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春天的时候,隔壁做豆腐的王大彪仗着欺负人,把八吨重的废木柴全堵在了我家院墙外的窄巷子里,死死压着我家的砖墙。
去交涉,他翘着二郎腿耍无赖,说放几个月怎么了。
老婆气得要拿砖头砸人,我一声没吭,回去买了几包大南瓜种子,沿着柴堆底部全种了下去。
大半年过去,到了秋天豆腐坊缺柴,王大彪带着三个工人耀武扬威地来抽木头。
可当他拽出第一根柴火时,看清柴堆里的景象,这个一米八的壮汉却瞬间瘫在地上,当场嚎啕大哭起来……
四月的风还带着倒春寒的凉气。
村东头的苹果园大面积砍伐老树。王大彪的拖拉机就是在那个时候开进巷子的。
那天下午,拖拉机排气管喷着黑烟,引擎声震得我家玻璃窗嗡嗡作响。
车斗里装得像座小山,全是砍下来的苹果树干和梨树粗枝。有些树干比成年人的大腿还粗,树皮上结着灰白色的硬树瘤子。
巷子只有两米宽。拖拉机倒不进来,王大彪雇了两个卸车工,直接把车停在巷子口。
木头被一根根往下扔。带着泥土和残根的沉重木材在地上砸出闷响。
木头越堆越高。王大彪站在车斗上,光着膀子,手里夹着半根烟,指挥工人往我家院墙这边靠。
“往左边扔!对,靠着铁柱家那面红砖墙!堆实诚点,别塌了!”
沉重的果木顺着斜坡滚下来,重重地撞在我家的院墙上。墙体发出一声沉闷的震颤。院子里的两条狗吓得缩在狗窝里狂吠。
八吨木柴,整整拉了四趟。
从巷子口一直堵到我家后院的排水沟。三米高的柴堆,像一头长满灰色鳞片的死兽,趴在墙根下。
原本用来走水和通风的巷子,被堵得连条野猫都钻不过去。最要命的是,为了把八吨柴全塞进这个狭长地带,王大彪让工人把木柴的重心全压在了一侧。
几千根沉重的木头,死死咬合在一起,所有的重量都倾倒在我家刚垒了不到两年的院墙上。
桂花从堂屋冲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抓着一把没择完的韭菜。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墙头上露出来的那截粗大的苹果树干,脸色涨得通红。
她一把推开院门,冲到巷子口。
“王大彪!你瞎了眼是不是?这巷子是公家的,你把木头全堵在这,还要不要人走路了?”桂花扯着嗓子喊,韭菜叶子甩在地上。
王大彪刚结完拖拉机的车费。他转过身,抖了抖肩膀上的灰。他一米八五的个头,常年做豆腐熬夜,眼泡浮肿,满脸横肉。
“桂花,叫唤啥?”王大彪吐了口唾沫,“这巷子平时谁走?我看空着也是空着,放点柴火怎么了?”
“放点柴火?你这叫放点?”桂花指着那堵三米高的木头墙,“你那是八吨!你全靠在我家墙上,下大雨墙塌了你赔啊?”
“塌不了!”王大彪翻了个白眼,“你家那墙是金子打的?靠一下就塌?再说了,我豆腐坊现在没地方放。放外头空地,夜里让人偷了算谁的?算你的?”
