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吃啊,都是你爱吃的韭菜馅儿。"弟媳张琳笑眯眯地把筷子递到我面前。
我看着桌上那盘肉包子,喉咙发紧。
十六个包子,我亲手做的。早上五点起来和面、剁馅、擀皮、包馅,忙活了整整三个小时。
弟弟陈景坐在对面,腮帮子鼓鼓的,已经吃了十个。桌上还剩六个。
我伸手拿起一个,还没送到嘴边,就听见张琳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她在跟她妈打电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我听清。
"妈,你说得对,有些人啊,就是欠收拾。自己买不起房子,还好意思蹭弟弟的房子住。"张琳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跟你说,今天我让她给咱们包包子,你猜她几点起的?五点!哈哈哈,像个保姆似的。"
我握着包子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让她搬走?"张琳压低声音,"妈,您放心,我有办法。再过几天,保准她自己待不下去。这房子是景哥的,凭什么让她一个外人白住?"
啪!
包子掉在桌上。
我的手在发抖。
外人?
我盯着那盘包子,眼眶一阵发热。三年前,爸妈出车祸去世,留下这套八十平的老房子。弟弟陈景那年才二十岁,还在上大学。
是我,辞掉外地的工作回来。是我,用自己的积蓄供他读完大学。是我,在他结婚时掏出十万块钱给他办婚礼。
他结婚那天,我站在台下,看着他挽着张琳的手,心里想着:景哥终于有人照顾了,我也算对得起爸妈了。
婚后两个月,他们说要搬回来住。说是新房还没装修好,想先住几个月。
我答应了。
把父母留下的主卧让给了他们,自己搬进了那间十平米的次卧。
两个月变成了半年。半年变成了一年。
现在,已经一年半了。
"姐?你怎么不吃?"陈景抬起头,嘴角还沾着韭菜汁,"我还没吃够呢,你别跟我抢啊。"
他说完,又伸手拿了一个。
十一个了。
我看着他的脸,突然觉得陌生。这还是那个小时候跟在我身后喊"姐姐姐姐"的弟弟吗?
"景哥。"我的声音很轻,"你刚才,听见琳琳打电话了吗?"
"什么电话?"他含糊不清地说,"我没注意啊。"
张琳从厨房走出来,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但只是一瞬间,她很快又笑了起来。
"姐,你该不会是在偷听我打电话吧?"张琳坐下,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包子,"我刚才跟我妈聊天呢,你可别多想啊。"
"我没多想。"我深吸一口气,"我只是想问问,你说的'外人'是谁?"
空气突然安静了。
陈景停下咀嚼,眼神在我和张琳之间游移。
"姐,你这就有点小心眼了吧?"张琳咬了一口包子,"我跟我妈随便说说,你还当真了?"
"随便说说?"我的声音开始发抖,"你说我像保姆,说我是外人,说要让我搬走,这都是随便说说?"
"哎呀,姐,你别生气嘛。"张琳放下筷子,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我那不是跟我妈开玩笑嘛。你看你,怎么还当真了呢?"
"开玩笑?"我的手撑在桌上,"那我问你,这房子是谁的?"
张琳的表情僵住了。
陈景咽下嘴里的包子,小声说:"姐,这房子当然是咱家的啊。"
"咱家?"我盯着他,"景哥,你说清楚,这房子是谁的?"
"这……"陈景看向张琳,像是在求助。
"是景哥的啊。"张琳接过话,"爸妈留下的房子,当然是景哥的。姐,你不会想跟弟弟争房子吧?"
我的手握紧了。
"这房子,"我一字一句地说,"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张琳的脸色变了。
"什么?!"她的声音拔高,"不可能!景哥,你不是说这房子是你的吗?"
陈景低下头,不敢看我。
"爸妈出事后,我办的房产过户。"我的声音很平静,但心里却像翻江倒海,"当时景哥还在上学,未成年,所以过户到我名下。"
"那你也该给景哥啊!"张琳猛地站起来,"他是男的,男的才该继承房子!你一个女的,迟早要嫁人的,这房子凭什么给你?"
啪!
我一巴掌拍在桌上。
筷子蹦起来,盘子里的包子滚了一地。
"闭嘴!"我吼出来,"这是我爸妈的房子!是我用三年的时间供景哥读书,用自己的钱给他办婚礼,换来的家!"
张琳被我的气势吓了一跳,退了两步。
"我当你是弟媳,让你们住进来。"我的眼泪掉下来,"结果呢?你把我当保姆,当外人,还想赶我走?"
"姐……"陈景想说什么。
"你也别叫我姐了!"我打断他,"从明天开始,你们给我搬出去!"
"什么?!"张琳尖叫起来,"你凭什么赶我们走?这是景哥的家!"
"房产证上写着我的名字,我就凭这个!"我指着门口,"明天,立刻,马上,给我滚出去!"
我转身进了房间,砰地一声摔上门。
身后传来张琳的哭声和陈景的安慰声。
我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眼泪止不住地流。
三年。我为这个家付出了三年。
可到头来,我成了"外人"。
01
第二天早上,我六点就醒了。
习惯了。这一年半以来,我每天都是六点起床,给他们做早餐。
但今天,我没有起来。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着客厅里的动静。
七点,闹钟响了。是陈景的手机铃声。
接着是脚步声,卫生间的水声,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
"景哥,你姐今天怎么没做早饭?"张琳的声音传来,带着不满。
"可能还在生气呢。"陈景的声音很小。
"生什么气啊,不就是说了几句实话吗?"张琳嘀咕着,"行了,咱们出去吃吧。对了,今天你记得跟你姐说说,让她别闹了。"
"我……我试试吧。"
门响了,他们出去了。
我翻身坐起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肿得像核桃,头发乱得像鸡窝。
三十岁的女人,活成了这副样子。
我打开手机,翻到通讯录。
最上面是"景哥",然后是一些同事的名字。
我往下翻,翻到了"刘姨"。
刘姨是我妈生前最好的朋友,住在同一个小区。妈妈去世后,她经常来看我,问我过得怎么样。
但我每次都说:"挺好的,刘姨,您别担心。"
现在想想,我是不是太逞强了?
我拨通了刘姨的电话。
"喂?小雨啊?"刘姨的声音温和,"这么早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刘姨……"我的声音哽咽了,"我想问您一件事。"
"你说,孩子。"
"当年,爸妈的遗嘱,您还记得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记得。"刘姨叹了口气,"你妈妈在医院抢救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这房子一定要给你。她说景哥还小,你是姐姐,要替她照顾好这个家。"
我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她还说,"刘姨的声音也有些颤抖,"如果景哥将来不孝顺,你就把房子留着自己住。她不想你受委屈。"
"可我还是让妈妈失望了。"我捂着嘴,"刘姨,我现在连自己的家都待不下去了。"
"怎么回事?"刘姨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是不是景哥两口子欺负你了?"
我把昨天的事情说了一遍。
刘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小雨,"她终于开口,"你做得对。该让他们搬出去。"
"可是刘姨,他是我弟弟啊……"
"就因为他是你弟弟,你才不能纵容他!"刘姨的声音很坚定,"你妈妈当年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她怕景哥被惯坏了,怕他不懂感恩。现在看来,她担心得没错。"
我咬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雨,我问你,"刘姨说,"这三年,你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
"我……"
"你别跟我说'应该的'!"刘姨打断我,"你辞掉外地的工作,放弃了多少机会?你用自己的积蓄供他读书,给他办婚礼,花了多少钱?这些,他记得吗?"
我摇摇头,然后意识到刘姨看不见,只能说:"我不知道。"
"他不记得!"刘姨说,"因为在他眼里,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姐姐照顾弟弟,天经地义。但小雨,你也是爸妈的孩子,你也有自己的人生啊!"
我捂着脸,哭出声来。
"听我的,"刘姨说,"让他们搬出去。不是狠心,是让他们明白,这世上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刘姨,他们的新房还没装修好……"
"那是他们的问题!"刘姨说,"新房都买一年半了,还没装修?我看他们就是舍不得花钱,想白住你的房子!"
我愣住了。
对啊,他们的新房早就买了,为什么一直不装修?
"刘姨,我明白了。"我擦掉眼泪,"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好孩子。"刘姨说,"如果需要帮忙,随时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我洗了把脸,换上衣服。
镜子里的人,眼神变得坚定了。
妈妈,对不起,我现在才明白您的良苦用心。
我不会再让自己受委屈了。
下午两点,我回到家。
客厅里,陈景和张琳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摆着外卖盒子,地上扔着餐巾纸。
"姐,你回来了。"陈景看见我,立刻站起来,"那个……昨天的事……"
"不用说了。"我走到他们面前,"我说的话还算数。你们明天就搬走。"
"姐!"陈景急了,"你怎么还在生气啊?琳琳昨天说的话,她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我看向张琳,"那你是无意中说我是外人,无意中说要让我搬走的?"
张琳咬着嘴唇,没说话。
"行了,我不想跟你们争论。"我说,"我只问你们一句,你们的新房为什么不装修?"
陈景的脸色变了。
"这……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张琳梗着脖子说。
"当然有关系。"我冷笑,"你们一直说新房没装修好,所以要住在这里。但我今天去问了物业,你们的新房钥匙早就拿到手了,连装修公司都没找过。你们根本就没打算装修,对不对?"
陈景低下头。
"你们就是想白住我的房子,"我一字一句地说,"然后把自己的新房出租,收租金。"
"你怎么知道?!"张琳脱口而出,然后意识到说错了话,立刻捂住嘴。
我看着她,心里一阵发凉。
所以是真的。
"景哥,"我看着陈景,"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陈景不敢看我,声音很小:"姐……那套房子,房贷压力很大……我们想着,能租出去补贴一点……"
"所以你们就把我的房子当成免费旅馆了?"我的声音在发抖,"我是你姐,不是傻子!"
