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刑侦工作中,物证的价值不仅在于其本身,更在于它能从纷繁的社会背景中勾勒出使用者独一无二的身份轮廓。
发生于1996年的“南大碎尸案”,凶手用于抛尸的三个旅行包,曾是社会热议的焦点。
以严谨的时代消费背景审视,其中分别印有“桂林”、“上海”字样的两个人造革旅行包,其实非常普遍。而那只“中旅社”蓝色牛仔布双肩背包。则封存着关于使用者社会身份、年龄层与特定经历的深层密码。
印有“桂林”或“上海”图案的人造革旅行包,是上世纪七、八、九十年代最为普遍的日用品。无论是干部、教师、工人、商贩抑或农民,家里都可能拥有一两个。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我家在东北农村,在村供销社就买过这样的旅行包。
而“中旅社”蓝色牛仔布双肩包则截然不同。其特殊性首先源于“牛仔布”材质,在当时是年轻、时尚的象征。而“中旅社”是带有官方色彩的旅游服务机构,印有其简称的背包,基本可以断定是其组织的团队旅游的统一配发物品或纪念赠品。在1996年,普通人几乎不可能在商店里随意购得一件印有特定旅行社简称的背包。这使得该背包的来源,高度指向一个在特定时间段内,参与过“中旅社”团队活动的特定人群。
在九十年代中期的中国,双肩背包更多与在校学生、青年旅行者的形象绑定。结合背包呈现出的“使用磨损”状态,可推断其并非案发时新购,可能已在手数年。若凶手在1996年处于20-30岁之间,那么其在90年代初期获得此包时,正对应其中学或大学时代。
在九十年代初期,能够参加旅行社组织的跨市、跨省团队游,并非如今日这般随意。这通常意味着几种可能:由学校(大学或中学)组织的学生夏令营、春游或社会实践;家庭参与的、由父母单位,尤其是国企、事业单位、机关工会组织的福利旅游。无论哪种,都指向使用者拥有一个相对稳定、具备一定集体组织性或福利保障的生活背景。这只背包,很可能是其某次集体出游经历的纪念品,并被保留下来作为日常储物工具。
此案的侦查启示在于,对物证必须依据其时代背景进行“去泛化”处理。当年若能将“中旅社”背包作为最高优先级的线索,侦查方向可大幅收窄:查阅1990年至1995年间,南京及江苏省内主要“中旅社”分社的团队业务档案。重点筛查南京地区各大、中专院校及中学,在此期间通过中旅社组织教职工或学生出游的记录。侧重查南京地区大型国企、科研院所、政府机关等单位工会,组织中旅社团队旅游的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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