“你放哪关我屁事!你现在就给我挪走!”桂花去推那一堆木柴。木柴纹丝不动。
王大彪冷笑了一声,从裤兜里摸出打火机点烟。火苗窜上来,照着他发黄的牙齿。
“不挪。我就放这了。有本事你替我搬。”
桂花气得浑身发抖,转头四下找砖头。
我走过去,拉住桂花的胳膊。没让她拿砖头。
巷子里风很大,卷着木头渣子往人脸上打。我看着那堆如山的木柴。果木很沉,质地硬,这样交叉叠压在一起,就是用钩机来刨也要费大功夫。
“铁柱,你平时就是个闷葫芦,人家都欺负到头上来了!”桂花甩开我的手。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一眼王大彪。
“大彪。”我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半包玉溪,抽出一根递过去。
王大彪瞥了一眼烟,没接。他嘴里那根还在冒烟。
“铁柱,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这柴我收得便宜,现在拉走我费时费力。大家乡里乡亲的,借你家墙靠靠。等秋天到了,豆腐坊一开工,几个月就烧光了。”
“这木柴压墙太重。刚下过春雨,地基软。”我把烟塞回烟盒。
“软啥软。出了事我担着。”王大彪摆摆手,转身往他家走,“行了行了,别叽叽歪歪的。我干了一天活累得很,别找不痛快。”
王大彪家的铁门砰地一声关上。震得墙头的灰扑簌簌往下掉。
桂花在巷子口破口大骂。连带我一起骂。骂我窝囊,骂我连个屁都不敢放。
我蹲在地上,捡起半截树枝,在泥地里划了划。木柴堆得很密。但因为是不规则的树干,底部和中间留着很多拳头大、碗口大的缝隙。
里面黑黢黢的。风吹进去,发出呜呜的声音。
我站起身,拍了拍桂花的肩膀。把她推回院子。
院门关上。巷子里的木柴味道飘进院里。是一股生涩的、带着树液腥气的味道。
“别骂了。”我走到水井边打水洗手。
“就这么让他放着?墙塌了砸死人怎么办!”桂花把水盆摔得当啷响。
我用毛巾擦干手。走到墙根下。红砖上已经多出了一道几毫米的细缝。那八吨的重量实打实地压在上面。
“跟他吵犯法还伤神。”我把毛巾搭在竹竿上,“我有的是办法让他求着把柴搬走。”
第二天逢集。
镇上的农资站开在国道边。门口堆着化肥和农膜。
老头坐在玻璃柜台后头拿收音机听梆子戏。
我走进去,敲了敲玻璃柜台。
“要啥种子?”老头眼皮没抬。
“南瓜种。要那种长得疯的。果大的。藤子结实的。”
老头关小了收音机。从柜台下面翻出几个沾着土的塑料袋。
“这几个都行。你要多大?”
“最大能长多大?”
“你种地里还是搭架子?”老头把老花镜推到鼻梁上,“你要是肥跟得上,这种‘巨型炮弹’,一个能长到二十斤。藤子能爬十几米,粗得跟小手指头似的。不过皮厚,肉不甜,一般都是喂猪或者打种子用的。”
“就要这个。拿十包。”
老头愣了一下:“十包?你家包了几亩地啊?”
“墙根种着玩。”我掏出零钱拍在柜台上。
十包种子,用黑色塑料袋装着。很轻。拿在手里却像攥着一把石子。
四月十五。大半个月亮挂在柳树梢上。
村里人都睡了。偶尔有几声狗叫。
我穿上旧胶鞋,拿了一把短柄的铁刨子,拎着半桶沤熟的鸡粪水,出了院门。
巷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那堆八吨重的木柴像一面黑色的绝壁。风穿过木柴的缝隙,阴冷阴冷的。
我打开手电筒,咬在嘴里。光晕打在木柴的最底部。
那里有一条狭长的缝隙。泥土被拖拉机的轮子压得很结实。
我蹲下来,手电筒的光在木柴和泥土交界的地方晃动。
我用铁刨子刨开坚硬的表土。挖出一个个拳头深的小坑。每个坑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泥土很凉。有些地方带着碎砖头和玻璃碴。
我抓起南瓜种子。每个坑里扔进去三四粒。然后用手把土扒拉回去,压实。
铁刨子偶尔磕到上方的木柴,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夜里传出很远。我停下动作,听了一会儿。除了风声,没有别的动静。
一百多个坑。沿着这堆八吨重的木柴底部,从巷子头一直延伸到巷子尾。
最后,我端起那半桶鸡粪水。顺着木柴底部的缝隙,慢慢地浇灌下去。
臭气在冷空气里弥漫开来。鸡粪水渗进泥土里,也溅在那些粗糙的果木树皮上。
干完这一切,手电筒的电光已经发黄了。
我直起腰,看着这面木头墙。木头依旧沉稳地压在红砖上。什么都没改变。
过了几天,下了一场透雨。
春雨绵绵密密地下了两天两夜。巷子里的泥地变得泥泞不堪。木柴表面被雨水打湿,树皮变成了深黑色。
雨停的第二天早晨,桂花去后院倒泔水。
她隔着院墙,看到了巷子里的动静。
“铁柱!你出来看!你种的什么鬼东西!”
