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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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叫周晓慧,刘佳是我从小玩到大的闺蜜。

周六晚上,刘佳非拉着我去她家吃饭,说刘阿姨炖了红烧肉,专门给我留了一份。我推脱不过,下了班就往她家赶。

刘佳家在三环边上一个老小区,房子不大,但收拾得特别干净。进门就闻到肉香,刘阿姨围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晓慧来啦!快去洗手,马上开饭!”

“阿姨,又麻烦您了。”我把水果篮放在鞋柜上。

“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刘阿姨笑呵呵的,眼角皱纹都挤在一起了。

刘佳从屋里蹦出来,一把搂住我脖子:“你可算来了!我都快被我哥气死了!”

“你哥又怎么你了?”

“还不是催我找对象!”刘佳翻了个白眼,“他才比我大三岁,搞得跟个老头子似的。”

正说着,刘铮从书房走出来。他穿着灰色家居服,戴副黑框眼镜,手里还拿着本书。看见我,他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对刘佳说:“妈让你摆碗筷。”

“知道啦!”刘佳拽着我去厨房帮忙。

刘铮这人吧,怎么说呢,从小到大都这样,话少,表情也少。听刘佳说,他大学毕业后在一家设计院工作,天天对着电脑画图,性格越发沉闷。不过人挺靠谱,前年刘叔叔生病住院,全是他忙前忙后。

饭桌上摆满了菜。刘阿姨手艺一直很好,红烧肉油光发亮,旁边还有清蒸鱼、蒜蓉空心菜、番茄炒蛋,中间一大碗紫菜蛋花汤。

“晓慧,多吃点,看你最近都瘦了。”刘阿姨一个劲儿往我碗里夹肉。

“谢谢阿姨。”

刘叔叔笑眯眯地倒了杯啤酒:“你工作忙,要注意身体。来,先喝碗汤暖暖胃。”

我确实饿了。这段时间公司赶项目,天天加班,吃饭都是随便对付。这会儿闻着香味,食欲一下就上来了。

刘阿姨还在念叨:“要我说,你也该找个人照顾自己了。都二十七了,该考虑了。”

刘佳噗嗤笑出来:“妈,您怎么又来了!人家晓慧是新时代独立女性,对吧?”

我笑着点头,筷子夹了块红烧肉。肉炖得很烂,肥瘦相间,看着特别诱人。

可肉刚放进嘴里,一股奇怪的腥味突然冲上来。我胃里猛地一抽,还没反应过来,那股反胃的感觉就压不住了。

“呕——”

我捂住嘴,想往厕所冲,可是来不及了。胃里的酸水混着刚吃下去的东西,全吐在了碗里。

饭桌上一片死寂。

刘阿姨的筷子停在半空,刘叔叔手里的酒杯忘了放下,刘佳瞪大眼睛看着我。只有刘铮,他放下碗筷,抽了张纸巾递过来。

“对、对不起……”我擦着嘴,脸涨得通红,“我、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没事,”刘阿姨反应过来,赶紧收拾,“是不是不舒服?是不是肠胃炎?”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其实这两个星期一直有点反胃,我以为就是加班太多,胃出了毛病,还去药店买了点胃药。

刘佳过来拍我的背:“你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反胃,我捂着嘴冲向厕所。

这次是真吐了。趴在马桶边,吐得眼泪都出来了。刘佳跟进来,帮我拍背,递水漱口。

等我缓过劲来,回到客厅,刘阿姨已经把桌子收拾干净了。刘叔叔站在窗边,刘铮在厨房倒水。气氛有点奇怪。

“真对不起,阿姨,”我特别尴尬,“把好好的晚饭给毁了……”

“哎呀,说这个干嘛!”刘阿姨拉我坐下,“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你脸色这么差,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刘佳坐到我旁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问:“晓慧,你上次来月经是什么时候?”

我一愣。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的滴答声。

“我问你呢,”刘佳抓住我的手,“你月经多久没来了?”

