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夜深了,我拎着一个早就收拾好的小包,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
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隔壁卧室传来张伟均匀的鼾声,像一把钝锯,一下一下割着我的神经。
我的心跳得像擂鼓。
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我只待了两个月的“家”。
没有丝毫留恋,只有一种即将逃离的庆幸。
桌上,那张他“恩赐”给我,卡里躺着一万二退休金的银行卡,被我用一个玻璃杯压着,格外醒目。
我没带走一分钱。
我轻轻扭开门锁,闪身出去,再把门轻轻带上。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照着我奔向楼梯的仓皇身影。
我不敢坐电梯,怕那“叮”的一声会惊醒他。
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下六层楼,冲出单元门,一头扎进深夜冰凉的空气里。
01.
三个月前,张伟像个从天而降的英雄,重新出现在我53岁的生命里。
我们是三十多年前的初恋,后来因为他父母的反对,硬生生被拆散了。
他留在城里,我回了老家,我们各自嫁娶,再无交集。
我丈夫前几年因病去世,儿子也已成家立业,我一个人守着老房子,靠打零工过着不咸不淡的日子。
张伟的出现,像一块巨石投进我平静如水的生活。
他在我们当地一家小有名气的饭店里找到我,那天我正好在后厨帮工。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眼角有了皱纹,但身板依旧挺拔,完全看不出已经55岁。
他看着我,眼睛里带着一种久别重逢的、恰到好处的激动。
“阿琴,我找了你好久。”
我愣在原地,手里还拿着一把沾着面粉的刮刀,一时间竟没认出他来。
“我是张伟啊。”
我的心猛地一颤。
那天,我们坐在饭店靠窗的位置,聊了很久。
他说他从单位退休了,退休工资很高,每个月有一万二。
他说他的婚姻并不幸福,前妻太强势,两人早就没了感情,儿子也常年在外地,他一个人孤零零的。
他握住我粗糙的手,眼眶泛红。
“阿琴,当年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没本事,没能坚持。”
“这三十年,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
“现在我们都老了,也都自由了,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照顾你下半辈子?”
他的话,像带着温度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我。
哪个女人不希望在年过半百的时候,还能听到初恋情人如此深情的告白?
我那颗沉寂了多年的心,不可抑制地泛起了涟漪。
接下来几天,他对我展开了猛烈的追求。
他不再让我去后厨帮工,说那太辛苦。
他带我逛遍了我们这个小城所有像样的商场,给我买我从没舍得买过的漂亮衣服和金首饰。
他甚至在我家楼下,当着所有老邻居的面,送给我一大捧鲜艳的玫瑰。
邻居们都羡慕得不得了。
“琴姐,你这后福不浅啊!找了这么个又有钱又浪漫的老伴!”
我嘴上说着“八字还没一撇呢”,心里却甜得像灌了蜜。
我儿子从外地打来电话,语气里带着担忧。
“妈,这事儿您可得想清楚。三十多年没见的人了,谁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别被骗了。”
我当时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只觉得儿子是多虑了。
“你张叔叔人好着呢,他对我是真心的。”
最终,在张伟的柔情攻势下,我彻底沦陷了。
他提议,让我跟他一起去他生活的城市,我们搭伙过日子。
为了表示诚意,他做出了一个让我无法拒绝的承诺。
他当着我的面,拿出他的工资卡。
“阿琴,我一个退休老头子,花不了什么钱。这张卡里是我每个月的退休金,一万二,一分不少。以后,卡交给你,密码就是你的生日。家里的开销,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我绝不过问。”
“我只要你,只要一个家。”
我看着那张银行卡,又看看他深情款款的眼睛,彻底缴械投降。
我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我辞掉了零工,跟儿子和亲戚们报了喜,简单收拾了行李,义无反顾地跟着张伟,去了那座我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02.
