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月中旬引爆全球媒体的 “重磅消息”,最终被证实是一场闹剧。有消息称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威胁出兵以色列,扬言复刻利比亚、纳卡模式。英国《每日电讯报》率先散播这一消息,随后以色列及欧洲多家媒体跟风转载。而真相既平淡又冷酷:安卡拉与耶路撒冷之间本就存在诸多相互敌视的理由。

土耳其总统府反虚假信息中心迅速发布官方辟谣,称埃尔多安计划出兵以色列的消息是 “操纵舆论、散布虚假信息”。流传的视频实为 2024 年录像,且被恶意断章取义。

《每日电讯报》被迫删除相关报道并公开道歉,承认相关引述 “疑似旧闻或完全伪造”。

俄罗斯科学院东方学研究所近东与后苏联东方研究室主任、政治学博士、突厥学家弗拉基米尔・阿瓦特科夫在接受 “沙皇格勒” 采访时证实,土以关系紧张程度确实已极为严重。

矛盾源于长期积累的分歧,以及埃尔多安与内塔尼亚胡之间的个人敌意。埃尔多安曾多次用激烈言辞形容内塔尼亚胡,称其为 “种族灭绝机器”“当代希特勒”。但核心矛盾在于以色列在加沙与叙利亚的政策,两国利益在此直接碰撞。此外,双方在伊朗问题及整个中东议题上立场迥异。有关土以可能发生冲突的声音不绝于耳,以色列方面甚至放言 “下一个就是土耳其”。这一切也反映在土耳其社会与政界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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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则假消息之所以能轻易扩散,是因为背后是两国 75 年来起起落落、结盟与背叛、战略伙伴关系与公开辱骂交织的历史。安卡拉与特拉维夫的关系就像一部连载 75 年的剧集,爱恨、利益与地缘算计一应俱全。

1949 年 3 月 28 日,土耳其成为首个正式承认以色列国的穆斯林国家,而以色列建国仅一年。这在当时是大胆之举:阿拉伯世界正集体抵制以色列,而亲西方的安卡拉选择了战略结盟。1948 年,土以就海运及协助欧洲犹太人移民达成协议,土耳其成为以色列关键粮食供应国。1950 年,两国开通定期航班。上世纪 50 年代,以色列在其 “外围战略” 中积极拉拢土耳其等非阿拉伯国家,以对抗阿拉伯民族主义;共同的敌人叙利亚更让两国走近。

但蜜月期并未持续多久。1956 年苏伊士运河危机、1967 年六日战争及以色列吞并东耶路撒冷,引发阿拉伯世界强烈抗议。土耳其为维持平衡,仅以外交表态表达关切,未直接谴责以色列,也未断交,但关系不再深化。1969 年,安卡拉中止与以色列的支付机制,并加入伊斯兰合作组织,对以立场更趋克制。这一时期可称为 “冷和平”:外交关系尚存,但毫无热度。

海湾战争后,地区格局彻底重塑。土耳其与叙利亚、伊朗、伊拉克、亚美尼亚、希腊等几乎所有邻国关系紧张;而以色列在巴以和平进程受挫后,也急需可靠盟友。共同的敌人 —— 叙利亚与伊朗,将两国紧紧捆绑。

90 年代中期,完整的军事政治同盟成型。1996 年 2 月,双方签署军事合作与人员培训协议,以色列空军获准进入土耳其领空训练,两国开展联合反恐行动。这一同盟对安卡拉至关重要,以至于总理埃尔巴坎试图靠拢伊朗时,被军方逼下台。与以色列的战略伙伴关系,曾是土耳其外交不可触碰的 “圣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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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年埃尔多安领导的正义与发展党上台,为两国关系增添不确定性,但初期仍保持稳定。转折点出现在 2009 年。1 月 29 日,在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上,埃尔多安与以色列总统佩雷斯辩论时,怒斥以色列在加沙的政策,愤然离场并宣称 “对我而言,达沃斯到此结束”。这一事件成为关系破裂的开端。

