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叫何晓芸,今年三十二岁。我丈夫叫周明远,比我大两岁,是一家建材公司的销售经理。我们结婚五年,女儿苗苗三个月零九天。
苗苗是去年十月出生的。生孩子那天,我在产房里疼了整整十四个小时,周明远在产房外等着。后来我妈告诉我,他在外面接了几个工作电话,还抽空回了办公室一趟。这些我当时都不知道,我只记得被推出产房时,看到他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拿着手机,见我出来才匆匆塞进口袋。
“辛苦了。”他说,伸手摸了摸我汗湿的额头。
婆婆王春梅是第二天才来的。她提了一篮鸡蛋,站在病房门口看了看我和孩子,说了句“孩子像明远”,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红包,放在床头柜上。
“我腰不好,抱不了孩子,”婆婆说,“请个月嫂吧,钱我出一半。”
周明远当时就接了话:“妈,现在好点的月嫂一个月要一万多呢。”
婆婆皱皱眉:“这么贵?那你们自己想办法吧,我最多出三千。”
最后是我妈张淑芳从老家赶了过来。我妈六十一了,血压有点高,但身体还算硬朗。她提着个大编织袋,里面装满了她亲手做的小棉被、小衣服,还有老家带来的土鸡蛋、小米。
“月嫂再好也不如自家人贴心,”我妈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妈伺候你,放心。”
我当时哭了,不是难过,是觉得终于有人真心实意地心疼我了。
月子里,我妈每天五点就起床,给我炖汤、做饭、洗尿布。周明远照常上班,早上七点出门,晚上经常八九点才回来。他说年底了,公司忙,要冲业绩。
“明远啊,晓芸生孩子伤了元气,你有空多陪陪她。”有天晚上我妈试探着说。
周明远正盯着手机看工作群的消息,头也没抬:“妈,我这不是在挣钱养家嘛。现在奶粉、尿不湿多贵,您不知道。”
我妈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婆婆在月子里打过三次电话。第一次问是男孩女孩,第二次问孩子取名了没有,第三次是问什么时候办满月酒。每次通话不超过三分钟,从没问过我身体怎么样。
满月酒是在酒店办的,摆了八桌。婆婆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旗袍,在亲戚间穿梭,接受着“当奶奶了”的祝贺。周明远忙着招呼客户和领导,端着酒杯一桌桌敬酒。我和孩子坐在主桌上,我妈忙着给孩子喂奶、换尿布。
有个远房姑姑拉着我的手说:“晓芸,你真福气,看明远多能干,婆婆也体面。”
我笑了笑,嘴里发苦。
酒席结束后,我妈默默地把剩菜打包,收拾亲戚们送的红包和礼物。周明远喝多了,靠在椅子上睡着了。婆婆走过来,递给我一个信封。
“这是一点心意,给孩子买衣服。”婆婆说。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千块钱。
“妈,满月酒收的礼金……”我试探着问。
婆婆摆摆手:“那些钱你们自己拿着,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对了,你妈什么时候回去?”
我一愣:“我妈……没说什么时候走。”
“哦,”婆婆点点头,“老家不还有事吗?总不能一直在这儿。”
那天晚上回到家,周明远吐了一地,倒在沙发上就睡了。我妈拖地、收拾,忙到半夜。我哄睡了孩子,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夜景。
我们这个房子是结婚时买的,两室一厅,贷款还有十五年。谈恋爱时,周明远说以后要换个大房子,要让孩子有自己的房间。现在孩子出生了,我们仨挤在次卧,主卧周明远一个人睡,他说晚上孩子哭影响他休息,第二天上班没精神。
“晓芸,站这儿干嘛,别着凉了。”我妈走过来,给我披了件外套。
“妈,您累了一天了,快去睡吧。”
“我不累,”我妈看着窗外,“你爸要是还在,肯定高兴坏了。他就喜欢小孩。”
我爸三年前去世了,心脏病,走得突然。我妈一个人住在老家的单位房里,退休金一个月两千多。
“妈,您就在这儿住着吧,帮我带带孩子。”我说。
我妈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苗苗两个月时,有天晚上发高烧。我急得团团转,给周明远打电话,打了三次他才接。
“我在陪客户吃饭,孩子发烧你去医院啊,给我打电话有什么用。”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是嘈杂的劝酒声。
“我一个人怎么去?孩子这么小,要带一堆东西……”
“让你妈陪着去,”他不耐烦地说,“我这边走不开,这单生意很重要。”
电话挂了。我握着手机,手在抖。
最后是我妈抱着孩子,我提着母婴包,半夜打车去了儿童医院。急诊室里人满为患,我们排了两个小时的队。苗苗小脸通红,哭得嗓子都哑了。我抱着她,感觉她浑身滚烫,眼泪就下来了。
“没事没事,小孩子发烧是常事。”我妈安慰我,可我看得出来,她也急。
看完病回到家,已经凌晨三点。给苗苗喂了药,她终于睡着了。我和我妈瘫坐在沙发上,谁也没力气说话。
凌晨四点,周明远回来了,一身酒气。
“孩子怎么样了?”他一边脱鞋一边问。
“去医院看了,病毒性感冒。”我说。
“哦,那就好,”他揉着太阳穴往卫生间走,“累死了,今天这客户真能喝。”
“明远,”我叫住他,“以后你能不能早点回来?家里有事我也好有个商量的人。”
他转过身,眉头皱着:“我这不是为了这个家吗?你现在不上班,家里开销全靠我,我不拼行吗?”