美好的幻想,在我踏入那个“家”的第二天,就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我们租住的房子是一个两室一厅,装修得不错,张伟说房租是他付的。
他把工资卡交给我那天,我确实感动得一塌糊涂。
第二天,我拿着卡,兴致勃勃地去超市,准备做一顿丰盛的晚餐。
我买了新鲜的基围虾,上好的五花肉,还有他念叨过好几次的进口奇异果。
满满一大购物车,花了将近三百块钱。
晚上,我做了四菜一汤,红烧肉、油焖大虾、清炒时蔬、番茄蛋汤,都是他爱吃的。
他吃得赞不绝口,一个劲儿地夸我手艺好。
我心里美滋滋的,觉得为心爱的人洗手作羹汤,再累也值得。
可等我收拾完厨房,他却把我叫到了客厅。
他指着茶几上我随手放的购物小票,脸色有些微妙。
“阿琴,我们过来对一下账。”
我愣住了。
“对什么账?”
他拿起小票,指着上面的明细,一项一项地问。
“这个牌子的酱油,18块钱一瓶?我记得楼下小卖部那个牌子才12块。”
“奇异果为什么要买进口的?三十多块一斤,都能买好几斤苹果了。”
“还有这肉,是不是买得太多了?我们两个人,一顿也吃不完,明天就不新鲜了。”
他的语气不重,甚至还带着点商量的口吻,但我脸上的笑容却一点点僵住了。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做错了事的下属,正在接受领导的审查。
我有些不快地解释。
“那酱油是不含添加剂的,对身体好。奇异果你不是说想吃吗?肉多买点,明天可以做别的菜。”
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看着我。
“阿琴,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是过日子,要精打细算。”
“那一万二虽然听着不少,可也禁不住这么花啊。”
“以后,你每天买了什么,花了多少钱,都用这个本子记下来。我们每天晚上对一对,这样才知道钱都花哪儿去了,心里有数。”
说着,他从电视柜里拿出一个崭新的账本和一支笔,递到我面前。
我看着那个账本,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说好的钱全给我花,绝不过问呢?
这才第一天,就要开始记账对账了?
我压着心里的火气,勉强笑了笑。
“张伟,没必要这么麻烦吧?不就是买个菜吗?”
他把账本硬塞到我手里,拍了拍我的手背。
“有必要的。我们这是为了我们的小家好。勤俭持家,才能长久,对不对?”
那一刻,我看着他“为你着想”的诚恳表情,竟然无力反驳。
我默默地接过了那个账本。
从那天起,我的每一笔开销,哪怕是买一根葱,都要被记录在案,并在晚上接受他的“审计”。
他会因为我多花了两块钱电费而念叨半天,也会因为我买了一包稍贵的纸巾而皱起眉头。
那张卡名义上在我手里,可我花的每一分钱,都像是在向他乞讨。
那种感觉,不是当家做主,而是带着镣铐跳舞。
03.
如果说金钱上的锱铢必较让我感到窒息,那么生活上的理所当然,则让我彻底认清了现实。
张伟退休前的生活,想必是被人伺候惯了的。
搭伙过日子没多久,他就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做派发挥到了极致。
每天早上,我六点就得起床做早饭。
他要求小米粥必须熬得黏稠,鸡蛋必须是溏心的,小菜必须是当天早上新拌的。
等我把早餐端上桌,他才慢悠悠地从床上起来。
吃完饭,他碗一推,就去客厅看报纸或者摆弄他的花草,留下满桌狼藉给我一个人收拾。
午饭和晚饭更是不能马虎。
他口味挑剔,今天想吃鱼,明天想吃鸡,而且做法还不能重样。
我像个陀螺一样在厨房里转,他则舒舒服服地躺在沙发上,要么看电视,要么跟他的老伙计们打电话聊天,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我累得腰酸背痛,他还会在饭桌上挑三拣四。
“今天的汤有点咸了。”
“这鱼蒸老了,下次注意火候。”
我终于忍不住了,有一次在他吃完饭又准备去当“沙发土豆”时,开口说道。
“张伟,你能不能把碗洗了?我今天不太舒服。”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诧异,好像我提了一个多么不可思议的要求。
“洗碗?那不是你的活儿吗?”
我气得心口疼。
“什么叫我的活儿?我们是搭伙过日子,不是我来给你当保姆!”
他一听这话,也拉下了脸。
他“啪”的一声把手里的遥控器拍在茶几上。
“林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一个月一万二的退休金,一分不留全给你了,你做点家务怎么了?”