"姐,我们也是没办法啊!"陈景突然抬起头,"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也浪费。我们住进来,还能帮你分担水电费,你不是也省钱了吗?"
我听着这些话,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景哥,你真的变了。"我说,"你还记得,爸妈刚出事的时候,你拉着我的手说什么吗?"
陈景的脸色苍白。
"你说,姐,我以后一定好好孝顺你,让你过上好日子。"我的声音哽咽,"可现在呢?你连自己说过的话都不记得了。"
"姐……"
"不用叫我了。"我转身走进房间,拿出一个文件袋,"这是房产证。从今天起,这房子我要收回来了。"
"你不能这样!"张琳跳起来,"景哥也有继承权的!"
"继承权?"我打开文件袋,拿出房产证,"这是爸妈留给我的房子。当时是我一个人办的过户手续,花的是我的钱。景哥当时还在上学,连户口都没迁过来。法律上,这房子就是我的。"
张琳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而且,"我拿出另一份文件,"这是当年的遗嘱。爸妈明确写了,房子留给我。"
陈景看着那份文件,身体晃了晃。
"姐……爸妈真的这么写的?"
"你自己看。"我把文件递给他。
陈景接过去,手在抖。
他看完,整个人都垮了,跌坐在沙发上。
"爸妈……为什么……"他的声音很轻,"我是儿子啊……"
"就因为你是儿子,所以他们才把房子给我。"我说,"他们知道,儿子将来会结婚,会有自己的家。但女儿,不一定。他们怕我受委屈,所以把房子留给我。"
陈景捂着脸,肩膀抽动起来。
"哭什么哭!"张琳一把推开他,"有什么好哭的?大不了我们搬走!"
"对,搬走。"我说,"明天,你们就搬走。"
"搬就搬!"张琳拉着陈景站起来,"走,咱们回卧室收拾东西!"
他们进了主卧,砰的一声摔上门。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满地的外卖盒子和餐巾纸。
心里空空的。
我以为赶走他们,我会觉得解脱。
但为什么,我只感到悲伤?
02
接下来的两天,我和陈景、张琳几乎没说过话。
他们白天出去,晚上很晚才回来。回来后直接进卧室,连门都不开。
我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收拾。
就像回到了一年半以前,他们还没搬进来的时候。
只是那时候,我心里是踏实的。
现在,我心里堵得慌。
第三天早上,我在厨房做早餐。煮了粥,煎了鸡蛋,热了馒头。
习惯了。即使知道他们不会出来吃,我还是做了三个人的份。
七点半,主卧的门开了。
陈景走出来,眼睛红红的,像是一晚上没睡好。
他看见餐桌上的早餐,愣了一下。
"姐……"他小声说,"你还给我们做早餐?"
我没回答,端着碗坐下,开始吃粥。
陈景站在那里,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走过来坐下。
"姐,我……我不是故意的。"他说,"我真的没想到,琳琳会说那些话。"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
"景哥,我问你一个问题。"我说,"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办?"
陈景低下头,没说话。
"你的弟媳,说你是外人,说你像保姆,还想赶你走。"我的声音很平静,"而你的弟弟,在旁边一声不吭。你会怎么办?"
"我……"陈景的声音哽咽了,"我当时不是不想说,我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你就选择沉默?"我问,"景哥,你知道吗,你的沉默,比琳琳的话更伤人。"
陈景抬起头,眼睛红了。
"姐,对不起……"他说,"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让琳琳这么说你,我更不该不吭声。"
我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
但随即,我想起了刘姨说的话:不能纵容他。
"道歉有用吗?"我说,"景哥,你现在道歉了,但下次呢?下次琳琳再说我的坏话,你还会沉默吗?"
"不会了!"陈景急忙说,"姐,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了!"
"保证?"我冷笑,"你的保证,值几个钱?"
陈景的脸色白了。
"行了,我不想说这些。"我站起来,"你们什么时候搬走?"
"姐……"陈景猛地站起来,"你真的要赶我们走吗?"
"不是我赶你们走,是你们该走了。"我说,"这房子是我的,我有权利决定谁住,谁不住。"
"可是姐,我是你弟弟啊!"陈景的声音拔高了,"爸妈要是知道你这么对我,他们会寒心的!"
我的心猛地一疼。
"你拿爸妈来压我?"我盯着他,"好,那我也问问你,爸妈要是知道你这么对我,他们会怎么想?"
陈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爸妈出事后,是谁回来照顾你的?是谁供你上大学的?是谁给你办婚礼的?"我一字一句地问,"是我!"
"可那是你应该做的!"陈景突然吼出来,"你是姐姐,照顾弟弟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我愣住了。
天经地义?
"所以在你眼里,"我的声音在发抖,"我为你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
陈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脸色变了。
"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你就是这个意思。"我打断他,"景哥,你从来没有感激过我,对不对?"
"我……"
"你觉得,姐姐照顾弟弟,是天经地义的。"我的眼泪掉下来,"所以你心安理得地接受我的付出,从来没想过,我也是爸妈的孩子,我也有自己的人生。"
"姐……"
"出去!"我指着门口,"立刻,马上,给我出去!"
"姐!"
"滚!"我吼出来。
陈景被我的样子吓到了,后退了两步,然后转身跑进了卧室。
我瘫坐在椅子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天经地义。
原来在他心里,我做的一切都是天经地义的。
中午,我接到了刘姨的电话。
"小雨,我今天碰见琳琳了。"刘姨说,"她在小区门口跟一个男人聊天,那男人开着宝马,看起来挺有钱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样的男人?"
"三十多岁,穿着西装,打扮得很精神。"刘姨说,"我听他们聊天,好像在说什么投资的事情。"
投资?
"刘姨,您确定是琳琳吗?"
"确定。我还跟她打了招呼呢。"刘姨说,"她看见我,脸色都变了,赶紧把那男人支走了。"
我挂了电话,心里不安起来。
张琳在背着陈景做什么?
晚上,我装作无意地问陈景:"你们的新房,打算什么时候装修?"
陈景正在玩手机,头也不抬地说:"再等等吧,现在手头紧。"
"手头紧?"我问,"琳琳不是在上班吗?"
"她……她最近没上班。"陈景说,"说是身体不舒服,在家休息。"
我心里的不安更重了。
"景哥,琳琳最近在干什么?"
"能干什么,在家呗。"陈景说,"偶尔出去见见朋友。"
见朋友?
还是见那个开宝马的男人?
我没再问,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刘姨说的话。
张琳跟那个男人,到底在聊什么?
为什么要瞒着陈景?
第二天,我决定跟踪张琳。
早上九点,陈景出门上班了。
我躲在窗帘后面,看着楼下。
十点,张琳出门了。她穿着一条红色连衣裙,化着精致的妆,踩着高跟鞋。
她往小区东门走去。
我赶紧换上衣服,跟了出去。
保持着五十米的距离,我跟着她走出小区。
她在路边等了一会儿,一辆黑色宝马停在她面前。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个男人的脸。
就是刘姨说的那个男人。
张琳上了车,车子开走了。
我赶紧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跟着前面那辆宝马。"
出租车司机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发动车子跟了上去。
宝马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家高档餐厅门口。
张琳下车,跟那个男人一起走进餐厅。
我付了车费,走到餐厅门口。
透过玻璃窗,我看见他们坐在角落的位置。
张琳笑得很开心,那个男人也是。
他们在说什么,我听不见。
但我看见,那个男人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张琳。
张琳翻看着文件,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然后,她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接过卡,两个人碰了杯。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张琳在背着陈景,跟这个男人做什么交易?
我掏出手机,拍下了这一幕。
然后,我转身离开了。
回到家,我把照片放大,仔细看那份文件。
虽然看不清具体内容,但我看清了文件上的几个大字:
"投资协议书"。
我的手开始发抖。
张琳拿着银行卡去投资?
那是陈景的钱吗?
还是……
我突然想起,前段时间,陈景说他们的积蓄不够装修新房。
但现在,张琳拿着钱去投资?
我立刻给刘姨打了电话。
"刘姨,您能帮我打听一件事吗?"
"什么事?"
"就是那个开宝马的男人,您能帮我查查他是干什么的吗?"
"这个……"刘姨犹豫了一下,"行,我试试。我认识小区里一个做生意的,见多识广,我问问他。"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心乱如麻。
如果张琳真的拿着陈景的钱去投资,而陈景不知情……
那事情就大了。
03
晚上,陈景和张琳一起回来了。
张琳换掉了白天的红裙子,穿着居家服,脸上的妆也卸了,看起来就像在家待了一天。
"姐,今天吃什么?"陈景问。
"我没做饭。"我坐在沙发上,盯着张琳,"你们自己解决吧。"
张琳瞥了我一眼,拉着陈景进了卧室。
我听见他们在里面小声说话,但听不清内容。
过了一会儿,陈景走出来。
"姐,我们去外面吃,你要不要一起?"
"不用。"我说,"我有话问琳琳。"
陈景的脸色变了:"姐,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
"我就是要好好说。"我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琳琳,出来。"
张琳慢吞吞地走出来,脸上带着不耐烦:"什么事?"
"你今天去哪了?"
"在家啊。"张琳说,"怎么了?"
"在家?"我冷笑,"那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有人看见你中午在外面吃饭?"
张琳的脸色白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谁看见的?你派人跟踪我?"
"不是跟踪,是碰巧看见。"我说,"你跟一个男人在一起,还在看什么投资协议。"
"什么?!"陈景猛地转向张琳,"琳琳,她说的是真的?"
张琳咬着嘴唇,不说话。
"我问你话呢!"陈景的声音拔高了,"你到底去干什么了?"
"我……我去见一个朋友。"张琳小声说。
"什么朋友?男的女的?"
"男的……"
"你背着我跟别的男人见面?"陈景的脸涨得通红,"你还有没有把我当老公?"
