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郑中国际
4月13日,郑中国小的六个年级,行走了六条线路,在河南大地上了同一堂关于“根”的必修课。六个年级对应六个文化地标,从宋代市井到太行山巅,用一天时间,走完一部浓缩的河南文明史。
我们跟随不同年级的脚步,记录下这堂课的六个片段。
一年级·清明上河园 | 我摸到了宋朝
虹桥的石头上有一道凹下去的印子。导游姐姐说,这是独轮车压出来的车辙,宋朝的车,宋朝的人,从这里走了几百年,把石头都走凹了。
桥下汴河的水在流,船工的竹篙撑起一串水花。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柳树的味道。我闭上眼睛:九百年前的风,是不是也这样吹过一个宋朝小孩的额头?
孙羊正店门口,一个穿古装的姐姐教我们行宋礼。双手交叠,微微蹲下,说一声“万福”。我蹲下去的时候,眼睛刚好看见自己的布鞋鞋尖,还有脚下的青石板。石板上映着太阳光,和九百年前一样的太阳光。
我忽然明白了:宋朝没有消失。它就在虹桥的石头上,在风里的柳树味里,在我低头看见的那块青石板里。只要有人把手伸进车辙印,有人蹲下来行礼,宋朝就在。
对于一年级的孩子,历史不是书本上的年份。是一截凉凉的车辙印,是一阵带柳树味的风,是低头行礼时看见的那块青石板。他们把手伸进虹桥的石头里,就碰到了九百年前的体温。
二年级·三彩小镇 | 原来颜色会捉迷藏
三彩小镇的牌坊一出现,二年级的队伍就雀跃起来。隔着车窗,已经能看见沿街店铺门口摆满了唐三彩——绿的骆驼,黄的马,白的仕女,釉色亮汪汪的,把春天上午的阳光都吸了进去。
可真正走进三彩坊的工坊里,我愣住了。
架子上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只小马陶坯,全是白白的、哑哑的,像还没穿衣服。跟门口那些流光溢彩的唐三彩比起来,它们安静得有些可怜。
“唐三彩最开始都长这样?”我小声问。讲解的阿姨听见了,笑了笑,指着上边的碗说:“这几个碗里的釉料看着是一样的,可是等火烧过之后,这碗烧出来是黄的,这碗烧出来是绿的,这碗是白的……它们在窑里,会变。”
我在心里“哇”了一声。原来唐三彩的颜色不是画上去的,是藏起来的。像捉迷藏。
我迫不及待挑了一只小马。它安安静静站在我面前,鬃毛的纹路是刻好的,鞍鞯的轮廓是刻好的,原以为简单。拿起毛笔蘸了第一笔黄色釉料,手就抖了——颜料跑到马肚子外面去了,我深吸一口气,一笔,沿着马背走;一笔,沿着鬃毛走;一笔,沿着鞍鞯走。黄,绿,白,三种釉料都涂完了。
再看小马还是橙红色的,阿姨告诉我们“要等窑火烧过。火会让藏起来的颜色跑出来。”
那天下午我们去了洛邑古城,文峰塔的影子斜斜铺在青石板上,茶幌子在风里一摇一摇。古城的韵味是慢慢渗过来的,不像三彩坊那样让人手忙脚乱。可我心里一直想着那只小马——它现在进窑了吗?火够不够热?等它出来的时候,会不会变成一匹黄身子、绿鬃毛、白鞍鞯的漂亮小马?
三彩小镇的“等”,让二年级的孩子把耐心装进了一座窑里,他们在这个过程中明白了:最美的颜色需要火,而火需要时间。
三年级·禹州钧窑 | 火知道答案
走进禹州市博物馆,脚步不自觉放轻了。玻璃柜里,宋代的钧瓷小碗安安静静立着,釉面上流转着紫、青、月白,像有人把傍晚的天空锁进了瓷器的骨骼里。
讲解员说,钧瓷最神奇叫“窑变”——入窑前所有素胎都是同一种灰扑扑的橙红色,经过一千三百度窑火,有的变成玫瑰紫,有的变成鹦哥绿,火替它们做了决定,每一件都不一样。
下午在陶行知文创工厂,窑工叔叔先燃香敬祖,诵读敬窑文。我听不太懂那些古雅的句子,但看懂了他的郑重——他在向很早以前的人说话。窑门打开,我终于亲眼看见“入窑一色,出窑万彩”。红的像火,紫的像晚霞,每一件都独一无二。
轮到我拉坯时,泥团在掌心转,滑滑的,软软的,像活的东西。我越想让它变圆,它越往旁边歪。师傅把手覆在我手背上:“手要稳,心要静。”
最后我终于拉出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碗坯。
我想,窑火在禹州烧了一千多年,烧出的不只是瓷器——是坚持,是不肯将就的脾气,是一双手传给另一双手的耐心。
禹州钧窑的“炼”,把三年级的课堂搬进了火边。河南这片土地,曾用同样的窑火,烧出过宋徽宗梦里的那抹天青。
四年级·少林寺 | 石头里的功夫
走进少林寺山门的时候,我差点被绊了一跤。低头一看,脚下的青石板中间有一道弧形的凹槽,被磨得光滑发亮。不知道多少双脚从这里走过,才把石头走成了这样。我把脚放进去试了试,刚好是一只脚的形状。
白衣殿里,导游阿姨讲着“十三棍僧救唐王”的故事。墙上壁画的颜色已经淡了,但武僧们抡棍的姿势还很清楚。我蹲下来仔细看其中一个武僧的脸——他眼睛睁得很大,但不是凶,是那种“这件事必须做成”的认真。
武术表演开始的时候,全场都在叫好。武僧们打的拳太快了,眼睛跟不上手。但最让我记住的不是那些很帅的招式,是每个人打完一套拳收式的时候——双手缓缓下压,胸口那口气轻轻呼出来。刚才还像狮子一样凶猛的身体,忽然安静得像一棵树。我在心里“哇”了一声。原来“功夫”不光是会打,是打完还能静下来。