“你以前打零工,一个月才能挣多少钱?两三千?现在你吃我的,住我的,让你洗个碗你还不乐意了?”
“你摸着良心说说,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他的话像一把把尖刀,刀刀扎在我心上。
是啊,我花着他的钱。
原来,这“一万二”不是爱情的证明,而是我做牛做马的薪水。
我被他堵得哑口无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更让我无法忍受的,是他开始不打招呼就往家里带人。
他的那些老同事、老朋友,隔三差五就来家里打牌、喝酒。
每次他都只是提前半小时给我打个电话。
“阿琴,多准备几个菜,晚上有几个朋友过来吃饭。”
然后我就得立刻冲进厨房,手忙脚乱地准备一桌子菜。
客人们来了,他就在客厅里陪着高谈阔论,我在厨房里热得满头大汗。
饭菜上桌,男人们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张伟更是得意洋洋地向朋友们炫耀。
“看看,这是我老伴儿,阿琴。手艺好吧?把她从老家接过来,就是享福来了!”
朋友们纷纷朝我竖起大拇指。
“老张,你可真有福气!嫂子看着就贤惠!”
“是啊,不像我家里那个,油瓶倒了都不知道扶一下!”
我在一片恭维声中,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转身又钻回厨房,给他们准备果盘和热茶。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而是一个被展出、被夸奖、功能齐全的高级保姆。
夜深人静,等我把所有狼藉都收拾干净,累得直不起腰时,张伟已经带着酒气,在卧室里睡得鼾声如雷。
我独自坐在冰冷的客厅里,看着窗外的月亮,第一次对自己当初的选择,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04.
矛盾的彻底爆发,是在我儿子带着儿媳和孙子来看我的那个周末。
得知他们要来,我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准备了。
我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还特意去商场给三岁的孙子买了一个他最喜欢的奥特曼玩具。
我拿着玩具回家时,张伟正坐在沙发上喝茶。
他瞥了一眼我手里的盒子,不咸不淡地问。
“这玩意儿多少钱?”
“一百二十八。”
我开心地说。
他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这么个塑料疙瘩要一百多?真是浪费钱!小孩子玩两天就扔了。”
我心里的喜悦顿时被浇灭了一半。
“孩子难得来一次,喜欢就给他买了。”
他没再说什么,但那不赞同的眼神,像根刺一样扎在我心里。
儿子一家到的那天,我更是起了个大早,去菜市场买了最新鲜的食材,准备做一桌子拿手好菜。
张伟跟在我身后,看着我往篮子里装鱼装虾,又开始念叨。
“买这么多干什么?他们就住一晚,吃得完吗?”
“阿琴,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过日子要节约,你怎么总是不听呢?”
我强忍着怒火,没有理他。
晚饭时,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气氛本该是其乐融融的。
我儿子给我夹了一筷子菜。
“妈,您辛苦了。来我们家住几天吧,也让我们孝敬孝敬您。”
我心里一暖,刚想说好,一旁的张伟突然开了口。
“她去你们那儿干什么?我这里好吃好喝地供着她,还不够她享福的?”
他这话一出,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就僵住了。
我儿子脸色一变。
“张叔,您这是什么意思?”
张伟夹了一口菜,尝了尝,然后“啪”地一声把筷子重重撂在桌上。
他指着那盘红烧鱼,对着我就是一顿训斥。
“林琴,你看看你这鱼烧的,又咸了!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少放盐,少放盐,你耳朵是聋了吗?”
我的脸“刷”地一下全红了,当着儿子儿媳的面,我感觉自己像个被当众惩罚的小学生,羞愤欲绝。
他训完我,又转头对我儿子说,语气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感。
“你妈这个人啊,什么都好,就是花钱大手大脚,脑子不清楚。幸亏有我管着她,不然这个家早被她败光了。”
“我一个月一万二的工资都给她,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我再也忍不住了。
我猛地站起身,浑身都在发抖。
“张伟!”
我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利。
“你给我闭嘴!”
他被我吼得一愣,随即也火了。
“你敢吼我?林琴,你反了天了!”
我儿子也站了起来,把我护在身后,怒视着张伟。
“张叔!请你对我妈放尊重一点!她不是你的佣人!”