"景哥,你听我解释!"张琳急了,"不是你想的那样!那个人是我的朋友,他给我介绍了一个投资项目,很赚钱的!"
"投资?"陈景愣了,"什么投资?"
"就是……"张琳支吾着,"一个理财项目。投十万,半年回本,还能赚五万。"
我的心一沉。
这种项目,一听就是骗局。
"琳琳,你不会……"陈景的声音发抖,"你不会把钱投进去了吧?"
张琳低下头,不说话。
"我问你话呢!"陈景吼出来。
"投了……"张琳的声音很小,"投了二十万……"
"什么?!"陈景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我赶紧扶住他。
"你哪来的二十万?"陈景死死地盯着张琳。
"我……我用了咱们买房的首付款……"
"你疯了?!"陈景一把推开我,冲到张琳面前,"那是我们买房子的钱!你怎么能拿去投资?!"
"可是景哥,这个项目真的很赚钱!"张琳哭了起来,"那个朋友说了,半年就能回本,还能赚五万!到时候我们不就有钱装修房子了吗?"
"你听谁说的?!"陈景抓着她的肩膀,"你知不知道,这种项目十有八九是骗子!"
"不会的,不会的……"张琳哭着说,"他给我看了合同,还有营业执照,都是真的……"
我看着他们,心里五味杂陈。
陈景转过身,看着我:"姐,我……"
"别叫我姐。"我说,"这是你们的事,跟我没关系。"
"姐!你帮帮我们吧!"陈景突然跪了下来,"求你了,帮我们把钱要回来!"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弟弟,心里一阵酸楚。
"你让我怎么帮?"我问,"钱已经投出去了,人家会退给你吗?"
"可是……可是那是骗子啊……"陈景哭了起来,"那是我们全部的积蓄啊……"
我蹲下来,看着他:"景哥,你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陈景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
"我说过,天上不会掉馅饼。"我说,"半年回本还能赚一半?这种好事,为什么轮得到你们?"
"可是……"
"可是你们不信。"我站起来,"你们宁愿相信一个陌生人,也不信我。"
"姐,我错了……"陈景抓着我的裤腿,"求你帮帮我,求你了……"
我看着他,心软了。
虽然他对我不好,虽然他伤害了我,但他毕竟是我弟弟。
"那个人是谁?"我问,"叫什么名字?你们在哪里见的面?"
张琳抽泣着说:"他叫李明,是我以前的同事介绍的。我们在东区的金茂餐厅见的面。"
"你那个同事呢?她也投了吗?"
"她……她说她没钱,所以没投……"
我冷笑一声:"她没投,却让你投?你不觉得奇怪吗?"
张琳愣住了。
"行了,你们先起来。"我说,"我帮你们想想办法。但我不保证能把钱要回来。"
"谢谢姐!谢谢姐!"陈景连连磕头。
"别谢我。"我说,"如果钱要不回来,你们自己负责。"
当天晚上,我给刘姨打了电话。
"刘姨,那个开宝马的男人,您打听到了吗?"
"打听到了。"刘姨说,"这个人叫李明,以前因为诈骗被抓过,后来出狱了,又开始干老本行。"
我的心一沉:"他是骗子?"
"对。"刘姨说,"据说他最近在到处骗钱,打着投资理财的旗号。好多人都上当了。"
"那报警有用吗?"
"用处不大。"刘姨叹了口气,"这种人很狡猾,合同都是合法的,就算报警,也要走很长的流程。等警察立案了,他早就把钱转走了。"
我握紧了手机:"那怎么办?"
"最好的办法,是在他转账之前,把钱要回来。"刘姨说,"但这需要技巧。"
"什么技巧?"
"吓唬他。"刘姨说,"这种骗子,最怕的就是曝光。你可以威胁他,说要把他的事情捅到网上,让大家都知道他是骗子。"
"这样有用吗?"
"不一定。"刘姨说,"但可以试试。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挂了电话,我陷入沉思。
威胁一个骗子?
这不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吗?
但如果不这么做,陈景和张琳的二十万就真的要打水漂了。
我叹了口气。
算了,谁让他是我弟弟呢。
第二天,我找到了李明的联系方式。
是从张琳的手机里翻出来的。
我给他发了一条短信:"李明,我是张琳的姐姐。我知道你骗了她的钱。如果你不想我把你的事情捅出去,就把钱退给她。"
过了十分钟,李明回复了:"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我冷笑,继续发:"你不认识我没关系。但我认识你。我知道你因为诈骗被判过刑,也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
这次,李明沉默了很久。
半个小时后,他回复:"你想怎么样?"
"把钱退给张琳。"我说,"一分不少。"
"不可能。"李明说,"合同都签了,钱也转了。凭什么退?"
"凭你是骗子。"我说,"如果你不退,我就把你的事情发到网上。你的照片,你的车牌号,你的住址,我全都有。到时候,看你还怎么骗人。"
李明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回复:"你有什么证据说我是骗子?"
"证据?"我冷笑,"你的前科就是证据。"
"那是以前的事了。"李明说,"我现在做的是正规生意。"
"正规生意?"我说,"正规生意会承诺半年回本,还能赚一半?李明,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李明不说话了。
我继续发:"给你24小时。如果明天这个时候,钱还没退到张琳账上,我就报警,顺便把你的事情发到网上。到时候,你的'生意'也别做了。"
发完,我关掉手机。
心里七上八下的。
我不知道这招管不管用。
但我别无选择。
04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李明的事。
如果他不退钱怎么办?
如果他报复我怎么办?
如果他真的把钱转走了怎么办?
越想越害怕。
天快亮的时候,我迷迷糊糊睡着了。
手机响起来,把我惊醒。
我一看,是张琳。
"喂?"
"姐!姐!"张琳在电话那头哭,"钱回来了!钱回来了!"
我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你说什么?"
"李明把钱退回来了!"张琳哭着笑,"二十万,一分不少,全都退回来了!"
我的心放下来,长长地出了口气。
"好,好……"我说,"钱回来就好。"
"姐,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张琳在电话里一个劲儿地道谢。
我没说话。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盯着窗外发呆。
钱是要回来了。
可然后呢?
他们会感激我吗?
还是会继续把我当外人?
我苦笑了一下。
算了,不想了。
至少,我对得起爸妈了。
中午,陈景和张琳回来了。
两个人都红着眼睛,像是哭过。
"姐。"陈景走到我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你干什么?"我吓了一跳,"快起来!"
"姐,我对不起你。"陈景的眼泪流下来,"这些年,我一直觉得你对我好是应该的。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也有自己的生活,你也会累,也会难过。"
我看着他,心里一软。
"我错了,姐。"陈景磕了个头,"以前的事,都是我不对。我不该让琳琳那么对你,我不该沉默,我更不该说那些伤人的话。"
"行了,起来吧。"我说。
"不,姐,你不原谅我,我不起来。"陈景说,"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只要你能原谅我。"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弟弟,眼眶有些湿润。
"景哥,你起来。"我说,"我不怪你了。"
"真的?"陈景抬起头,眼睛亮了。
"真的。"我点点头,"但是,你们还是要搬出去。"
陈景的笑容僵住了。
"姐……"
"听我说完。"我打断他,"不是我不想让你们住,是你们应该有自己的家了。爸妈留给我这套房子,是希望我有个安身之处。但你们也长大了,也该独立了。"
陈景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我明白了,姐。"他说,"你说得对。我们是该独立了。"
"嗯。"我说,"你们的新房,赶紧装修。装修好了,就搬过去。"
"好。"陈景站起来,"姐,那我们……这几天能继续住在这里吗?等房子装修好了,我们就搬。"
我想了想,点点头:"可以。但是,这段时间,家里的规矩你们要遵守。"
"什么规矩?"
"第一,做饭轮流来。不能总让我一个人做。"我说,"第二,卫生大家一起搞。第三,水电费平摊。"
"好,我们听你的。"陈景说。
张琳也走过来,低着头说:"姐,对不起。以前都是我不好,说了那些难听的话。"
我看着她,没说话。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张琳哭了起来,"但我还是想说声对不起。姐,我错了。"
我叹了口气:"算了,都过去了。"
"姐……"张琳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你真的不怪我了?"
"不怪了。"我说,"但是,以后不许再说那些话了。"
"不会了,绝对不会了!"张琳连连点头。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人一起吃了顿饭。
陈景和张琳抢着做菜,收拾桌子。
气氛和谐了很多。
吃完饭,陈景突然说:"姐,我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那天你说,爸妈留了遗嘱。"陈景说,"我一直在想,为什么爸妈要把房子留给你,不留给我。"
我的心咯噔一下。
"后来我想明白了。"陈景说,"爸妈是担心我,担心我将来娶了媳妇,就忘了姐姐。所以他们把房子给你,是想保护你。"
我的眼泪掉下来。
"爸妈是对的。"陈景说,"我结婚后,确实变了。我忘了你为我做的一切,忘了你的付出,甚至还觉得你对我好是应该的。"
"景哥……"
"姐,我现在才明白,爸妈有多爱你。"陈景的眼泪也流下来,"他们怕你受委屈,所以把最好的留给了你。而我,却辜负了他们的期望。"
我捂着嘴,哭出声来。
"姐,对不起。"陈景说,"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
那一刻,我觉得我的弟弟,好像回来了。
但就在这时,张琳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脸色突然变了。
"我……我出去接个电话。"张琳说着,匆匆走出了门。
我和陈景对视了一眼。
"琳琳最近怎么老是接电话?"陈景皱眉,"而且每次接电话都要出去。"
我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还有事瞒着我们?
十分钟后,张琳回来了。
她的脸色很难看,眼神闪烁,不敢看我们。
"琳琳,谁的电话?"陈景问。
"没……没谁,朋友的。"张琳说。
"什么朋友?"
"就是……以前的同事……"张琳支吾着。
陈景的脸色变了:"是不是那个介绍你投资的同事?"