达摩洞的栈道悬在半山腰。风很大,吹得我眼睛眯起来。旁边有一棵古松,从崖壁的石缝里横着长出来,树干扭得像麻花,但枝头的松针绿得发亮。我靠在栏杆上往下看,山谷很深很深,但奇怪,心里不害怕。可能是因为那棵松树吧。它连土都不够用,还是站了几百年。
回程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少林的“功夫”到底是什么呢?可能是青石板上那道凹下去的脚印形状。可能是壁画里武僧睁大的眼睛。可能是打完拳之后那口轻轻呼出去的气。也可能是那棵松树——明明长在石头里,却比长在土里的树还要绿。
从少林的“静”中,四年级的孩子第一次摸到了时间的另一种形状。不是流逝,是累积。是一脚一脚把石头走出凹痕,是一拳一拳把招式练成本能,是一棵松树在崖壁上站成一座塔。
五年级·殷墟 | 三千年前的故事
老师说殷墟宫殿宗庙遗址是中国信史的起点,这里的每一寸土都可能埋着三千年前的东西。
妇好墓的展柜里,一面铜镜安静地躺着。镜面已经锈蚀得照不见任何东西了,但边缘的花纹还在,一圈一圈的云雷纹,像三千年前的指纹。讲解员说,它的主人是中国第一位女英雄,能领兵打仗,也能主持祭祀。我盯着铜镜看了很久。妇好脱下铠甲之后,是不是也对着它梳过头?
《再现大邑商》的实景演出开始的时候,玄鸟从舞台上方掠过。鼓声很沉,一下一下的。旁边有同学小声说:“天命玄鸟,降而生商。”我在课本里背过这句话,但今天才听懂——商朝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从一只鸟的翅膀底下开始的。
下午走进中国文字博物馆,我看见了一片小小的甲骨。玻璃柜里,龟甲只有手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个字——“雨”。讲解员说,三千多年前的安阳,有一个人看了看窗外,拿起青铜刀,刻下了这个字。那一横,是云。那几点,是雨落下来。
我贴着玻璃看了很久。那个人刻字的时候在想什么?可能那天真的下雨了。可能他只是在记录一件很小很小的事,小到不值得被历史记住。但他还是刻了。青铜刀在龟甲上走,一笔一划,把一场雨从天上接到了手心里。
展厅的另一边,整面墙铺满了甲骨文的拓片。有的字我认得——日、月、山、水。有的字我不认得,但它们都安安静静地待在龟甲上,像一群等了三千年还没说完的话。以前觉得甲骨文是需要背诵的古老符号。现在忽然明白,那不是符号,是一个人留给另一个人的话。
殷墟的“远”,被五年级的孩子第一次把时间的刻度拉长到三千年。他们摸到了铜镜上的云雷纹,听见了玄鸟翅膀底下的鼓声,接住了一场三千年前的雨。文字从来不只是横竖撇捺——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把看见的东西刻下来,让以后的人也看见他看见过的东西。河南这片土地,埋着中国最早的句子。
六年级·红旗渠 | 我们听到了石头在说话
红旗渠纪念馆里,每个人都戴着讲解耳机。耳机里讲述着关于林州人民挑水的艰难。我站在一张黑白照片前面挪不动脚。照片上的人悬在崖壁上,腰里系着绳子,手里握着钢钎,另一个人抡锤。他们的脸看不清,但身体绷成了一张弓。旁边的展柜里有一把铁锤,锤头磨得很短,像被什么东西啃掉了一块。讲解员说,太行山的石头,就是这个铁锤一口一口把它吃掉了。
他们用十年,吃掉了一座山。
去青年洞的路是在崖壁上硬凿出来的,一边是山体,一边是深渊。
崖壁上有浮雕,刻着当年修渠的人群——有戴头巾的妇女,有赤膊的男人,有扛着测量仪的技术员……他们的表情被石头凝固了,但姿势是动的,好像下一秒就会从崖壁上走出来继续凿。旁边的摩崖石刻写着四个字:“太行天河”。
我伸手摸了一下崖壁。石头很凉,但上面有凿痕,一道一道的,很密。每一道都是一锤。我试着数,数到三十几就乱了。
我曾觉得“愚公移山”是个神话故事。今天站在这里,忽然明白了——它不是神话,是有人真的干过。
回程的车上,许多人趴在座椅上写任务单。我自己的任务单上只写了一句:
“石头不会说话。但你走得足够近,能听见锤子响。”
作为毕业年级,六年级的红旗渠之行,是六年行走课程的最后一站。从清明上河园的虹桥车辙,到太行山崖壁上的锤声,他们走完了河南文化的完整叙事。这片土地最深处埋着的不是文物,是一群人的脊梁。而今天,那锤声还在响。
后记
晚上,大巴车陆续返回校园。孩子们带着唐三彩的小马、钧瓷的碗、拓印的甲骨文字、太行山的小石子走下车……他们带回来的远不止这些。这堂行走的课程安排在春天,是有深意的。春天万物生发,正像这些孩子,当他们的脚印与这片土地上古人的脚印重叠,当他们亲手触摸过一千度的窑温、三千年的刻痕、十年的凿痕——文化的种子便不再需要刻意播种。
六个年级,六种色彩,最终汇成同一个答案:什么是河南,什么是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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