我脑子一片空白。仔细一想,好像……好像有两个月了?这段时间项目太忙,我根本没注意这件事。而且我月经一向不太准,推迟是常事,所以……

“我……”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刘佳的脸色变了。她盯着我,眼睛越瞪越大,呼吸都变重了。

“刘佳,你别瞎说,”刘阿姨走过来,“晓慧就是肠胃不好……”

“妈!”刘佳打断她,声音突然拔高,“你肠胃不好能两个月不来月经吗?!”

她转过头,死死盯着我:“晓慧,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怀孕了?”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耳朵里嗡嗡作响。怀孕?不可能啊……我、我连男朋友都没有,怎么可能……

可是,两个月没来月经,今天又突然呕吐……

不,不会的。一定是弄错了。肯定是工作太累,内分泌失调了。对,一定是这样。

“我没有……”我声音发虚,“我、我就是最近太累了……”

刘佳站起来,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像只被困住的动物。然后她猛地停下,转回头,眼睛都红了。

“周晓慧,”她一字一顿地说,“你告诉我,孩子他爸是谁?”

这个问题像一记重锤,砸得我头晕目眩。我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我该说什么?说我也不知道?说那只是个意外,我甚至不记得那个男人长什么样?

不行,不能说。说了,刘佳会怎么看我?刘阿姨刘叔叔会怎么看我?

“说话啊!”刘佳的声音在颤抖,“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候,一直沉默的刘铮端着水杯从厨房走出来。他把水递给我,然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我看不懂。

接着,他转向刘佳,用他那种一贯平淡的声音说:

“你别逼她了。”

“她不想说就算了。”

“反正……”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我脸上。

“孩他爸也刚知道。”

空气凝固了。

刘佳手里的玻璃杯掉在地上,啪嚓一声,碎成无数片。

刘阿姨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刘叔叔手里的烟掉在了地板上。

我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被冻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刘铮站在那里,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睛一直看着我。然后,他弯下腰,开始捡地上的玻璃碎片。

一片一片,动作很慢,很仔细。

第二章

刘佳最先反应过来。

她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但没听懂,往前走了一步,踩在玻璃碴上都没发觉。

“哥,”她的声音飘忽忽的,“你……你说什么?”

刘铮没抬头,继续捡碎片:“我说,孩子父亲也刚知道这件事。”

“你知道是谁?”刘佳的声音尖了起来,“你知道是哪个王八蛋?!”

刘铮把碎片扔进垃圾桶,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他转头看我,我也在看他,可我看不懂他眼里的东西。那里面有什么在翻滚,很沉,很重。

“我……”我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刘铮,你别乱说……”

“我没乱说。”刘铮打断我,语气还是那么平淡,可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根一根钉进我耳朵里,“上个月二十五号,公司聚餐,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家。记得吗?”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上个月二十五号……是,公司确实有聚餐。那天项目刚结束,大家高兴,都喝了不少。我酒量一般,没几杯就晕了。后来……后来好像是刘铮送我回去的。他说顺路,我就没多想。

可是……可是我只记得他送我到家门口,我说了声谢谢,就进门了。后面的事情,一点印象都没有。

不,不对。第二天早上,我是在自己床上醒来的,衣服穿得好好的,家里也整整齐齐。怎么可能……

“你胡说什么!”刘佳尖叫起来,扑过去抓住刘铮的胳膊,“哥!你把话说清楚!那天晚上到底怎么了?!”

刘阿姨脸色惨白,腿一软,坐倒在椅子上。刘叔叔赶紧扶住她,可自己的手也在抖。

刘铮任由刘佳抓着,眼睛还是看着我:“那天晚上,你吐了,弄脏了衣服。我帮你收拾了一下,然后……”

他停住了,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我也喝多了。”

客厅里安静得吓人。窗外的天完全黑了,玻璃上映出我们几个人的影子,扭曲的,变形的。

“我不信……”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很小,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我不信……那天早上,我明明……”

“你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走了。”刘铮说,“我走之前,把家里收拾干净了。你的衣服……我洗了,晾在阳台。”

阳台。

我想起来了。那天早上,阳台上确实晾着衣服,是我昨天穿的那套。我以为是自己半夜爬起来洗的,可一点印象都没有。当时还奇怪,喝成那样,怎么还有力气洗衣服。

原来……

胃里又开始翻腾。我捂着嘴,冲进厕所,这次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是干呕,呕得眼泪鼻涕一起流。

刘佳跟进来,站在门口,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

我趴在洗手池边,看着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睛红肿,头发凌乱。这个人是我吗?这个看起来一团糟的女人,是我吗?