我端着饭碗走到墙根。透过那道被压出的砖缝,能看到巷子里的地面。
木柴底部的边缘,钻出了一排排嫩绿色的芽。
芽尖顶着还没有完全脱落的南瓜籽壳。两片肥厚的子叶在微风里抖动。生机勃勃。绿得刺眼。
它们贴着粗糙的烂木头,根须扎在被鸡粪水浸透的泥土里。
几百株南瓜苗。沿着八吨木柴的轮廓,形成了一条绿色的线。
“你种南瓜干什么?这破巷子里见不到多少太阳,能结瓜吗?”桂花不解地问。
我扒了一口饭。没接话。
五月进入下旬。天气开始热了。
南瓜苗长得极快。那些原本娇嫩的茎秆迅速变粗,表面长出了一层扎手的白色刚毛。
它们开始寻找攀爬的支点。
那堆交错叠压的果木柴,成了世界上最完美的攀爬架。
南瓜藤伸出卷须,像一根根绿色的弹簧,紧紧缠住木柴粗糙的树皮。顺着木头之间的缝隙,不断向上攀爬。往里钻。
仅仅半个月的时间,木头墙的底部三分之一,已经被一片深绿色的南瓜叶子覆盖。
巨大的叶片像一把把蒲扇,层层叠叠地铺在木头表面。遮住了阳光,也遮住了风。
王大彪开着三轮车路过巷子口。他停下车,探头往里看。
我在巷子里拉了一根水管。正拿着水枪往木柴堆里浇水。
水流很大。哗啦啦地冲刷在南瓜叶子上,顺着叶脉流进木柴深处的缝隙里。
王大彪看着满眼的绿色,从兜里掏出烟点上。
“铁柱,干啥呢?”他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很大。
我关小了水枪的阀门。“浇水。种了点南瓜。”
王大彪打量着那些顺着木头往上爬的粗壮藤蔓。突然咧开嘴笑了。
“你倒是会挑地方。借我这柴火堆当架子用是吧?”王大彪走过来两步,踢了一脚最外面的木头,“这叶子长得够大的。正好,马上过夏天了,这叶子能挡太阳,省得我的木头被晒裂了。下大雨还能挡点水。你小子现在知道巴结我了?晚了!”
我把水管拖到另一个方向。水柱冲刷着一根半腰粗的苹果树干。树干表面已经有些发黑。
“随便种点。”我把水管对准木头最密集的缝隙,狠狠地往里灌水。
黄泥水从木头底部流出来。流进下水道。
“你这瓜能结出来不?到时候熟了,给我豆腐坊送几个过去炖菜。”王大彪拍了拍肚子,转身上了三轮车。发动机轰鸣着开远了。
我把水管开到最大。
清凉的井水顺着南瓜藤,源源不断地冲进那八吨木柴的内部。
表面的木头看着干爽。但里面,几十根粗壮的木头交叉的中心地带,已经成了一个潮湿、阴暗的温床。水汽散不出去。全被那层层叠叠的南瓜叶子闷在里面。
六月。梅雨季节来了。
天像漏了底一样,断断续续下了二十多天的雨。
整个村子都笼罩在一层闷热潮湿的水汽里。墙根下的青苔长了厚厚一层。
我的南瓜彻底疯了。
那种名叫“炮弹”的南瓜品种,展现出了恐怖的生长力。几十棵主藤顺着木头的缝隙,一路攀爬到了三米高的柴堆顶端。
然后,藤蔓开始分叉、蔓延、下垂。
八吨重的木柴,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巷子里出现了一座绿色的山丘。
数不清的巨大叶片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风吹过,绿浪翻滚,发出沙沙的响声。
从外面看,一根木头都看不见。只有绿得发黑的南瓜藤和叶子。
