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岁的康熙刚搞定鳌拜亲政没两年,为什么敢一口气撤掉三个拥兵几十万的藩王?他就不怕直接逼反吴三桂,把刚坐稳的江山给掀翻了吗?
满清入关打天下的时候,八旗兵满打满算也就十几万,要吞掉偌大的中原南方根本不够用,所以只能拉拢明朝的降将打头阵,等到天下基本定了,一共封了四个异姓王镇守南方:定南王孔有德守广西,平南王尚可喜守广东,靖南王耿仲明守福建,平西王吴三桂守云南。后来孔有德被李定国打死,没有儿子接班,爵位就废了,剩下的就是我们说的三藩。这三个藩王都是手握重兵,吴三桂自己名下就有七万多经制之兵,私下还养着十几万的绿营旧部,云贵两地的总督巡抚都要听他节制,地方赋税全进了他的腰包,不够还要朝廷从别的省调银子补窟窿,顺治在位的时候,因为天下刚打下来,朝廷只能顺着他,到了康熙朝,三藩每年花的银子,已经占了整个朝廷财政收入的一半,整个国库都快被掏空了。
而此时,康熙刚把权力从鳌拜手里收回来,年轻气盛正想着干一番大事,三藩这个烂摊子,他早就看不顺眼了。康熙十二年,平南王尚可喜给朝廷上了一道奏疏,说自己年纪大了,想回辽东老家养老,想让儿子尚之信接平南王的位子,继续留在广东。谁知道康熙直接抓住这个机会,大笔一挥批了:同意你回老家养老,但是不准你儿子接班,平南藩撤销,全藩一起搬去辽东。这一下可把另外两个藩王吓傻了,耿精忠赶紧上了奏疏,说自己也愿意撤藩,吴三桂心里打鼓,也跟着上了一道奏疏假意要撤藩,他跟身边的谋士说,你写得越诚恳越好,朝廷刚稳定,肯定不敢动我,只会下旨安抚我,我就是做做样子,探探小皇帝的底。
吴三桂等着朝廷安抚。康熙等着吴三桂翻脸。满朝文武吵翻了天。
大多数人说绝对不能同意撤藩,吴三桂经营西南十几年,从山海关一路打到缅甸,亲手勒死了永历帝,手上的兵都是跟了他三四十年的老兵,打遍了大半个中国,朝廷的八旗兵已经几十年没打过恶仗了,一旦逼反吴三桂,谁都压不住。只有少数几个大臣站出来说,三藩迟早要反,不如趁机撤了,早打比晚打好。
康熙一拍桌子,说了句流传至今的话:“吴三桂反亦反,不反亦反,与其养痈遗患,不如先发制人。”直接下旨,同意吴三桂撤藩,要求他立刻把云贵的兵权交出来,全藩搬到山海关外安置。
这个结果,完全出乎吴三桂的预料。他那时候已经61岁了,原来没想过再造反,就想当个世袭的云南王,像明朝沐家一样世代镇守西南,父死子继,安安稳稳过完下半辈子,谁知道年轻皇帝根本不给他留活路。要是他乖乖交了兵权,去了东北那就是笼中之鸟,什么时候朝廷想杀他,一句话的事,要是反了,手里还有几十万大军,赢了就能划江而治,甚至夺了满清的天下,输了大不了就是一死。
可是,原来亲手杀了永历帝,现在又要反清,总要有个名头啊。吴三桂找出一件压箱底的明朝官服,穿好了带着部下到昆明郊外,拜谒当年自己亲手埋下的永历帝陵。他跪在陵前,一句话没说,当场嚎啕大哭,哭到最后直接瘫在地上起不来,身边的部下都跟着掉眼泪。就这么着,1673年冬天,吴三桂在昆明起兵,打着“反清复明”的旗号,三藩之乱正式爆发。
不到半年时间,吴三桂拿下贵州湖南,耿精忠在福建起兵,尚之信在广东响应,陕西提督王辅臣杀了总督跟着反,广西将军孙延龄也起兵呼应,半个中国一下子落到了吴三桂手里。消息传到北京,整个朝廷都炸了,原来反对撤藩的大臣站出来说,都是明珠这些人主张撤藩才惹出来的祸,不如杀了明珠,跟吴三桂议和,把南方割给吴三桂,让他退兵。康熙坐在龙椅上,对着满朝文武说,撤藩是朕的主意,要杀就杀朕,有什么好说的?他当场调兵,先派重兵稳住陕西打王辅臣,再分化拉拢耿精忠尚之信,不跟吴三桂正面硬拼,一点点拖他。
打了五年,吴三桂顶不住了。他的兵越打越少,军饷快花光了,原来跟着他的老兄弟,死的死降的降,耿精忠尚之信先后投降,王辅臣也被清军搞定,只剩下他一个人孤悬在湖南。这时候他突然想过一把皇帝瘾,就在衡阳登基称帝,国号大周,改元昭武。登基那天,连个像样的龙袍都做不出来,只能找唱戏的戏服,在上面缝点假龙鳞凑数,祭天的时候还赶上大雨,把台子都冲坏了,狼狈不堪。当了不到五个月皇帝,吴三桂就得了痢疾,死在了衡阳,只把皇位传给了孙子吴世璠。
又撑了三年,1681年冬天,清军打进昆明,吴世璠自杀,人头被送到北京,三藩之乱彻底平定。
很多人说,这一场打了八年的内战,最终是康熙赢了,平了三藩,收了兵权,巩固了中央集权,给后来的康乾盛世铺平了道路,可是你想想,这场战乱死了多少人?整个四川打完之后,统计户口只剩下不到九万人,原来繁华的湖广云贵,到处都是荒田,无数百姓流离失所,饿死打死的不计其数。而吴三桂呢?一辈子两次叛主,先是叛了明朝降了清朝,后来又叛了清朝,最后只落了个叛贼的名声,全家都被诛灭,当了一百多天皇帝,连个正经的陵寝都没有。
我们回头想想,当年康熙有没有别的选择?如果他不这么激进,一点点收权,一点点削藩,是不是就能避免这场八年的内战,少死这么多无辜百姓?而吴三桂,如果他一开始就主动交权,是不是就能安安稳稳善终?可是放在当时的情境里,你根本没得选。三藩占了一半财政,你不撤,朝廷撑不住,你慢慢拖,拖个十几年,康熙熬死了,吴三桂还活着,那时候幼主临朝,吴三桂只会更难控制。对吴三桂来说,你经营西南十几年,手上有兵有权,朝廷不可能信任你,你不交权,朝廷迟早要收拾你,你交了权,你就能保证朝廷不会秋后算账?从他当初勒死永历帝那天起,他就没有退路了。
权力这个游戏,从来都是一步错步步错,要么赢了全拿,要么输了全没,不管是19岁的康熙,还是61岁的吴三桂,都只是这个牌桌上的玩家,没人敢轻易退场,也没人能全身而退。
参考资料:
[1] 《清史稿·卷四百七十四·吴三桂传》
[2] 《清圣祖实录·卷四十一》
[3] 《三藩纪事本末》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