“为什么不说?”刘佳终于开口,声音很冷,“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不知道……”我哭着摇头,“我真的不知道……那天晚上,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刘佳笑了,笑得很苦,“所以你俩睡了,你怀孕了,你告诉我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周晓慧,你把我当傻子吗?”

“我没有……”

“那是什么?!”刘佳突然吼起来,“你和我哥,你们……你们怎么能……”她说不下去了,蹲在地上,抱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走过去,想拉她,可她一把甩开我的手。

“别碰我!”

我僵在那里。刘佳从来没这样对我说过话。从小到大,她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被人欺负,她第一个冲上去;我难过,她陪我哭;我高兴,她比我更高兴。

可现在,她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

不,比陌生人还糟糕。

客厅里传来刘阿姨压抑的哭声,还有刘叔叔低沉的叹息。刘铮在说话,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我扶着墙走出去。刘铮站在客厅中间,刘阿姨在哭,刘叔叔蹲在一边抽烟,烟灰掉在地板上,也没人管。

“妈,爸,是我的错。”刘铮说,“那天晚上,我们都喝多了。我……我没控制住自己。”

“你还有脸说!”刘叔叔猛地站起来,烟头狠狠摁在烟灰缸里,“那是你妹妹最好的朋友!你怎么能……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我知道错了。”刘铮低着头,“我会负责的。”

“负责?”刘佳从厕所冲出来,眼睛通红,“你怎么负责?娶她吗?刘铮,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晓慧愿意吗?啊?”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站在那里,手脚冰凉。负责?娶我?不,不要。我和刘铮……我们根本不熟。除了他是刘佳的哥哥,除了偶尔在刘佳家碰面打个招呼,我们几乎没有说过话。

我怎么可以嫁给他?

可是……孩子。

我的手不自觉地摸上小腹。那里还平平的,什么感觉都没有。可是里面,可能真的有一个孩子。我和刘铮的孩子。

这太荒唐了。

“我不要你负责。”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出奇地平静,“这件事,我们就当没发生过。孩子……我会处理掉。”

“你说什么?!”刘阿姨猛地站起来,“晓慧,那可是一条命啊!”

“那你要我怎么办?”我终于崩溃了,眼泪决堤一样涌出来,“生下他吗?然后呢?告诉别人,这是我喝醉了和闺蜜哥哥一夜情怀的孩子?我爸妈知道了会怎么想?我同事朋友知道了会怎么想?”

“我们可以结婚。”刘铮说。

“我不爱你!”我冲他喊,“你也不爱我!我们结婚干什么?为了这个意外吗?那对孩子公平吗?对我们公平吗?”

刘铮不说话了。他看着我,眼神很深,很深。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想知道。

刘佳走过来,拉住我的手。她的手很凉,和我的一样。

“晓慧,”她吸了吸鼻子,“我们先去医院,检查一下。万一……万一是弄错了呢?”

我知道她是在安慰我,也是在安慰她自己。可是现在,这是唯一的希望了。万一真的是肠胃炎呢?万一只是内分泌失调呢?