最让人心惊的是那些藤蔓的粗度。每一根都有大拇指那么粗,表面布满了坚硬的倒刺。它们不是浮在表面,而是深深地钻进了木柴内部的空隙里。
木柴是不规则的圆柱体,堆叠在一起,内部有无数三角形和菱形的空洞。
南瓜藤就像无数条绿色的蛇,顺着这些空洞穿梭、缠绕、打结。
一根藤蔓从底部钻进去,在中间绕过三根木头,又从侧面钻出来。另一根藤蔓横穿了整个柴堆,把十几根木头串在一起。
桂花在院子里晾衣服的时候,看着那座绿色的怪物,嘀咕了一句:“这长得也太渗人了。跟成精了似的。”
我没说话。手里拿着一把长柄的镰刀。
我走到柴堆前。小心翼翼地拨开外层巨大的叶子。
叶子下面,是一个阴暗潮湿的世界。
一股浓烈的、刺鼻的霉味扑面而来。
那是木头腐烂的味道。
果木本来就容易吸水。经过一个多月的浇灌和梅雨的浸泡,再加上这层密不透风的南瓜叶子的捂盖,木柴内部的温度极高。
我伸手摸了一把最近的一根木头。表面滑腻腻的。长满了一层白色的菌毛和绿色的黏液。树皮一抠就掉,露出里面已经发黑的木质部。
这八吨柴,内部已经开始沤烂了。
在那些白毛和绿黏液之间,开出了一朵朵明黄色的南瓜花。
它们开在木柴的深处。那些拳头大、碗口大的缝隙里。
蜜蜂顺着叶片的缝隙钻进去采蜜。嗡嗡的声音在木头堆里回荡,听起来有些沉闷。
七月。最热的伏天。
太阳像火炉一样烤着地面。村里的狗都吐着舌头躲在树荫底下。
我依旧每天傍晚拉出水管。对着那座绿色的山丘猛灌。
水管直接插进叶子缝隙里,水声在深处哗啦啦地响。
王大彪来过一次。他光着膀子,热得满头大汗。
他走到柴堆前,想从里面抽一根细点的木头回去引火。
他抓住一截露在叶子外面的枯枝。用力一扯。
没扯动。
枯枝似乎被什么东西死死咬住了。
他皱了皱眉头,双手握住枯枝,脚蹬着地,使出全身的力气往外拔。
“咔吧”一声。枯枝断了。他手里的只有半截烂木头。断面全是黑色的腐水。
“这啥破木头,怎么烂成这样了?”王大彪嫌弃地把烂木头扔在地上,在裤腿上擦了擦手。
“这木柴本来就是死树烂根,放外面肯定烂。”我收起水管,把水龙头拧紧。
王大彪看了看那堆被绿叶严严实实包裹的庞然大物,嘟囔了一句:“没事,外头烂点,里头干着呢。这叶子正好遮阳。”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铁柱,你这瓜什么时候结啊?我看光长叶子不开花啊。”
“结在里头了。外面看不见。”我提起水桶,往院子里走。
真的结在里头了。
进入八月。绿色的山丘内部,开始发生物理层面上的变化。
那些在木柴缝隙里开花、授粉的南瓜,开始疯狂地膨胀。
“炮弹南瓜”的特点,就是果实极大、极重。果肉极其坚硬。
几十个南瓜,像几十个定时炸弹,在木头堆的深处悄悄长大。
因为木头堆叠的缝隙是固定的。南瓜在狭小的空间里生长,果实渐渐填满了那些空隙。
绿色的表皮紧紧贴着粗糙的树皮。随着体积的不断增加,南瓜开始展现出恐怖的膨胀力。
生物生长的力量是惊人的。树根能顶破水泥马路,南瓜同样能撑开几百斤重的木头。
八月中旬的一个深夜。
我躺在床上。院子里很静。
突然,墙外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咯吱”声。
像是两块巨大的石头在互相摩擦。紧接着,是一声木头断裂的闷响。
桂花被惊醒了。“什么声音?是不是墙塌了?”