张琳不说话了。
"琳琳,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陈景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没有,真的没有……"张琳后退了两步。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陈景抓着她的肩膀,"琳琳,我们是夫妻,有什么话不能说?"
张琳咬着嘴唇,眼泪掉了下来。
"说啊!"陈景吼出来。
"我……"张琳哭了起来,"我欠了钱……"
"什么?!"陈景的手一松,整个人都呆住了。
"我之前……除了那二十万,我还借了钱……"张琳哭着说,"我以为投资能赚钱,就能还上。可是现在钱退回来了,我还欠着十万……"
陈景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我赶紧扶住他。
"你从哪借的?"陈景的声音在发抖。
"网贷……"张琳小声说。
"网贷?!"陈景的眼睛瞪得滚圆,"你疯了?!网贷的利息有多高你知道吗?!"
"我知道……"张琳哭着说,"可我当时以为能赚钱,就能还上了……"
"现在怎么办?!"陈景吼出来,"十万的网贷,利滚利,能滚成多少你知道吗?!"
张琳哭得更厉害了。
我站在旁边,心里一片冰凉。
这个家,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问题一个接一个?
"琳琳,你告诉我,你到底还瞒着我多少事?"陈景死死地盯着她。
"没……没有了……"张琳哭着说。
"真的没有了?"
"真的……"
陈景松开她,转身走到窗边,双手撑着窗台,肩膀抽动起来。
我走到张琳面前:"那笔网贷,什么时候要还?"
"下个月……"张琳小声说,"本金加利息,要还十五万……"
"十五万……"我喃喃自语。
这可是一笔巨款。
"姐,我……"张琳抓着我的手,"你能不能再帮帮我们……"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
"琳琳,你知道吗?"我说,"我的积蓄,全都给景哥了。给他上学,给他办婚礼,我一分钱都没剩。"
张琳的脸色白了。
"我现在每个月的工资,只够我自己生活。"我说,"我没钱帮你们了。"
"那……那怎么办……"张琳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陈景转过身,看着我:"姐,我……"
"别说了。"我摆摆手,"这是你们的事,我帮不了。"
"可是姐,如果我们还不上网贷,他们会来催债的……"陈景的声音里带着绝望。
"那你们就想办法还。"我说,"卖掉新房,或者找亲戚借。总之,这件事我帮不了你们。"
说完,我转身回了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见张琳的哭声。
我靠在门上,眼泪流了下来。
不是我狠心。
是我真的没有能力了。
这些年,我为这个家付出了所有。
现在,我真的累了。
05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陈景和张琳每天愁眉苦脸的,在房间里商量怎么还钱。
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该上班上班,该吃饭吃饭。
第三天晚上,陈景找到我。
"姐,我想跟你商量件事。"他说。
"什么事?"
"我想……把新房卖掉。"陈景说,"现在那套房子能卖一百万,扣掉贷款,还能剩五十万。这样我们就能还上网贷,还能剩点钱。"
我看着他,没说话。
"姐,你觉得呢?"陈景问。
"你自己决定吧。"我说,"那是你的房子。"
"可是卖了房子,我们就没地方住了……"陈景小声说。
我明白他的意思了。
他是想卖了房子,然后继续住在这里。
"景哥,我说过了。"我说,"你们可以暂时住在这里,但不能一直住。"
"我知道,姐。"陈景说,"但是你能不能再给我们一点时间?等我们攒够了钱,再买房子。"
"多长时间?"
"两年……不,一年!"陈景说,"一年后,我保证我们搬出去!"
我沉默了。
一年。
再让他们住一年?
"姐,求你了。"陈景说,"我真的没办法了。如果还不上网贷,他们会来催债,会骚扰我的单位,我的工作都保不住……"
我看着他哀求的眼神,心软了。
"好吧。"我说,"一年。但只有一年。"
"谢谢姐!谢谢姐!"陈景激动地抓着我的手。
我抽回手:"但是有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水电费你们全出。"我说,"第二,每个月给我两千块伙食费。第三,这一年里,你们要攒钱买房,不许乱花钱。"
"好,我们听你的!"陈景连连点头。
我转身回房间。
关上门,我坐在床上,心里空空的。
我又心软了。
我又纵容他们了。
但我有什么办法呢?
他毕竟是我弟弟。
第二天,陈景开始联系中介,准备卖房子。
张琳也消停了,每天在家老老实实的,不敢多说话。
我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但就在这时,刘姨又给我打来电话。
"小雨,出事了。"刘姨的声音很急,"你弟妹的那个同事,死了。"
"什么?!"我惊得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就是介绍琳琳投资的那个同事。"刘姨说,"警察在河边发现了她的尸体,说是溺水身亡。"
我的手开始发抖。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刘姨说,"今天早上才发现的。警察已经在调查了。"
我挂了电话,冲出房间。
张琳正在客厅看电视。
"琳琳,你那个同事,叫什么名字?"我问。
"啊?"张琳愣了一下,"你说谁?"
"就是介绍你投资的那个同事!"
"她啊,叫……叫王芳。"张琳说,"怎么了?"
我盯着她:"她死了。"
张琳手里的遥控器掉在了地上。
"什么……什么意思……"她的脸色惨白。
"警察在河边发现了她的尸体。"我说,"说是溺水身亡。"
"不可能……"张琳喃喃自语,"不可能……昨天她还给我打电话……"
"她给你打电话说什么?"
"她说……"张琳的声音发颤,"她说让我小心李明,说李明不是什么好人……"
我的心一沉。
"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她发现了李明的秘密,准备报警。"张琳说,"让我不要跟李明再有联系……"
"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张琳哭了起来,"她挂了电话,我就再也联系不上她了……"
我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王芳发现了李明的秘密,准备报警。
但她死了。
溺水身亡。
这是意外,还是……
我不敢往下想。
"琳琳,你跟我说实话。"我说,"你跟李明,到底是什么关系?"
"没……没什么关系……"张琳哭着说,"就是投资的关系……"
"真的只是这样?"
"真的!"张琳抓着我的手,"姐,我发誓,我跟他真的没别的关系!"
我盯着她看了很久。
她的眼神,不像在撒谎。
"那李明为什么要退钱给你?"我问。
"我……我不知道……"张琳说,"可能是怕你报警吧……"
我摇摇头。
不对。
如果李明真的是骗子,我威胁他,他应该跑路,而不是退钱。
除非……
他退钱,是为了灭口。
我的后背一阵发凉。
"琳琳,你这几天哪都别去。"我说,"就待在家里。"
"为什么?"
"听我的就行。"我说,"如果李明联系你,第一时间告诉我。"
张琳害怕地点点头。
当天下午,警察来了。
他们找到张琳,询问王芳的事情。
张琳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警察记录完,让她随时待命,配合调查。
等警察走后,张琳整个人都瘫了。
"姐,我是不是也会死……"她哭着说。
"别胡说。"我说,"你不会有事的。"
"可是王芳……"
"王芳的死,不一定跟李明有关。"我说,"也可能是意外。"
但我心里明白,这绝对不是意外。
王芳发现了李明的秘密,准备报警。
然后她就死了。
这么巧?
我不信。
晚上,陈景回来了。
我把王芳的事情告诉了他。
他听完,脸色煞白。
"姐,怎么办?"他说,"琳琳会不会有危险?"
"我不知道。"我说,"但是这几天,你们都别出门。我会想办法的。"
"什么办法?"
"我要去找李明。"我说。
"什么?!"陈景抓着我的手,"姐,你疯了?!万一他对你不利怎么办?!"
"所以我要你们留在家里。"我说,"如果我出了事,你们立刻报警。"
"不行,我不能让你冒险!"陈景说。
"听我的。"我说,"我必须去。不然,我们永远查不出真相。"
陈景看着我,眼里全是担心。
"姐,你一定要小心。"他说。
"我会的。"我说。
第二天,我约了李明见面。
地点是一家咖啡馆。
我提前到了,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十点整,李明来了。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看起来很警觉。
"你找我?"他坐下,摘掉墨镜。
我看着他的眼睛:"我想问你,王芳的死,是不是你干的?"
李明的脸色变了,但很快恢复正常。
"你在说什么?"他说,"我不认识什么王芳。"
"别装了。"我说,"王芳是张琳的同事,也是介绍她投资的人。她发现了你的秘密,准备报警。然后她就死了。"
"那又怎么样?"李明冷笑,"她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如果没关系,你为什么要退钱给张琳?"我说,"你是想灭口,对不对?"
李明的眼神冷下来。
"你很聪明。"他说,"但是聪明人,往往死得最快。"
我的心一紧。
"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警告。"李明说,"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
"你承认了?"我说,"王芳的死,是你干的?"
"我什么都没说。"李明站起来,"记住我的话,别多管闲事。"
他转身要走。
"等等。"我叫住他,"我手里有证据。"
李明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我。
"什么证据?"
"你跟王芳的聊天记录。"我说,"王芳死前,把记录发给了张琳。上面有你威胁她的话。"
李明的脸色彻底变了。
"不可能。"他说,"王芳的手机已经……"
他突然住口。
我笑了:"已经被你销毁了,对吧?"
李明死死地盯着我。
"但是你忘了,现在的聊天记录都有云备份。"我说,"就算手机没了,记录还在。"
李明的拳头握紧了。
"你想怎么样?"他说。
"把真相说出来。"我说,"王芳是怎么死的。"
"我说了,你就能放过我?"
"我会考虑的。"我说。
李明沉默了很久。
"好。"他终于开口,"我说。"
但就在这时,咖啡馆的门突然被推开。
几个警察冲了进来。
"李明,你被逮捕了!"
李明的脸色大变,转身想跑。
但警察已经扑了上去,把他按在地上。
我愣愣地看着这一切。
一个警察走到我面前:"你是陈雨?"