“好,”我点头,“去医院。”

刘铮去拿车钥匙,刘佳陪我回房间拿包。刘阿姨坐在沙发上抹眼泪,刘叔叔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出门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刘铮走在前面,我和刘佳跟在后面。谁也不说话。

上了车,刘铮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小区。刘佳坐在副驾驶,我坐在后座。车里开着空调,可我还是觉得冷,冷得浑身发抖。

刘佳从后视镜里看我,欲言又止。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叹了口气,把头转向窗外。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片一片掠过,很亮,很热闹。可那些热闹都和我们无关。我们三个人,被困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被一个荒唐的秘密困住了。

第三章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很浓。

我坐在长椅上等结果,刘佳陪在我旁边,一直握着我的手。她的手心全是汗,我的也是。

刘铮去缴费了,这会儿不在。

“佳佳,”我小声说,“对不起。”

刘佳摇摇头,眼睛盯着对面的白墙:“别说了。现在说这些没用。”

“我真的不知道……”我又想哭了,“我要是知道,我绝对不会……”

“我知道。”刘佳转过头看我,眼睛红红的,“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我哥……我哥也不是。可怎么就……怎么就这样了呢?”

是啊,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我和刘佳从小学就认识,到现在整整二十年。她爸妈对我很好,经常叫我来家里吃饭。刘铮比我大三岁,小时候还带我们俩一起玩。后来他上高中,住校,见面的机会就少了。再后来他工作,我工作,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

在我印象里,刘铮一直是个沉默寡言、有点严肃的人。刘佳说他其实很细心,只是不爱表达。可我从来没想过,我们会以这种方式扯上关系。

刘铮交完费回来,手里拿着几张单子。他没坐,就站在我们对面,靠着墙。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匆匆走过,脚步声在瓷砖上回响。头顶的日光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有点刺耳。

“刘铮,”我抬起头看他,“那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铮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喝多了,站都站不稳。我送你回去,路上你一直在哭,说工作压力大,说爸妈催婚,说觉得特别累。”

我想起来了。那天晚上,我确实很难过。项目赶了三个月,天天加班,领导还不满意。爸妈又打电话来,说谁谁谁家女儿结婚了,谁谁谁生二胎了。我挂了电话,心里堵得慌,聚餐的时候就多喝了几杯。

“到了你家,你吐了,弄脏了衣服。”刘铮继续说,“我扶你去卫生间,你抱着马桶哭,说不想活了,说活着真没意思。”

我的脸烧起来。这些我都忘了,可听他这么说,那些模糊的画面又浮现在脑海里。我抱着马桶哭,刘铮在旁边递纸巾,拍我的背。后来……后来他把我扶到床上,我想去换衣服,可手脚不听使唤,是他帮我……

“然后呢?”刘佳问,声音很紧。

刘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我也喝多了。我本来没想喝,但你一直哭,我……我心里也烦,就开了你家一瓶酒。”

是了,我家里确实有酒。朋友送的,一直没开封。

“再后来……”刘铮说不下去了。

其实不用他说,我也能猜到。两个喝醉的人,一个在哭,一个在安慰,夜深了,气氛不对了,然后就……

“是我的错。”刘铮睁开眼睛,看着我,“是我没控制住自己。晓慧,对不起。”

他道歉了。可是道歉有什么用呢?事情已经发生了,而且可能还留下了一个孩子。

“叫到周晓慧了。”护士在诊室门口喊。

我站起来,腿有点软。刘佳扶着我,我们一起走进去。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大夫,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温和。她看了看化验单,又看了看我。

“怀孕了,六周左右。”她说得很直接。

虽然早有准备,可听到这句话,我还是觉得天旋地转。刘佳抓紧了我的胳膊,很用力。

“要还是不要?”医生问,语气很平静,好像问的是今天吃什么。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医生,能让我们考虑一下吗?”刘佳说。

医生点点头:“尽快决定。如果不要,最好在十周内做手术。如果要,下周来建档,做全面检查。”她看了看我苍白的脸,又补了一句,“注意休息,别太紧张。现在年轻人压力大,意外很正常。”

很正常。她说得很轻松。可对我来说,一点都不正常。

从诊室出来,刘佳一直扶着我。刘铮跟在我们后面,一言不发。

回到车上,刘佳突然说:“哥,你先送晓慧回家,好好照顾她。我回家跟爸妈说。”

“说什么?”我问。

“说你们要结婚。”刘佳的语气不容反驳。

“刘佳……”

“别说了,”她打断我,“孩子不能没有爸爸。而且……”她看了刘铮一眼,“我哥必须负责。”

“可是我不爱他!”