“我知道你辛苦,可是……”
“知道就好,”他打断我,“我洗洗睡了,明天还有个早会。”
卫生间传来水声。我妈默默起身,去厨房给我热了杯牛奶。
“趁热喝,你也睡会儿。”她把牛奶递给我,转身回了房间。
我端着那杯温热的牛奶,坐在黑暗的客厅里,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周明远的鼾声。
从那天起,我开始数日子。
数周明远晚归的日子,数婆婆不打电话的日子,数我妈偷偷揉腰却说不累的日子。
苗苗百天那天,我妈做了一桌子菜,有鱼有肉,还包了饺子。她特意去菜市场买了新鲜的鲈鱼,说“百天吃鱼,孩子聪明”。
“明远晚上回来吃饭吧?”我妈一边包饺子一边问。
我看了看手机,周明远早上说今天可能会准时下班。但现在已经下午五点了,一条消息都没有。
“应该回来吧。”我说,心里没底。
六点,饭菜都做好了,用盘子扣着保温。苗苗醒了,我给她换尿布、喂奶。我妈把菜热了一遍。
七点,天完全黑了。我给周明远发微信:“回来吃饭吗?”
没有回复。
七点半,我妈说:“咱们先吃吧,菜都热两遍了。”
“再等等。”我说。
八点,我的手机响了,是周明远。
“今晚不回来了,公司临时要陪领导吃饭,很重要的客户。”他的声音很匆忙。
“今天苗苗百天,我妈做了一桌子菜……”
“百天怎么了?又不是周岁,”他不耐烦地说,“你们吃吧,别等了。对了,把我那件蓝衬衫熨一下,明天见客户要穿。”
电话挂了。
我看着一桌子菜,又看了看我妈。她正低着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
“妈,咱们吃吧。”我说,声音很平静。
那天晚上,我妈收拾厨房时,我看见她偷偷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我抱着苗苗在客厅里踱步,孩子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
窗外传来别家的笑声,电视声,炒菜声。对楼的窗户里,有一家人正围坐在餐桌前吃饭,暖黄的灯光洒在他们身上。
我把窗帘拉上了。
那天是苗苗出生后的第三十天。我开始数日子,一天,两天,三天……
数到第九十九天时,是腊月二十九,除夕的前一天。
早上周明远出门时,我说:“明天就年三十了,你几点回来?”
他一边打领带一边说:“看情况吧,年底了,事儿多。”
“你妈今天来电话了,”我顿了顿,“问我们明天去不去她那儿吃年夜饭。”
周明远动作停了停:“你怎么说的?”
“我说看你的安排。”
“那就去吧,”他说,“一年就一次,不去不好。”
“那你姐她们也去吗?”
“应该都去吧,怎么了?”
“没什么,”我说,“我就问问。”
他拿起公文包往门口走:“对了,给我妈买点东西,她喜欢那个牌子的蜂王浆,别买便宜货。”
门关上了。
我站在玄关,看着紧闭的门。苗苗在婴儿床里咿咿呀呀地叫,我妈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我的早饭。
“趁热吃,”她把碗放在餐桌上,“小米粥,养胃。”
“妈,明天年三十,”我说,“周明远说要回他妈那儿吃年夜饭。”
我妈的手顿了顿:“哦,那去呗。我给你和苗苗准备了新衣服,明天穿上。”
“您也去。”我说。
“我去干啥,”我妈笑了笑,“你们一家人团聚,我在家随便吃点就行。”
“您也是我的家人。”我的声音有点哽。
我妈没接话,转身回了厨房。我听见水龙头打开的声音,还有压抑的咳嗽声。
上午我给婆婆打了个电话。
“妈,明天我们过去吃年夜饭,需要我带点什么菜吗?”
婆婆在电话那头说:“不用,我都准备好了。明远说你妈也在?她明天也来吗?”
“嗯,她……”
“来了也行,多个人多双筷子,”婆婆打断了我的话,“不过家里坐不下,得挤挤。你姐她们一家也来,还有你姐夫那边的亲戚,大概十四五个人吧。”
“好的,知道了。”
“苗苗怎么样?会笑了吧?”
“会了,还会认人了。”
“哦,那就好。明天来的时候给孩子多穿点,别感冒了。挂了,我锅里还炖着肉。”
电话里传来忙音。
我握着手机,走到婴儿床边。苗苗醒着,黑溜溜的眼睛看着我,忽然笑了,露出没牙的牙龈。
我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下午我开始收拾东西。从衣柜里拿出行李箱,打开,放在地上。
我妈从客厅过来,看见箱子,愣住了:“晓芸,你这是……”
“妈,您也收拾一下东西,”我说,“咱们明天晚上走。”
“走?去哪儿?回老家?”
“嗯,回您那儿过年。”
我妈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慢慢走进来,坐在床沿上:“晓芸,你这是……跟明远商量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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