"是……是我。"
"谢谢你的配合。"警察说,"我们已经监听了你们的对话。李明刚才的话,已经构成了自首。"
原来,警察早就埋伏好了。
他们让我约李明出来,就是为了套他的话。
我长长地出了口气。
终于,结束了。
回到家,陈景和张琳正坐在沙发上,焦急地等我。
看见我回来,他们立刻冲了上来。
"姐!你没事吧?"陈景紧张地看着我。
"我没事。"我说,"李明被抓了。"
"真的?!"张琳激动得哭了起来。
"嗯。"我点点头,"警察说,他们会继续调查王芳的死因。如果确实是李明干的,他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陈景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太好了……"他喃喃自语,"终于结束了……"
我看着他们,心里五味杂陈。
以为事情到此结束了。
但半小时后,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是陈雨吗?"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
"我是,你哪位?"
"我是李明的合伙人。"男人说,"我知道李明被抓了。"
我的心一紧:"你想干什么?"
"别紧张。"男人笑了,"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李明被抓,不代表事情结束了。"男人说,"你弟媳欠的钱,还是要还的。"
"什么意思?"我的手开始发抖。
"李明只是个跑腿的。"男人说,"真正的老板,是我。那二十万,是我的钱。现在钱退给你们了,但利息还在滚。"
"你……"
"一个月后,我要收回三十万。"男人说,"到时候,你们最好准备好钱。"
"凭什么?!"我吼出来,"你们是骗子!"
"骗子?"男人笑了,"那你去报警啊。看警察信谁的。"
他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整个人都僵住了。
陈景看见我的表情,走过来:"姐,怎么了?"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到底,怎么回事?
06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警局。
必须把这件事搞清楚。
接待我的是一位姓周的警官,四十多岁,看起来很严肃。
"陈女士,你说有人威胁你?"周警官问。
"对。"我把昨晚的事情说了一遍,"他说他是李明的合伙人,真正的老板。还说要我们还三十万。"
周警官记录着,眉头越皱越紧。
"你有那个电话的录音吗?"
"没有……"我懊恼地说,"我当时太紧张了,忘了录音。"
"那就麻烦了。"周警官说,"没有证据,我们很难立案。"
"那怎么办?"我急了,"他们明显是在敲诈啊!"
"我理解你的心情。"周警官说,"但是按照程序,我们需要证据。如果他再联系你,记得录音。"
我失望地走出警局。
回家的路上,我的手机又响了。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同时打开了录音。
"考虑得怎么样了?"男人的声音传来。
"我不会给你钱的。"我说,"你们是骗子,我会报警。"
"报警?"男人笑了,"那你去报啊。不过我要提醒你,李明签的那些合同,都是合法的。法律上,你弟媳确实欠我们钱。"
"可你们承诺的回报根本就是骗局!"
"那是李明私自承诺的,跟我没关系。"男人说,"合同上写得很清楚,投资有风险。你弟媳签字同意了,就要承担后果。"
我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三十万,一个月后。"男人说,"如果到时候拿不出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你想怎么样?"
"你弟弟在盛华公司上班吧?"男人说,"你弟媳在家待业。你自己呢,在文化路小学当老师。"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他在调查我们。
"别乱来!"我的声音在发抖。
"我不会乱来。"男人说,"只要你们乖乖还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他挂了电话。
我站在路边,整个人都在颤抖。
这个人比李明更可怕。
他知道我们的信息,知道我们的工作单位。
如果真的撕破脸,后果不堪设想。
我拿着录音,再次回到警局。
听完录音,周警官的脸色也严肃起来。
"这个人很狡猾。"他说,"他的话听起来像威胁,但实际上没有明确的犯罪证据。"
"那怎么办?"我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这样吧。"周警官想了想,"你们先稳住他,别激怒他。我们这边会调查李明的同伙,看能不能查出这个人的身份。"
"要多久?"
"不好说。"周警官说,"快的话一个星期,慢的话……可能要一个月。"
一个月。
他只给了我们一个月的时间。
我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家。
陈景和张琳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姐,怎么办?"陈景的脸色惨白,"我们哪来的三十万?"
"房子不是在卖吗?"我说。
"可是就算卖了,扣掉贷款,也只剩五十万。"陈景说,"如果给他们三十万,我们就只剩二十万了。这点钱,连买个小房子都不够……"
"那你想怎么办?"我看着他,"不给钱,等他们来找麻烦?"
陈景低下头,不说话了。
张琳在一旁哭:"都怪我……都是我害的……"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说,"你能把时间倒回去吗?"
张琳哭得更厉害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样。"我说,"房子继续挂着卖。同时,我们想办法凑钱。"
"从哪凑?"陈景问。
"亲戚,朋友,能借的都借。"我说,"实在不行,我也去借。"
"姐……"陈景看着我,眼里满是愧疚。
"别说了。"我摆摆手,"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开始四处借钱。
陈景找了几个大学同学,借到了五万。
张琳找她父母,又借到了三万。
我找了几个同事,借到了两万。
加起来,也只有十万。
还差二十万。
我想到了刘姨。
刘姨家境还不错,丈夫是做生意的,应该有些积蓄。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拨通了她的电话。
"刘姨,我想跟您借点钱……"
"借多少?"刘姨的声音很爽快。
"二十万……"我小声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
"小雨,不是我不想借。"刘姨叹了口气,"我们家最近生意出了点问题,资金周转不开。我能拿出来的,最多十万。"
"十万也行!谢谢刘姨!"我激动地说。
"但是小雨,我要问你一句。"刘姨说,"这钱,真的能解决问题吗?"
"什么意思?"
"你觉得,给了他们三十万,事情就结束了吗?"刘姨说,"这种人,都是无底洞。你给了三十万,下次他们可能要五十万,一百万。"
我愣住了。
"刘姨,您的意思是……"
"别给。"刘姨说,"你越是妥协,他们越是得寸进尺。"
"可是不给,他们会来找麻烦……"
"那就让他们来!"刘姨的声音坚定,"小雨,你要相信法律。只要你们没做违法的事,他们拿你们没办法。"
"可是……"
"听我的。"刘姨说,"不过我还是会把十万块给你,以防万一。"
挂了电话,我陷入沉思。
刘姨说得对。
这种人,给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但是不给,我们真的能应付吗?
晚上,我把刘姨的话告诉了陈景和张琳。
"姐,我觉得刘姨说得对。"陈景说,"我们不能向他们妥协。"
"可是万一他们真的来闹怎么办?"张琳担心地说。
"那就报警。"陈景说,"我们又没做违法的事,怕什么?"
"你忘了那个男人说的话吗?"张琳说,"他说合同是合法的,法律上我们确实欠钱……"
"那我们就打官司!"陈景说,"请律师,把事情查清楚!"
我看着陈景,有些惊讶。
这还是那个懦弱的弟弟吗?
"可是打官司要钱……"张琳说。
"就算花钱,也比给他们三十万强!"陈景说,"琳琳,这件事是你闯的祸,你就听我的!"
张琳被他说得不敢吭声了。
"好。"我说,"那我们就不给钱。等他们来找,我们报警。"
陈景点点头:"对,就这么办!"
那一刻,我觉得我的弟弟,好像真的长大了。
一个星期后,那个男人又打来电话。
"钱准备好了吗?"
"我们不会给你钱的。"我说,"你要是敢来找麻烦,我就报警。"
"报警?"男人笑了,"好啊,那你报吧。我等着。"
"你……"
"对了,忘了告诉你一件事。"男人说,"你弟媳签的那份合同,不只是投资合同,还是借款合同。法律上,她欠我们三十万,必须还。"
"什么?!"我惊呆了。
"不信你去问她。"男人说,"当时李明让她签了好几份文件,她看都没看就签了。"
他挂了电话。
我立刻冲到张琳面前:"你签合同的时候,到底签了几份?"
"我……我不记得了……"张琳的脸色惨白,"当时李明拿了一堆文件,让我签字,我就签了……"
"你都签了什么?!"我吼出来。
"我不知道啊!"张琳哭了起来,"我当时以为都是投资协议……"
我的手开始发抖。
"你有没有留合同的复印件?"
"没有……"张琳小声说,"李明说不用留,原件他会保管好……"
我瘫坐在沙发上。
这下完了。
如果张琳真的签了借款合同,那法律上,我们确实欠钱。
"姐,现在怎么办?"陈景急得团团转。
"我……我也不知道……"我捂着脸。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周警官。
"陈女士,有个消息要告诉你。"周警官说,"李明交代了,他背后确实有个老板。这个人叫赵阳,是个惯犯,之前就因为非法集资被判过刑。"
"那你们能抓他吗?"
"我们正在找他。"周警官说,"但是陈女士,我要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事?"
"根据李明的交代,你弟媳签的那份合同,确实是借款合同。"周警官说,"从法律上来说,她确实欠钱。"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怎么办?"
"这是民事纠纷,不归我们管。"周警官说,"你们可以请律师,打民事官司。"
"可是……"
"我个人建议,你们还是想办法还钱。"周警官说,"就算打官司,你们也不一定赢。而且打官司要时间,要钱,不如先把钱还了,省得被骚扰。"
他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眼泪流了下来。
连警察都这么说。
看来,我们真的只能还钱了。
"姐……"陈景走过来,声音哽咽,"对不起……都怪我们……"
我摇摇头:"算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卖房子。"我说,"把房子卖了,还钱。"
"可是卖了房子,我们住哪?"
"到时候再说。"我说。
07
房子挂出去后,很快就有人来看。
是一对年轻夫妻,看起来挺喜欢那套房子。
陈景带他们去看了房子,当天就谈好了价格。
九十万。
扣掉还欠银行的四十万贷款,剩五十万。
够还那三十万,还能剩二十万。
签合同那天,我跟着陈景一起去了。
看着陈景在合同上签字,我的心里五味杂陈。
这套房子,是他结婚前买的。
当时他和张琳都很开心,说等装修好了,就搬进去住。
可现在,还没住过一天,就要卖掉了。
"姐,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陈景突然问。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连自己的家都保不住。"陈景的眼睛红了,"我真没用……"
"别这么说。"我拍拍他的肩膀,"至少,你还年轻,还有机会。"
陈景点点头,擦掉眼泪。
签完合同,我们拿到了五十万。
扣掉借的钱,还能剩三十万整。
我立刻给那个赵阳打了电话。
"钱准备好了。"我说,"但是我要见你一面。"
"见我?"赵阳笑了,"你不怕危险?"