一年半后,最后一点信任彻底崩塌。2010 年 5 月 31 日,以色列特种部队突袭试图突破加沙封锁的 “自由船队” 之一、悬挂土耳其国旗的 “蓝色马尔马拉” 号,船上有土耳其人道组织 IHH 的活动人士。袭击造成 10 名土耳其公民死亡。安卡拉震怒,两国外交关系降至最低,大使被召回。2010—2020 年的 “失落十年”,两国近乎完全隔绝。

2022 年,僵局似有松动:以色列总统赫尔佐格访问安卡拉,同年 8 月,两国宣布全面恢复外交关系并互派大使,年规模达 70 亿美元的经贸联系开始重启。

但好景不长。2023 年 10 月 7 日哈马斯袭击以色列及随后的加沙战争,再度摧毁一切成果。埃尔多安公开支持哈马斯,称其为 “自由战士”,指控以色列实施种族灭绝。矛盾在去年 8 月达到顶峰:土耳其宣布全面切断与以色列的贸易经济联系,关闭领空禁止以色列飞机通行。

土耳其外长菲丹当时表示:

“我们已完全停止与以色列的贸易,关闭港口,禁止以色列船只停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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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水战背后,是真实的地缘经济利益。东地中海已探明巨型天然气储量,高达 3.5 万亿立方米。

土耳其、埃及、以色列、塞浦路斯、希腊为开采权激烈争夺。后三国组建东地中海天然气论坛(EMGF),将土耳其实质性排除在外。

作为反制,安卡拉 2019 年与利比亚民族团结政府签署海上边界协议,目前正与叙利亚新政府谈判划定专属经济区。这一地缘挑衅旨在构建地区替代格局,挑战以希联盟。

俄联邦政府财政大学研究员斯坦尼斯拉夫・米特拉霍维奇解释称,天然气线路原计划经过北塞浦路斯气田,遭到土耳其坚决反对:

“土耳其甚至出动军舰逼近相关海域,以色列、希腊军舰也前来对峙,双方相互威慑。最终美国支持了安卡拉,显然因为土耳其是地区重要盟友,境内有美军基地。美国否决了该项目,使其搁浅。但这不代表以色列、塞浦路斯和希腊不会重启计划。”

大概率情况下,短期内不会爆发直接军事冲突。

埃尔多安极为务实,不会轻易与一个虽未公开、但实际拥核的国家开战。强硬言论更多是说给国内选民听:2024 年地方选举失利、丢失大城市后,他需要靠反以议题动员保守选民。而以色列将继续巩固与希腊、塞浦路斯的同盟,在地中海构建反土阵营。这场对抗将是长期、缓慢且代价高昂的。

米特拉霍维奇评价道:

“俄土关系多元多层,双方贸易规模巨大,石油进出口往来密切。土耳其有时与我们近乎冲突,比如在叙利亚、利比亚通过代理人角力,我们也不认同其对乌军援立场。但另一方面,它是北约国家,却未对俄实施制裁。与西方持续对抗的背景下,土耳其这样的伙伴远胜于对手。俄以关系也得以保留,以色列虽亲西方、亲美,同样未对俄制裁。尽管双方言辞激烈,俄以实际关系尚可。未来不排除俄罗斯发挥调停、外交斡旋作用。”

阿拉伯国家并未形成反以联盟,特朗普也不会允许其出现。埃尔多安会继续威胁以色列,内塔尼亚胡则会强硬回击 —— 对威胁沉默即示弱。美国将试图灭火,欧洲将再度恐慌,而伊朗则置身事外,坐观两边互为对手。后续走向,仍未可知。

莫斯科长期与安卡拉、特拉维夫保持务实关系。如今两国相互消耗,争吵越凶,俄罗斯在乌克兰方向的空间就越大。我们静观地区动荡推高油价,平稳制定国家预算。尽管听起来冷酷,但我们有自己的国家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