“那你爱谁?”刘佳转过头,死死盯着我,“那个让你怀孕了都不知道是谁的男人?还是说,你想当单亲妈妈?”

我噎住了。

是,我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可我知道,我也不爱刘铮。嫁一个不爱的人,就为了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这样真的好吗?

“先回家吧。”刘铮发动了车子,“都冷静一下,明天再说。”

车开动了。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子里一片混乱。

刘佳说得对,我不能让孩子没有爸爸。可是我更怕,怕这个孩子出生在不幸福的家庭里,怕他长大后问我,爸爸妈妈是不是相爱才结的婚。

我怕我给不了他幸福。

到了我家楼下,刘佳说:“哥,你送晓慧上去,今晚就在这儿照顾她。我回家。”

“不用……”我话没说完,刘佳已经下车走了。

刘铮停好车,走过来:“我送你上去。”

“真的不用……”

“走吧。”他不由分说,接过我的包。

电梯里,我们俩都没说话。镜子里映出我们俩的影子,靠得很近,可感觉很远。

到了家门口,我拿出钥匙开门。手一直在抖,对了好几次才对准锁孔。

门开了,屋里一片漆黑。我摸索着打开灯,暖黄色的灯光洒下来,照在熟悉的沙发上,茶几上,地毯上。

一切都没变,可一切都变了。

刘铮跟进来,关上门。他站在玄关,没有往里走。

“你坐,”我说,“我去倒水。”

“不用。”他拉住我,“你坐着休息,我去倒。”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了两瓶水。他递给我一瓶,自己拧开另一瓶,喝了一大口。

“刘铮,”我抱着水,没有喝,“你打算怎么办?”

他在我对面坐下,双手握着水瓶,指尖发白。

“如果你愿意,”他说得很慢,很认真,“我们结婚。我会对孩子好,对你好。如果你不愿意……我会负责孩子的抚养费,经常来看他。至于你爸妈和我爸妈那边……我会想办法解释。”

“怎么解释?”我苦笑,“说我们喝醉了,一夜情,然后有了孩子?刘铮,你爸妈会怎么看我?我爸妈会怎么看你?”

“那就说实话。”刘铮看着我,“就说我们俩在一起了,不小心有了孩子,所以想结婚。”

“可那是谎话。”

“善意的谎言。”他说,“总比让他们知道真相好。”

我沉默了。是啊,真相太难看,太难堪。如果让我爸妈知道,他们的女儿喝醉了,和闺蜜的哥哥上了床,还怀了孕,他们一定会崩溃的。

可是谎言,能维持多久呢?一年?两年?还是十年二十年?总有一天会被拆穿的吧?

“让我想想,”我闭上眼睛,“我需要时间想想。”

“好。”刘铮站起来,“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回过头:“晓慧,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没说话。

他走了,轻轻带上门。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我靠在沙发上,手不自觉地摸上小腹。那里还是平平的,可里面,有一个小生命正在生长。

我的孩子。

我和刘铮的孩子。

这个认知让我突然哭了起来。不是委屈,不是难过,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有害怕,有迷茫,但好像……也有一点点,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很多画面。

小时候,刘佳拉着我去她家吃饭,刘铮在房间写作业,刘阿姨叫他出来打招呼,他点点头,又回屋了。

高中时,我去找刘佳,她不在,刘铮给我开门,说刘佳去买东西了,让我进来等。那是我们第一次单独相处,很尴尬,谁也没说话。

去年刘阿姨生日,我们一起吃饭,刘铮给我夹菜,说“你太瘦了,多吃点”。我当时还愣了一下,因为他不常做这种事。

还有上个月,公司聚餐,我喝多了,他送我回来。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一点点拼凑起来。

他扶我上楼,我靠在他身上,他身上的味道,是洗衣液混着一点烟草味。

我在卫生间吐,他递给我毛巾,帮我擦脸。

我哭,他坐在旁边,笨拙地拍我的背,说“别哭了”。

后来……后来他抱我上床,我搂着他的脖子,不让他走。再后来……灯关了,黑暗中,他的呼吸很近,很近。

我想起来了。

那天晚上,我没有完全失去意识。我知道是他,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只是酒劲太大,我以为在做梦。