"我就是要见你。"我说,"我要当面把钱给你,同时,我要你把所有合同都还给我。"
"可以。"赵阳说,"明天下午三点,西区的香格里拉酒店,1808房间。"
"好。"我说,"但是我要带个人。"
"随便。"赵阳说,"不过别带警察,不然……"
"我知道。"我打断他。
挂了电话,陈景担心地看着我:"姐,你真的要去?"
"必须去。"我说,"不当面把合同要回来,我不放心。"
"那我跟你一起去。"陈景说。
"不用。"我摇摇头,"你留在家里照顾琳琳。我带刘姨去。"
"刘姨?"
"对。"我说,"她见多识广,关键时候能帮我。"
第二天下午,我和刘姨一起去了香格里拉酒店。
1808房间在十八楼。
我按响门铃,门很快就开了。
开门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长相斯文,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个生意人。
"陈女士?"他笑着说,"请进。"
我和刘姨走进房间。
房间很大,装修豪华。
沙发上坐着另外两个男人,都是三十多岁,看起来不好惹。
"你就是赵阳?"我看着那个戴眼镜的男人。
"是我。"赵阳指了指沙发,"坐吧。"
我没坐,直接说:"钱我带来了。合同呢?"
"别急。"赵阳笑着说,"我们先聊聊。"
"没什么好聊的。"我说,"一手交钱,一手交合同。"
"陈女士,你这么着急干什么?"赵阳倒了两杯水,递给我和刘姨,"来,喝口水。"
我没接。
刘姨也没接。
"不喝就算了。"赵阳耸耸肩,"那我们来谈正事吧。"
"合同呢?"我问。
"在这里。"赵阳从包里拿出几份文件,"不过在给你之前,我要确认一下,钱带了吗?"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钱在这张卡里。"
"密码?"
我说了密码。
赵阳接过卡,递给旁边的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拿着卡走到一旁,拿出手机开始操作。
几分钟后,他点点头:"到账了。"
赵阳笑了:"陈女士真守信用。"
"合同给我。"我伸出手。
"给你可以。"赵阳说,"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这件事到此为止了。以后,你们别再找我麻烦。"
"我也正想说这句话。"我说,"钱也还了,合同也还了,你也别再骚扰我们。"
"当然。"赵阳把合同递给我,"我们做生意的,讲究的就是信誉。"
我接过合同,仔细检查。
果然,里面有张琳签的借款合同。
合同上写着,张琳向某投资公司借款二十万,月息百分之五,违约金按日息百分之一计算。
我的手开始发抖。
月息百分之五,一个月就是一万的利息。
而且还有违约金。
如果按照这个算,三十万都算少的了。
"这合同……"我看着赵阳,"是你们故意设的局,对不对?"
"什么局?"赵阳笑了,"这是正规的借款合同,你弟媳自己签的字,按的手印。"
"可是她以为签的是投资协议!"
"那是她自己没看清楚。"赵阳说,"陈女士,我们做生意的,最讲究的就是白纸黑字。合同签了,就要履行。"
"你……"我气得说不出话。
"行了,合同也给你了,钱也收了。"赵阳站起来,"陈女士,请吧。"
我握紧了手里的合同,转身要走。
但就在这时,刘姨突然说:"等等。"
我和赵阳都看向她。
"赵先生,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刘姨说。
"什么问题?"
"王芳的死,是不是你干的?"
空气瞬间凝固了。
赵阳的脸色变了,眼神变得冰冷。
"老太太,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听得懂。"刘姨说,"王芳发现了你们的秘密,准备报警。所以你杀了她。"
"你有证据吗?"赵阳冷笑。
"没有。"刘姨说,"但我相信,警察会查出来的。"
"那就让他们查吧。"赵阳说,"我问心无愧。"
"是吗?"刘姨说,"那你为什么要让李明一个人顶罪?"
赵阳的脸色又变了。
"你胡说什么?"
"李明只是个跑腿的,真正的主谋是你。"刘姨说,"你让他去骗钱,然后你在背后分赃。王芳发现了这个秘密,所以你杀了她。"
"闭嘴!"赵阳吼出来。
旁边的两个男人站了起来,朝我们走来。
我吓得后退了一步。
但刘姨很镇定。
"别动手。"她说,"我们已经报警了。警察就在楼下。如果我们出了事,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赵阳愣住了。
他看着刘姨,眼里闪过一丝犹豫。
"你诈我?"
"不信你试试。"刘姨说。
赵阳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挥挥手,让两个男人退下。
"行,你们走吧。"他说,"但是记住,今天的话,别传出去。"
"放心。"刘姨说,"我们说话算话。"
我拉着刘姨,快步走出房间。
直到进了电梯,我才松了口气。
"刘姨,你刚才吓死我了。"我说,"警察真的在楼下吗?"
"没有。"刘姨说,"我诈他的。"
"什么?!"我惊呆了,"那要是他动手怎么办?!"
"不会的。"刘姨说,"这种人,最怕的就是曝光。只要让他觉得我们有底牌,他就不敢轻举妄动。"
我看着刘姨,心里又是感激,又是后怕。
走出酒店,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但刘姨突然拉住我。
"小雨,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她说。
"什么事?"
"赵阳刚才的反应,证明了王芳的死确实跟他有关。"刘姨说,"我们必须告诉警察。"
"可是我们没有证据……"
"不需要证据。"刘姨说,"我们只要把今天的事情告诉警察,他们自然会去调查。"
我点点头:"好,我这就给周警官打电话。"
当天晚上,周警官带人去抓赵阳。
但是赵阳已经跑了。
酒店房间里空无一人。
"他跑了?"我不敢相信。
"对。"周警官说,"不过你们放心,我们已经发布了通缉令。他跑不远的。"
挂了电话,我瘫坐在沙发上。
赵阳跑了。
那三十万,是不是白给了?
陈景也想到了这一点,脸色很难看。
"姐,我们是不是被骗了?"
"不知道……"我捂着脸,"我也不知道……"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
是赵阳。
"陈女士,你很聪明。"赵阳的声音传来,"但是聪明过头,就是蠢。"
"你什么意思?"
"你以为报警,我就会被抓吗?"赵阳笑了,"太天真了。"
"你跑不了的!"我说,"警察会抓到你!"
"也许吧。"赵阳说,"但在那之前,你们会很麻烦。"
"什么麻烦?"
"你弟弟的公司,明天会收到一封邮件。"赵阳说,"里面有你弟媳欠债的证据,以及你们全家的信息。到时候,你弟弟的工作,可能就保不住了。"
我的心一沉:"你……"
"还有你。"赵阳说,"你们学校明天也会收到一封邮件。内容嘛,你可以猜猜。"
"你敢!"我吼出来。
"我有什么不敢的?"赵阳笑了,"陈女士,这就是跟我作对的下场。"
他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整个人都在发抖。
"姐,怎么了?"陈景问。
我把赵阳的话说了一遍。
陈景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他真的会这么做?"
"我不知道……"我说,"但是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那一夜,我们谁都没睡。
第二天一早,陈景就接到了公司人事部的电话。
"陈景,你来一趟人事部。"
陈景的手在发抖:"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看着我:"姐,怎么办?"
"去吧。"我说,"看看他们怎么说。"
陈景走后,我也接到了学校教务主任的电话。
"陈老师,你现在方便来学校一趟吗?"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好的,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头发乱糟糟的。
我深吸一口气,换上衣服,出门了。
到了学校,教务主任把我叫进办公室。
"陈老师,有件事我要跟你确认一下。"她说。
"什么事?"
"我们收到了一封邮件。"教务主任打开电脑,给我看,"你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我看着屏幕,整个人都僵住了。
邮件里详细地写着我家的事情。
张琳欠债,陈景卖房,还有我帮他们还钱。
最后,邮件还说,我这样的人,品行不端,不配做老师。
"主任,这是有人在诽谤我……"我急忙解释。
"我知道。"教务主任说,"但是陈老师,你也要理解,学校有学校的规定。你的家庭出了这么大的事,可能会影响到工作。"
"不会的,主任。"我说,"我保证,不会影响工作。"
"这样吧。"教务主任想了想,"你先回去休息几天,等这件事平息了,再回来上班。"
"主任……"
"就这样吧。"教务主任说,"这也是为了你好。"
我走出办公室,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被停职了。
虽然教务主任说是"休息",但我知道,这就是停职。
回到家,陈景已经回来了。
他坐在沙发上,脸色死灰。
"姐……"他看见我,眼泪掉了下来,"我被辞退了……"
我的腿一软,差点摔倒。
陈景被辞退了。
我被停职了。
这个家,彻底完了。
08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陈景整天待在家里,不说话,不出门,就坐在沙发上发呆。
张琳也是,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除了上厕所,几乎不出来。
只有我,还在努力维持着这个家。
我去找学校领导,希望能恢复工作。
但领导们都很为难,说这件事影响太大,需要时间平息。
我去找律师,问能不能告赵阳诽谤。
但律师说,邮件里的内容都是真实的,不构成诽谤。
我又去找警察,问赵阳抓到了没有。
周警官说,还在通缉,但赵阳很狡猾,一直没有露面。
所有的路,都走不通。
我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无底的深渊,怎么挣扎都爬不上来。
那天晚上,我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夜景。
突然,我想起了妈妈。
如果妈妈还在,她会怎么做?