我披上衣服,走到院子里。
墙没塌。红砖上的那道裂缝甚至变小了。
我走到墙头,打着手电往下照。
绿色的叶海里,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我知道,在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里,南瓜正在把木柴撑开。
每一个长到十几斤、二十几斤重的炮弹南瓜,就像一个巨大的、坚硬的生物楔子。它们卡在两根交叉的粗大果木之间。随着体积不断变大,它们硬生生地把原本咬合紧密的木柴挤出了缝隙。
八吨木柴的内部结构,被这几十个巨大的南瓜彻底改变了。
它们不再是互相依靠的散装木柴。而是被粗壮的藤蔓死死缠绕,又被巨大的南瓜硬生生卡紧、锁死的一个整体。
南瓜的表皮甚至被挤出了木头树皮的纹理,凹凸不平。而木头,则被南瓜死死顶住,完全失去了活动的余地。
更要命的是那些藤蔓。
几十棵南瓜的藤蔓在木头之间来回穿插、打结。秋天快到了,藤蔓开始老化,表面变得像麻绳一样坚韧。那些卷须已经深深地嵌进了腐烂的树皮里,甚至长进了木质部。
这八吨木柴,已经被南瓜藤缝合成了一个密不可分的钢铁堡垒。
九月初。秋风起了。
巷子里的绿叶开始泛黄。最外层的一些叶子边缘已经枯萎,像一张张烧焦的牛皮纸。
空气里开始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除了木头的腐烂味,还有南瓜成熟时的那种甜腻又带着土腥气的味道。
早晨我出门倒垃圾。看到柴堆最底部的几片枯叶被风吹落。
露出了一个墨绿色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个长在最外侧底部的南瓜。形状已经畸形了。为了适应两根木柴之间的夹角,它长成了一个扁平的三角形。表皮上布满了被树皮摩擦出的白色硬疤。
我伸手敲了敲。
“咚咚。”声音极其沉闷。像敲在实心砖上。
它死死地卡在两根腿粗的苹果树干中间。严丝合缝。连一根头发丝都塞不进去。
我试着用手去推那两根木头。推不动。像焊死了一样。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看着这堵墙。
算算时间,王大彪的豆腐坊该接秋季的大单子了。附近几个村子的红白喜事全指望他那口锅炉出豆腐。
天凉了,烧锅炉的柴火,他该来取了。
大风刮了整整两夜。
第三天早晨,天阴沉沉的。气温降了十几度。
王大彪的拖拉机声在巷子口响起。
这次不仅是拖拉机。他还带了一辆大三轮车。雇了三个穿着迷彩服的年轻小工。
拖拉机的排气管喷着黑烟。王大彪从驾驶座上跳下来,戴着一副帆布手套,手里拿着一把大铁钩。
他看起来心情很好。嘴里哼着小曲。
“铁柱!赵铁柱!”他在巷子口大喊。声音里透着趾高气昂。
我拉开院门。手里端着一个搪瓷茶缸。里面泡着浓浓的高末。
我在院子门口搬了个马扎,坐下来。慢慢吹着茶缸里的热气。
王大彪走到柴堆前,看着那些已经枯黄大半的南瓜藤。
“借光了啊铁柱!”王大彪指着那八吨木柴,“今天豆腐坊开工大吉。这柴我得全拉走。你这破南瓜藤我可就不管了啊,直接让工人给你扯断了!你也别心疼,反正也没结几个瓜。”
他朝那三个小工招了招手。
“干活!把车倒进来点。从最上面往下搬。把那些粗的先给我弄下来!”
三个小工戴上手套,走到柴堆前。
其中一个小工个子最高。他伸手抓住一根露在外面、横在半空中的粗大树干。
“彪哥,这上面缠的都是藤子,得拿刀砍一下。”小工拽了拽那根枯死的南瓜藤。藤蔓绷得笔直,像根钢丝。
“砍个屁!直接拽!一根烂藤子能有多大劲!”王大彪不耐烦地走过去。
他推开小工,自己抓住了那根树干。
“看好了。干活得下死力气。”
王大彪双脚叉开,身体后倾。双手死死抠住树干两端的树皮。
他深吸一口气,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大喝一声,猛地往外一抽——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