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听说了没?老周家那小子回来了,提着个破蛇皮袋,连件厚实棉袄都没有!”
“哟,去南方打工五年,就混成这熊样?我表侄子去东莞一年都骑上摩托车了。”
“快别说了,他妈还张罗着去村长家提亲呢,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走走走,去看看热闹,这寒冬腊月的,指不定怎么被轰出来呢。”
腊月里的北风刮得人脸疼,村头老槐树底下的闲言碎语,却比这风还要割人。
二零零五年关将至,周家村的土路上铺满了枯黄的落叶和干硬的泥巴。周景维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帆布包,脚上踩着一双沾满灰尘的旧皮鞋,一步步走回了村里。他今年二十六岁,鼻梁高挺,外表看着斯文,可要是凑近了仔细瞧,就能发现他手心和虎口处全是厚厚的老茧。
村里人大多站在自家院墙根底下,抄着手,伸长了脖子打量他。那些原本指望他衣锦还乡、开着小卧车发香烟的乡亲们,一看他这副打扮,眼神里的期盼顿时变成了掩饰不住的轻视。谁都知道,这几年南方到处都是发财的机会,能在深圳待上五年的年轻人,哪怕是在厂里拧螺丝,过年也该穿身体面的西装。可周景维身上这件深蓝色的夹克,还是五年前他出门时穿的那件,袖口都已经磨破了边。
周景维对这些目光视而不见。他这次回乡,其实是做足了打算的。五年的摸爬滚打,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只知道下死力气的毛头小子了。他在深圳从服装厂学徒做起,一路干到车间主任,去年更是大着胆子拉起了一支队伍,自己接外贸尾单做加工。第一桶金已经稳稳当当地躺在他的银行卡里。他这次回来,就是想在县城包个厂房,自己创立服装品牌。穿旧衣服,不过是不想招惹那些借钱不还的穷亲戚罢了。
可他没料到,刚放下行李,连口热乎水都没喝上,他母亲就火急火燎地拉着他往村长家里拽。原来家里早就托人说下了一门亲事,女方正是村长的亲侄女,林巧玲。
林家是周家村首屈一指的大户。刚走到林家那两扇朱红色的大铁门前,就能听见院子里大黄狗狂吠的声音。堂屋里生着旺盛的煤炉子,暖气扑面而来。林巧玲坐在正对着门的太师椅上,手里嗑着瓜子,眼皮都没抬一下。她今年二十三岁,自认为在县城里的美容院上过两年班,见过大世面,穿了一件艳红色的呢子大衣,嘴唇涂得通红。
“坐吧。”林母从鼻腔里哼出两个字,算是打过招呼了。桌上放着一套精美的玻璃茶具,可她连一杯水都没给周景维倒。
周景维拉开一条长板凳,坦然落座。他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这让林巧玲心里隐隐有些不痛快。一个穷打工的,装什么大老爷们?
“听媒人说,你在深圳待了五年?”林母上下打量着周景维,目光最后落在他那双旧皮鞋上,嘴角撇了撇,“在那边做大生意呢,还是当大老板啊?一个月能挣多少钱?”
周景维语气平稳,实话实说:“没做大生意,就在服装厂里干活,一个月算下来两三千块钱吧。”
这话一出,林巧玲当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把手里的瓜子壳往地上一扔,翻了个大白眼:“两三千?两三千在深圳那种地方够喝西北风吗?我表哥在东莞给人家大老板当保安,一个月包吃包住还能拿四千多呢,人家回来过年穿的是真皮夹克,抽的是中华烟。你看看你这穷酸样,也敢上我家来提亲?”
周景维皱了皱眉,没有接茬。他母亲在旁边急得直搓手,赔着笑脸说:“巧玲啊,景维这孩子老实,手里能攒下钱。只要成了家,以后日子肯定越过越红火。”
“成家?”林巧玲冷笑一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周景维,“行啊,想娶我也不是不行。现在的行情你们也知道,我要‘三金一转一响’,金项链、金耳环、金戒指一样不能少,还要一台摩托车和一套大音响。另外,压礼钱两万块,少一分钱免谈。”
两万块在零五年,对农村家庭来说简直是个天文数字。周景维的母亲当场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变得煞白。
周景维拍了拍母亲的手背,示意她别慌。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林巧玲:“两万块钱的彩礼,在咱们县城都能付个房子的首付了。你们家这要的不是彩礼,是卖闺女的钱吧。”
“你嘴巴放干净点!”林母猛地一拍桌子,指着周景维的鼻子骂道,“没钱就别出来耽误功夫!我家巧玲生来就是进城享福的命,是要住楼房、戴金镯子的。你一个兜里比脸还干净的穷光蛋,在这儿装什么硬骨头?真是穷酸气熏天,赶紧给我滚出去,别脏了我们家的地砖!”