张伟冷笑一声,指着满桌的饭菜,指着这间屋子。
“尊重?我给她钱花,给她地方住,这还不够尊重?吃我的,用我的,她就得听我的!这个家里,我说了算!”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
我气得眼前发黑,指着他的鼻子大骂。
“你那点臭钱了不起吗?你以为你给我一万二,就是买断了我的人生吗?”
“我告诉你,这保姆我不当了!”
我冲到卧室,拿出那张我一次都没舍得为自己花过钱的银行卡,狠狠地摔在饭桌上。
“你的钱,我还给你!一分都不少!”
“这个家,我不待了!你给我滚!”
张伟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大概从没想过,一向温顺的我,会爆发出如此激烈的反抗。
他指着我,手指哆嗦着。
“好,好你个林琴!你翅膀硬了是吧?你敢赶我走?”
“你走了,我看你怎么活!你别后悔!”
“我绝不后悔!”
我哭喊着,拉着儿子就想往外走。
“今天,不是你走,就是我走!”
05.
那场争吵,最后在我儿媳的劝说和我儿子的坚持下,以张伟的暂时退让收场。
他摔门进了自己的卧室,再没出来。
儿子不放心我,坚持要我跟他们一起走。
我摇了摇头。
“妈不能就这么走了。这房子是他租的,但里面的东西很多都是我置办的。我走了,不就等于什么都不要,净身出户了吗?”
我当时还存着一丝幻想,以为把话说开了,他能有所收敛。
我太天真了。
儿子一家离开后,张伟彻底撕下了他伪善的面具。
他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退休干部,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暴君。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从我手里夺走了那张银行卡。
他把卡揣进自己兜里,冷冷地对我说。
“既然你这么有骨气,那这钱,以后就别想碰了。”
“从今天起,家里买菜要钱,你得开口问我要。我给你,你才能花。我不给,你一分钱也别想拿到。”
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我过得如同囚犯。
他不再给我好脸色,每天对我不是冷嘲就是热讽。
“怎么,后悔了?没钱的日子不好过吧?”
“别以为你儿子能给你撑腰,他自己都一屁股房贷,管得了你吗?”
“离了我,你林琴就是个没人要的老太婆,只能回老家干苦力!”
他甚至开始限制我出门,我下楼倒个垃圾,他都要盘问我去哪儿,见了谁。
我终于明白,我不是在跟他搭伙过日子,我是掉进了一个他精心设计的陷阱。
他不是在找老伴,他是在找一个可以让他用最低成本控制、还能满足他大男子主义虚荣心的免费保姆。
我开始害怕。
我意识到,靠争吵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我必须离开这里。
于是,我开始伪装。
我不再跟他顶嘴,他骂我,我就低着头听着。
他让我干什么,我就一声不吭地去做。
他看我“学乖了”,态度也缓和了一些,脸上又露出了那种施舍般的得意。
他以为他彻底驯服了我。
他不知道,我心里正悄悄地酝酿着一个逃跑计划。
我仔细观察着他每天的作息。
他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就是每天晚饭后,七点到八点,要去楼下的小公园遛弯,跟他的那些老头朋友们下棋。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那天晚上,我像往常一样做好了晚饭,伺候他吃完。
他换上鞋,拿起他的蒲扇,准备出门。
临走前,他还不忘敲打我。
“在家老实待着,别想那些没用的。”
我温顺地点点头。
“知道了。”
门“咔嗒”一声关上。
我立刻冲进卧室,拿出早就藏在衣柜深处的小包。
我没有太多东西要带,只有几件换洗的衣服,我的身份证,还有我自己的那点积蓄。
我给儿子发了条微信。
“儿子,帮我订一张今晚九点回老家的火车票,立刻!”
儿子秒回。
“妈!怎么了?是不是他又欺负你了?我马上过去接你!”
“不用!你别过来,会惊动他!听我的,订票就行,我到了给你打电话!”
我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准备做最后的检查。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嗡”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儿子的消息。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我疑惑地点开。
短信内容很短,却让我瞬间如坠冰窟。
“林琴你好,我是张伟前妻的妹妹。
我知道你跟他在一起了,我必须提醒你,他当年就是这样对我姐姐的。
你千万要小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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