我闭上眼睛,眼泪流了下来。
妈妈,我好累。
我真的好累。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擦掉眼泪,去开门。
门外站着刘姨。
"刘姨……"我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孩子,别哭。"刘姨走进来,抱住我,"我都听说了。"
"刘姨……我该怎么办……"我在她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先别哭。"刘姨拍着我的背,"我今天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赵阳被抓了。"
我猛地抬起头:"真的?!"
"真的。"刘姨说,"就在今天下午,警察在机场抓到了他。"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
"那他承认了吗?承认是他发的那些邮件?"
"承认了。"刘姨说,"不仅如此,他还承认了王芳的死确实跟他有关。虽然不是他亲手杀的,但是他指使了李明。"
我瘫坐在沙发上。
终于,真相大白了。
"小雨,现在赵阳已经被抓了,那些邮件的事情也可以解释清楚了。"刘姨说,"你明天去学校,把情况说清楚,应该可以恢复工作。"
"那景哥呢?"我问,"他的工作……"
"陈景的事情比较麻烦。"刘姨叹了口气,"他被辞退,名义上是因为家庭原因影响工作。公司不一定会让他回去。"
我的心又沉了下去。
"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刘姨说,"你们可以起诉公司,告他们无故辞退。只要打赢了官司,陈景就能拿到赔偿,或者重新回到公司。"
"可是打官司要钱……"
"我可以借给你们。"刘姨说,"这次,不要利息。"
我看着刘姨,眼泪又流了下来。
"刘姨,谢谢您……"
"别说傻话。"刘姨说,"你妈妈是我最好的朋友。她走了,我就把你当自己的女儿。你们有困难,我当然要帮。"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第二天,我去了学校。
把赵阳被抓的事情告诉了领导。
领导们核实了情况,同意让我恢复工作。
但是,他们说,这件事在学校里造成了很坏的影响,我需要写一份检讨书。
我同意了。
虽然觉得委屈,但至少,工作保住了。
回到家,我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陈景。
陈景听完,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容。
"姐,那我呢?我的工作能要回来吗?"
"我们可以起诉公司。"我说,"刘姨说,只要打赢了官司,你就能拿到赔偿。"
"可是……"陈景犹豫了,"打官司,会不会得罪公司?以后还怎么在这个行业混?"
"那你想怎么办?"我问,"就这么认了?"
陈景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叹了口气。
这就是我弟弟。
遇到困难,他总是第一时间退缩。
但这一次,我不会纵容他了。
"景哥,你听我说。"我坐到他对面,"这些年,你遇到问题,总是逃避。你觉得只要忍一忍,让一让,事情就会过去。"
陈景抬起头,看着我。
"但是你错了。"我说,"有些事情,不是忍让就能解决的。你越是退缩,别人越是欺负你。"
"可是姐……"
"没有可是。"我打断他,"这一次,我们要反击。不是为了钱,是为了尊严。"
陈景看着我,眼里闪烁着泪光。
"姐……"
"别哭。"我说,"去找律师,起诉公司。"
陈景点点头,擦掉眼泪。
"好,我听你的。"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们开始打官司。
律师调取了陈景的劳动合同,证明公司无故辞退,违反了劳动法。
公司那边也请了律师,说陈景的家庭问题影响了公司形象,有权辞退。
双方打得不可开交。
最后,法院判决,公司无故辞退陈景,需要赔偿三个月的工资,并且恢复陈景的职位。
虽然不多,但我们赢了。
陈景拿着判决书,哭得像个孩子。
"姐,我们赢了……"
"对,我们赢了。"我笑着说,眼里也含着泪。
这一次,我们终于赢了。
但就在这时,我接到了周警官的电话。
"陈女士,有个消息要告诉你。"周警官说。
"什么消息?"
"王芳的案子,有了新进展。"周警官说,"根据赵阳的供述,王芳的死,不是他指使李明干的。"
"什么意思?"
"王芳是自杀的。"周警官说,"她发现了赵阳的秘密,本来想报警。但是赵阳威胁她,说如果报警,就把她拉下水。王芳害怕了,选择了自杀。"
我愣住了。
自杀?
"不过赵阳虽然没有直接杀人,但是他的威胁导致了王芳的死亡。"周警官说,"法院会根据情况,从重判决。"
我挂了电话,心里五味杂陈。
王芳是自杀的。
但她的死,依然是赵阳造成的。
这个世界,真的太复杂了。
晚上,陈景、张琳和我坐在一起吃饭。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我们第一次好好地坐在一起。
"姐,谢谢你。"陈景说,"如果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别说谢谢。"我说,"我们是一家人。"
"对,我们是一家人。"张琳也说,"姐,以前都是我不好,说了那些伤人的话。"
"都过去了。"我说,"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嗯。"陈景和张琳点点头。
那一刻,我觉得这个家,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我们之间的关系,不再像从前那样简单。
经历了这么多事,我们都成长了。
我学会了坚强,学会了反击。
陈景学会了担当,学会了不再逃避。
而张琳,也学会了什么叫后果。
这个家,虽然伤痕累累,但至少,还在。
09
一切似乎都在慢慢好转。
我恢复了工作,陈景也回到了公司。
虽然同事们看我们的眼神还是有些异样,但至少,生活在继续。
但就在这时,新的问题来了。
那天晚上,张琳突然说她肚子疼。
一开始我们以为是吃坏了东西,给她吃了点药。
但是疼痛越来越严重,张琳疼得在床上打滚。
"景哥,快送她去医院!"我说。
陈景慌了,赶紧叫了救护车。
到了医院,医生检查后,脸色变得很严肃。
"她怀孕了。"医生说,"但是情况不太好,有先兆流产的迹象。"
"什么?!"陈景和我都惊呆了。
"怀孕多久了?"我问。
"大概两个多月。"医生说,"但是因为最近压力太大,情绪波动太大,导致胎儿不稳。现在必须住院保胎。"
张琳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眼泪不停地流。
"孩子……我的孩子……"她哭着说。
"别哭,孩子会没事的。"陈景握着她的手,声音也在发抖。
医生给张琳安排了病房,开始保胎治疗。
我和陈景守在病房外面,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陈景突然说:"姐,如果孩子没了,怎么办?"
"不会的。"我说,"医生说了,只要好好保胎,孩子会没事的。"
"可是……"陈景的眼泪掉下来,"都怪我,都是我没照顾好琳琳……"
"别胡说。"我说,"这不是你的错。"
"可是如果不是因为那些事,琳琳也不会压力这么大,孩子也不会……"
"别说了。"我打断他,"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最重要的是照顾好琳琳,保住孩子。"
陈景点点头,擦掉眼泪。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张琳住在医院里。
陈景每天下班后都去医院陪她,我也每天去看她。
慢慢的,张琳的情况稳定了下来。
医生说,再观察几天,如果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但就在这时,陈景的公司又出事了。
公司突然通知陈景,让他去外地出差,时间是一个月。
陈景不想去,他想留在这里照顾张琳。
但是公司说,这是公司的安排,如果不去,就算自动离职。
陈景陷入了两难。
"姐,我该怎么办?"他问我。
"去吧。"我说。
"可是琳琳……"
"琳琳有我照顾。"我说,"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工作。不然,孩子出生后,你拿什么养他?"
陈景咬着嘴唇,眼里满是挣扎。
"听我的。"我说,"去出差。琳琳这边,我会照顾好的。"
陈景点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姐,谢谢你……"
"别说谢谢了。"我说,"快去收拾东西吧。"
第二天,陈景出差了。
临走前,他去医院看了张琳,告诉她自己要出差一个月。
张琳哭了,但还是让他去。
"你去吧。"她说,"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陈景走后,照顾张琳的事情就落在了我身上。
我每天早上去医院给她送早餐,晚上下班后再去陪她。
有时候,我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张琳,心里会想,如果当初她没有说那些话,没有做那些事,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但是已经没有如果了。
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我们能做的,就是往前看。
一个星期后,张琳出院了。
医生说,她的情况已经稳定了,可以回家休养。
但是要注意,不能劳累,不能情绪激动,要按时吃药。
我把张琳接回家,给她安排了主卧。
"姐,这……"张琳想说什么。
"别说了。"我打断她,"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胎。主卧大,光线好,你住着舒服。"
"那你呢?"
"我住次卧。"我说,"反正我一个人,哪里都行。"
张琳的眼泪掉了下来。
"姐……对不起……"
"别哭。"我说,"对孩子不好。"
张琳点点头,擦掉眼泪。
接下来的日子,我像照顾小孩一样照顾张琳。
每天给她做饭,按时提醒她吃药,陪她散步。
有时候,张琳会突然哭起来。
我问她为什么哭,她说想陈景了。
我就打开视频,让她跟陈景聊天。
看着他们在屏幕里说话,我会走出房间,给他们留出空间。
站在窗边,我看着外面的夜景,心里突然有些羡慕。
羡慕他们有彼此。
而我,三十岁了,还是一个人。
但随即,我又笑了。
至少,我还有这个家。
至少,我还有他们。
这就够了。
两个星期后的一天,张琳突然叫我。
"姐,你过来一下。"
我走进她的房间:"怎么了?"
"我想跟你说件事。"张琳说,"我一直想说,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什么事?"
"我想把孩子……"张琳顿了顿,"如果是女孩,我想让她姓陈。"
我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张琳的眼泪流下来,"因为我想让孩子记住,她有一个世界上最好的姑姑。"
我的眼眶湿润了。
"琳琳……"
"姐,对不起。"张琳哭着说,"以前都是我不好。我自私,我小心眼,我说了那些伤人的话。我现在才知道,你对我们有多好。"
"别说了……"我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不,我要说。"张琳说,"如果不说,我会后悔一辈子。姐,谢谢你。谢谢你没有放弃我们,谢谢你救了我们的孩子。"
我走过去,抱住了她。
"傻瓜。"我说,"我们是一家人。"
那一刻,我觉得过去的所有委屈,所有伤害,都值得了。
因为我收获了真心。
一个月后,陈景出差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冲到张琳身边,紧紧地抱住她。
"琳琳,我回来了。"
"景哥……"张琳在他怀里哭了起来。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心里满是温暖。
这个家,终于团圆了。
但就在这时,我接到了刘姨的电话。
"小雨,你现在方便来我家一趟吗?"刘姨的声音很严肃。
"怎么了,刘姨?"