可那不是梦。

那是真的。

第四章

第二天是周日,我睡到中午才醒。

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然后才想起昨天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手机里有十几条未读消息。刘佳发的最多,问我醒了没,感觉怎么样,她爸妈那边她说搞定了,让我别担心。还有我爸妈,问我这周末回不回家吃饭。同事发的,问项目资料放哪儿了。

我一条都没回。

肚子有点饿,可什么都不想吃。爬起来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憔悴得吓人。黑眼圈很重,脸色蜡黄,头发乱七八糟。

我正看着镜子发呆,门铃响了。

透过猫眼一看,是刘铮。他提着两个袋子,站在门外。

我打开门,他走进来,把袋子放在餐桌上。

“给你买了点粥和小菜,”他说,“趁热吃。”

“你怎么来了?”

“刘佳让我来的。”他把粥拿出来,盖子打开,热气腾腾的,“她怕你不吃东西。”

我坐下来,舀了一勺粥,放进嘴里。是皮蛋瘦肉粥,熬得很烂,味道很好。可我吃了两口,就吃不下去了。

“刘佳说,你爸妈那边,她说我们俩在谈恋爱,不小心有了,准备结婚。”刘铮也坐下来,看着我说,“你爸妈什么反应?”

我摇摇头:“我还没跟他们说。”

“那就好。”他顿了顿,“我爸妈那边,刘佳也说了。他们……他们一开始很生气,后来就接受了。说既然有了孩子,就早点把婚事办了。”

“这么快?”我扯了扯嘴角,“像在赶鸭子上架。”

“晓慧,”刘铮的语气很认真,“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你不爱我,嫁给我,你委屈。可是……孩子需要爸爸,你也需要有人照顾。我不敢说能给你爱情,但我保证,我会对你好,对孩子好,对这个家负责。”

“负责,”我重复这个词,“刘铮,婚姻不是负责就能维持的。没有感情的婚姻,能走多远?”

“感情可以培养。”他说,“很多夫妻结婚前也没什么感情,婚后慢慢就有了。我们认识这么多年,至少知根知底,总比找陌生人强。”

我没说话,低头搅着碗里的粥。

他说得对。比起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至少我了解他。知道他踏实,靠谱,有责任心。知道他不会在外面乱来,会是个好爸爸。

可是……没有爱情的婚姻,真的能幸福吗?

“你给我点时间,”我抬起头看他,“让我好好想想。”

“好。”他站起来,“你好好休息,我晚上再来看你。”

他走了,屋里又剩我一个人。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碗粥,看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给我妈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我妈的声音很兴奋:“晓慧啊,刚才刘佳妈妈给我打电话了!说你和小铮在谈恋爱,还有了?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小铮多好一孩子,你怎么还瞒着我们……”

“妈,”我打断她,“你别激动。”

“我能不激动吗!”我妈声音都高了八度,“你这都怀孕了,还不赶紧把婚事办了?我跟你爸说了,他可高兴了,说小铮这孩子靠谱,你嫁给他,我们放心……”

“妈,”我闭上眼睛,“如果我不想结婚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说什么?”我妈的声音沉下来,“不结婚?那孩子怎么办?打掉?周晓慧,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做那种事,我就没你这个女儿!”

“妈……”

“别叫我妈!”她声音哽咽了,“我跟你爸盼了这么多年,就盼着你成家。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你跟我说不要?那是一条命啊!是你亲骨肉!你怎么这么狠心!”

“我没有……”

“我不管!”她哭着说,“这孩子你必须生下来!小铮你必须嫁!你要是敢做傻事,我、我就不活了!”