林巧玲直接把桌上一个空茶杯往地上一墩,发出刺耳的碰撞声:“听见没有?赶紧滚!带着你那个破布包,回你的土屋里做白日梦去吧。”
周景维一言不发地站起身,扶着气得浑身发抖的母亲,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林家的堂屋。他心里没有半点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人性的冷漠。这样的女人,就算倒贴给他,他也不稀罕。
出了林家的大铁门,冷风一吹,周景维的母亲眼泪就掉下来了。周景维一边安慰母亲先回家,一边推起停在墙角的那辆破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这车是当年他父亲留下的,链条早生了锈,推起来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就在他跨上自行车准备离开的时候,林家院子里突然跑出来一个人。
那是林家的儿媳妇,何翠萍。也是林巧玲的大嫂。何翠萍穿着一件洗得褪色的花围裙,双手在围裙上胡乱擦拭着水渍,头发有些凌乱,身上还带着一股浓烈的柴火烟味。她在林家过得连个下人都不如,平时全家人的吃喝拉撒全靠她一个人伺候,动不动还要挨林家母子俩的打骂。全村人都知道,何翠萍是个苦命的女人,当年也是因为家里穷,被父母半卖半嫁弄到了林家。
何翠萍不仅没有跟着林家人一起嘲笑周景维,反而神色慌张地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林家堂屋里的人没跟出来后,她一把抓住了周景维自行车的车把。
“兄弟,你先别走!”何翠萍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焦急。
周景维愣了一下,停下脚步:“嫂子,有事吗?”
何翠萍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她一把拽住周景维的袖子,连拖带拽地把他拉进了林家院子东侧的一个堆满杂物的小土屋里。
这小土屋平时是放柴火和农具的,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土腥味。何翠萍反手把门关死,靠在门板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嫂子,你这是干什么?要是被林家人看见了,你少不了又要挨骂。”周景维眉头紧锁,他不想给这个可怜的女人添麻烦。
何翠萍摆了摆手,眼眶发红:“兄弟,刚才堂屋里的话我在厨房都听见了。林巧玲那种金壳子漏底货,根本配不上你。你别看她平时打扮得光鲜亮丽,其实骨子里又懒又馋。”
她凑近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林家这次急着相亲,根本不是为了林巧玲好。是我那个不争气的男人,在外面跟着镇上的混混玩牌,欠了人家一大笔赌债。他们家要这两万块钱彩礼,就是想找个冤大头填坑呢!”
周景维心中了然。难怪林家一开口就是两万块,这在农村根本不合规矩,原来是家里有个无底洞。
“谢谢嫂子提醒,反正我也不打算和他们家结亲。”周景维点了点头,转身就想推门出去。
“你等等!”何翠萍猛地拉住他的胳膊,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期盼,“兄弟,我看你是个踏实过日子的人,说话做事都有分寸,不像村里那些眼皮子浅的混混。大嫂今天觍着脸,想求你件事。”
周景维停下动作,看着她:“嫂子,你说。”
何翠萍从围裙最里面的口袋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物件。她小心翼翼地掀开红布,里面是一张有些泛黄的两寸照片。
“兄弟,我自家亲妹子,你想见见吗?”
周景维顺着何翠萍的手指看去。昏黄的光线透过窗户缝隙落在照片上。照片里是一个女孩的侧脸。她正低着头,坐在一台老旧的缝纫机前,踩着踏板缝制衣服。女孩没有化妆,头发简单地扎成一个麻花辫垂在脑后,下颌线柔和又坚韧。虽然只是个侧影,却透着一种那个年代特有的干净和安宁。
可让周景维感到头皮发麻、心跳骤然加速的,根本不是女孩的长相,而是照片里女孩手里正在缝制的那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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