"来了你就知道了。"刘姨说,"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好,我马上过去。"
我跟陈景说了一声,就出门了。
到了刘姨家,刘姨把我拉进书房。
"小雨,你坐下。"她说,"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你妈妈……"刘姨犹豫了一下,"她在去世前,给你留了一笔钱。"
"什么?!"我惊呆了。
"这笔钱,是你妈妈多年的积蓄。"刘姨说,"她当时交给我保管,让我在你三十岁的时候给你。"
"可是……"我的声音在发抖,"妈妈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她知道。"刘姨说,"她知道你会为了景哥,付出所有。她怕你将来一无所有,所以留了这笔钱给你。"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妈妈……"
"这笔钱不多。"刘姨拿出一个存折,"只有二十万。但是你妈妈说,这是她给你的嫁妆,也是你将来养老的钱。"
我接过存折,手在发抖。
存折上,是妈妈的笔迹。
"小雨,妈妈对不起你。把景哥留给你,是妈妈自私。但妈妈希望,你能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幸福。这笔钱,是妈妈能给你的全部了。"
我捂着脸,哭得泣不成声。
"妈妈……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自己……"
"不,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刘姨抱住我,"你妈妈一定很骄傲,有你这样的女儿。"
那一刻,我觉得妈妈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
她一直在,一直在保护我。
10
拿着妈妈留给我的二十万,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不大,一室一厅就够了。
但必须是我自己的。
我开始看房子,跑中介,讨价还价。
陈景知道后,想劝我。
"姐,你为什么要买房子?"他说,"你不是有这套房子吗?"
"这套房子,是爸妈留给我的。"我说,"但是景哥,我也需要属于自己的空间。"
"可是……"
"听我说完。"我说,"琳琳马上要生孩子了,到时候你们需要更大的空间。而我,也该有自己的生活了。"
陈景沉默了。
"姐,你是不是还在怪我们?"他小声问。
"不是。"我摇摇头,"我不怪你们。但是景哥,我们都要学会独立。你有你的家庭,我也需要有我的生活。"
"那这套房子……"
"这套房子,我会留给你们。"我说,"但是房产证上的名字,我不会改。"
"为什么?"
"因为这是妈妈留给我的。"我说,"我要保留它,作为对妈妈的纪念。但是你们可以一直住在这里,直到有了自己的房子。"
陈景的眼泪掉了下来。
"姐……"
"别哭了。"我说,"你已经是要当爸爸的人了。"
陈景点点头,擦掉眼泪。
一个月后,我买下了一套小房子。
四十平米,一室一厅,在学校附近。
虽然小,但是很温馨。
搬家那天,陈景和张琳来帮忙。
张琳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走路都要小心翼翼。
"姐,你真的要搬走吗?"她问。
"嗯。"我说,"但是我会经常回去看你们。"
"可是……"张琳哭了起来,"姐,我舍不得你……"
"傻瓜。"我抱住她,"我又不是不回来了。而且,你要生孩子了,我会天天去看你的。"
"真的?"
"真的。"我说,"我还要当孩子的姑姑呢。"
张琳破涕为笑。
搬进新家的第一个晚上,我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
灯火通明,车水马龙。
这个城市很大,我只是其中一个渺小的存在。
但我有自己的家了。
虽然小,但是我的。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心里前所未有的轻松。
这些年,我为了家庭,付出了太多。
现在,是时候为自己活了。
两个月后,张琳生了。
是个女孩,六斤三两,很健康。
陈景抱着孩子,哭得像个孩子。
"姐,你看,我的女儿。"他说。
我看着那个小小的生命,心都化了。
"好漂亮。"我说。
"姐,我们商量好了。"张琳说,"孩子姓陈,叫陈念。"
"陈念?"
"对。"张琳说,"念着你的好,也让孩子永远记得,她有一个世界上最好的姑姑。"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谢谢……"我哽咽着说。
那一刻,我觉得过去的所有苦,都值得了。
陈念满月的时候,我们办了一桌酒席。
请了刘姨,还有一些亲戚朋友。
席间,刘姨拉着我的手说:"小雨,你妈妈在天上,一定很欣慰。"
"是吗?"
"当然。"刘姨说,"她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你们幸福。现在,景哥有了家庭,有了孩子,你也有了自己的家。你妈妈的心愿,都实现了。"
我抬头看着天空,仿佛看见了妈妈的笑容。
妈妈,您放心吧。
我会好好的。
酒席结束后,陈景送我回家。
路上,他突然说:"姐,你什么时候找个对象啊?"
"啊?"我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看你一个人住,挺孤单的。"陈景说,"而且姐,你才三十岁,还年轻呢。"
"再说吧。"我笑了笑,"缘分这种事,强求不来。"
"也是。"陈景说,"不过姐,如果你遇到合适的人,一定要告诉我。我帮你把关。"
"好。"我说。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我心里知道,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结婚了。
不是不想,是不敢。
我怕再一次为了别人,失去自己。
回到家,我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我突然觉得很平静。
这些年,我经历了太多。
失去父母,照顾弟弟,被误解,被伤害,又重新站起来。
每一步,都很难。
但我走过来了。
我还活着,还好好的。
这就够了。
窗外,月光洒进来,很柔和。
我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意。
晚安,这个世界。
晚安,我自己。
11
三年后。
我坐在咖啡馆里,看着窗外的街景。
三年,很多事情都变了。
陈景升职了,现在是公司的部门主管。
张琳也找到了一份工作,在一家培训机构当老师。
陈念三岁了,上了幼儿园,每天叽叽喳喳的,可爱极了。
而我,还是在学校教书,还是住在那套四十平米的小房子里。
但我很满足。
这三年,我也谈过一次恋爱。
对方是同事介绍的,一个很好的人,温柔体贴。
我们在一起了半年,但最后还是分手了。
不是他不好,是我放不下。
我总是想起那些年的事情,想起我为家庭付出的一切,想起我失去的那些机会。
我害怕再一次失去自己。
所以,我选择了放手。
分手后,我以为自己会很难过。
但其实,我很平静。
可能是经历太多了,心已经麻木了。
又或者,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
手机响了,是张琳。
"姐,今天来家里吃饭吗?"
"好啊。"我说,"我正好休息。"
"那太好了!念念一直念叨你呢。"张琳笑着说。
挂了电话,我喝完咖啡,起身离开。
到了陈景家,陈念一看见我,就扑了过来。
"姑姑!"
"哎哟,我的小念念。"我抱起她,亲了一口,"想姑姑了吗?"
"想!"陈念搂着我的脖子,"姑姑,今天能陪我玩吗?"
"当然可以。"我说。
张琳从厨房出来,围着围裙,脸上带着笑。
"姐,你先陪念念玩,我去做饭。"
"我来帮你吧。"我说。
"不用不用,你坐着就行。"张琳把我推到沙发上,"难得你来一次,就好好休息。"
我坐在沙发上,陈念爬到我腿上,给我看她画的画。
"姑姑,你看,这是我画的我们一家人。"
我看着那幅稚嫩的画。
画上有四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一个小孩,还有一个站在旁边的女人。
"这个是谁?"我指着旁边的女人。
"是姑姑啊!"陈念说,"爸爸说,姑姑也是我们家的人。"
我的眼眶湿润了。
"对,姑姑也是你们家的人。"
晚饭时,陈景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被陈念缠上了。
"爸爸!爸爸!姑姑来了!"
"我看到了。"陈景笑着说,然后看向我,"姐,你来了。"
"嗯。"我说,"琳琳叫我来吃饭。"
"那正好,我今天带了好酒。"陈景说,"姐,咱们喝一杯。"
吃饭时,我们聊了很多。
聊陈景的工作,聊张琳的学生,聊陈念的趣事。
气氛很温馨,很融洽。
这样的时刻,让我觉得,过去的那些苦,都值得了。
饭后,陈景突然说:"姐,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爸妈留下的那套房子。"陈景说,"我想把房产证改成你和我共有。"
"为什么?"我愣了一下。
"因为那是爸妈留给我们的。"陈景说,"虽然房产证上写的是你的名字,但我觉得,那套房子也有我的一份。"
我看着他,心里有些复杂。
"景哥,你真的这么想?"
"嗯。"陈景说,"姐,这些年,我想了很多。我知道我以前做了很多错事,伤害了你。但是姐,你永远是我姐姐,那套房子,也应该有我的一份。"
"可是……"
"姐,我不是要跟你抢房子。"陈景说,"我是想让你知道,那套房子,永远是你的家。你随时可以回去住。"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景哥……"
"别哭,姐。"陈景说,"这些年,是我对不起你。但是从今以后,我会好好对你,会让你知道,你有我这个弟弟,是幸运的。"
那一刻,我觉得我的弟弟,真的长大了。
离开陈景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走在路上,我抬头看着星空。
星星很多,很亮。
我想起了三年前,那个痛苦的夜晚。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的世界塌了。
但现在,我站在这里,好好的。
人生,大概就是这样吧。
会有痛苦,会有失望,会有背叛。
但也会有温暖,会有成长,会有爱。
只要我们不放弃,总会迎来属于自己的光明。
回到家,我打开电脑,写下了这些年的故事。
我想记录下来,不是为了控诉什么,而是为了告诉自己:
我走过了。
我赢了。
不是赢了别人,是赢了曾经那个懦弱的自己。
窗外,天空渐渐亮了。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
"早安,陈雨。"
"你做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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