她把电话挂了。

我听着忙音,眼泪掉下来,砸在桌子上。

我知道,我没得选了。

晚上刘铮又来了,这次刘佳也跟着来了。两个人提着大包小包,有水果,有补品,还有几件新衣服。

“我妈让买的,”刘佳把衣服拿出来,“说你现在要注意穿着,不能勒着肚子。”

我看着那些宽松的孕妇装,心里五味杂陈。

“我爸妈说,下周末一起吃个饭,”刘铮说,“商量一下婚事。”

“这么快?”

“不快了,”刘佳在我旁边坐下,握住我的手,“晓慧,我知道你委屈。可是……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们总要往前看。我哥虽然闷,但他是个好人。你们在一起,至少不会吃亏。”

“刘佳,”我看着她的眼睛,“你真的不怪我吗?”

刘佳眼圈红了,但努力笑了笑:“怪什么呀。要说怪,也是怪我哥。你别想那么多,好好养身体,生个健康宝宝。以后我就是孩子干妈,我肯定对他好。”

我抱住她,眼泪又掉下来。

刘佳拍着我的背,像小时候那样。那时候我爸妈吵架,我跑去她家哭,她就是这样抱着我,说“别怕,有我呢”。

现在,她还是说“别怕,有我呢”。

可是这一次,我怕的太多了。怕这场荒唐的婚姻,怕这个意外的孩子,怕以后的日子,怕所有人的眼光。

可我也知道,我没得选。

孩子是无辜的。我不能因为自己的错误,就剥夺他出生的权利。

至于婚姻……走一步看一步吧。也许真像刘铮说的,感情可以培养。也许有一天,我会爱上他,他会爱上我。

也许。

周末,两家人一起吃饭。

地方是我爸定的,一家挺高档的餐厅。我和刘铮到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到齐了。我爸妈,他爸妈,刘佳,还有刘铮的舅舅舅妈。

包厢很大,桌子能坐十几个人。我和刘铮被安排坐在一起,刘佳坐我另一边。服务员上菜的时候,一道道菜摆满了桌子,可谁都没动筷子。

我爸先开口,端起酒杯:“今天把大家叫来,是为了晓慧和小铮的事。孩子们年轻,做事冲动,但既然有了,咱们当家长的,就得帮他们把路铺好。来,先喝一杯。”

大家都举起杯,我也跟着举,但杯里是果汁。

喝完酒,气氛还是有点僵。刘阿姨看看我,又看看刘铮,欲言又止。刘叔叔一直抽烟,没怎么说话。

“婚事怎么办?”我妈问,“是简单点,还是办隆重些?”

“简单点吧,”刘铮说,“晓慧身体不舒服,不要太折腾。”

“那怎么行!”我妈不乐意了,“一辈子就这一次,怎么能简单?婚纱、酒店、婚庆,一样都不能少!”

“可是……”

“别可是了,”我爸拍板,“就按规矩办。小铮,你家那边出多少彩礼,我们出多少嫁妆,按市价来。婚房你们有吗?”

“有,”刘铮说,“我前年买了套两居室,正在装修,下个月就能好。”

“那就好,”我爸点点头,“婚礼就定在三个月后吧,那时候晓慧肚子还不明显,穿婚纱好看。”

我低着头,用筷子戳碗里的菜。他们谈论我的婚事,像在谈论一桩生意。彩礼多少,嫁妆多少,酒店定哪里,请多少人。

没有人问我愿不愿意。

没有人问我想不想要。

好像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个开关,一打开,我的人生就被设定好了程序。结婚,生子,过完下半辈子。

“晓慧,”刘阿姨叫我,“你想去哪里度蜜月?现在不能去太远,国内转转也行。三亚怎么样?空气好。”

“我……”我张了张嘴,“我都可以。”

“那就三亚,”刘阿姨拍板,“我有个朋友在旅行社,我问问。”

一顿饭,我的婚事就被定下来了。什么时候领证,什么时候办酒,婚房怎么布置,蜜月去哪里。他们说得热火朝天,我像个局外人,坐在旁边听着。

吃完饭,大家往外走。刘铮去结账,我在门口等他。刘佳走过来,挽住我的胳膊。

“难受吗?”她小声问。

我点点头。

“忍一忍,”她说,“过去了就好了。你看,大家不都挺高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