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7日消息,被称为“发审女王”的证监会发行监管部原副主任郭旭东主动投案后被移送检察机关审查起诉。她曾执掌证监会发行监管部,手握IPO“生杀大权”,又在2019年“裸辞”后火速加盟武汉当代集团,出任副董事长。她的落网,揭开了“当代系”资本版图下,权力、资本与监管间错综复杂的勾连。而这一张庞大的网络,正将触角悄然伸向一家正在冲刺北交所IPO的公司——湖北犇星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简称“犇星新材”)。
当郭旭东接受调查,天风证券因“违法提供融资”被立案,湖北证监局原副局长郑秀荣被捕,“当代系”在资本市场的“灵魂人物”纷纷倒下后,其残余资本力量并未消散,而是通过更为隐秘、复杂的路径,完成了在新平台上的“集结”。
犇星新材,这家计划募集7.8亿元巨资的化工企业,正是这场“资本迁徙”的最新目的地。其看似寻常的股东名单与高管履历背后,缠绕着一条若隐若现的线索,将“当代系”的过去与今天、风险与野心紧紧相连。犇星新材的北交所IPO之旅,正成为观察“当代系”残余资本如何“借尸还魂”的绝佳样本。
发审女王郭旭东的权力网络
从“关键把关人”到“阶下囚”
2017年,郭旭东出任证监会发行监管部副主任,主管发审委工作,手握IPO和再融资的“生杀大权”。彼时,她被视为资本市场“看门人”的象征。
命运的齿轮,在她与湖北“当代系”相遇时开始转动。
2017年底,天风证券IPO在排队两年后,于郭旭东任职的第十七届发审委期间成功过会。天风证券,这家被业内称为当代集团“钱袋子”的券商,其上市被普遍认为离不开郭旭东的“关键把关”。
关联在随后两年迅速深化。2019年7月5日,当代系旗下上市公司当代明诚的非公开发行股票申请获发审委审核通过,此时郭旭东仍担任发审委主任。同年9月,郭旭东从证监会“裸辞”。三个月后,当代明诚定增完成,募资8.26亿元,其中当代集团出资3.3亿元认购,天风证券担任联合保荐机构。一个离职前获批的项目,为权力与资本的结合留下了清晰的注脚。
2020年至2022年,天风证券通过资管计划等方式,累计为当代集团提供超过93亿元的违规融资。而就在这轮资本输送的高潮期,2021年,郭旭东正式入职当代集团,担任副董事长。
权力的变现终有代价。
2022年4月,当代系首款金融产品实质性违约暴雷,债务危机全面爆发。多米诺骨牌接连倒下,2023年,当代集团表面退出天风证券股东名单;2025年10月,郭旭东主动投案,接受调查;同年12月,天风证券因“涉嫌信息披露违法违规、违法提供融资”被证监会立案调查。
这场风暴的“余震”甚至波及监管系统内部。
2026年1月,湖北证监局原副局长郑秀荣(退休后以“编外顾问”身份进入当代系)被批捕。调查的矛头,已从非法吸存指向了更深层的“监管寻租”。
“核心人物(艾路明)+ 权力掮客(郭旭东等)+ 资本通道(天风证券)+ 融资平台(上市公司/拟上市公司)”,这一模式构成了“当代系”过去数年在资本市场纵横捭阖的底层逻辑。如今,随着核心人物失势,这套模式正在以一种更为隐蔽的方式,寻找新的载体。
然而,故事并未结束。
当代系“分崩离析”后
资本与人事的“双线转移”
“当代系”表面分崩离析,但其资本运作的“幽灵”从未远去,而是通过层层嵌套、多次循环转让的股权结构,悄然潜伏进了犇星新材的股东名单。
就在郭旭东投案、天风证券被查的同时,一家位于湖bei随州的化工企业——犇星新材,正悄然向北京证券交易所递交了IPO申请。表面上看,这家公司与风雨飘摇的当代系毫无瓜葛。但穿透其股东名册和董事会名单,一条若隐若现的资本暗线浮现出来。
武汉当代科技产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即“当代系”)的实控人艾路明(目前已被限制高消费、股权被冻结),同时也是武汉当代乾源科技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和大股东(持股28.21%)。2018年4月,当代系将全资子公司武汉晟道创业投资基金的股份,全部卖给了当代乾源。此后,这笔股权在当代系内部经历了两次“左手倒右手”的转让,最终仍牢牢掌控在当代乾源手中。
2019年7月,武汉晟道投资入股上海趵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一家私募基金,目前已被限制高消费),持股5%。上海趵朴是“当代系”外围的重要资本平台之一。
上海趵朴于2011年6月出资认购了上海灏硕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后于2025年12月变更为“上海灏硕私募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执行事务合伙人)”)44%的股份。上海灏硕的法人、实控人张某,同时控制着共青城灏辰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共青城灏辰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这家员工与社保缴纳人数均为0的“空壳”合伙企业,持有宁波博耘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49.5495%的份额。
另一边,上海趵朴作为执行事务合伙人,于2017年9月与他人共同发起设立了宁波博耘,并长期是其第一大股东。上海灏硕也直接持有宁波博耘1.1261%的份额并担任执行事务合伙人。因此,宁波博耘的实际控制力,很大程度上掌握在与“当代系”关系密切的上海趵朴及上海灏硕手中。
公开披露来看,宁波博耘(同样员工与社保缴纳人数为0)对外仅有一项投资,就是持有正在冲刺IPO的湖北犇星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1.8%的股权。至此,一条完整的“影子”持股链浮出水面:艾路明(当代系实控人)→当代乾源→武汉晟道投资(100%)→上海趵朴(5%)→上海灏硕(44%)/直接控制→宁波博耘(执行事务合伙人+持股)→犇星新材(1.8%)。
尽管持股比例看似不高,但通过上海趵朴(当代系参股)、上海灏硕(趵朴参股且为执行事务合伙人)的多重关联,当代系实质上对犇星新材的股东博耘投资形成了潜在影响力。这套“有限合伙嵌套+执行事务合伙人控制”的结构,是典型的规避直接关联关系披露的资本运作手法。
如果说股权是资本的暗线,那么人事的明线则将“当代系”与犇星新材的关系勾勒得更为清晰。
关键人物是廖某。
2017年3月,廖某加入天风证券担任董事,正值天风证券IPO上市(2018年10月)的关键时期。彼时,天风证券与当代集团关系密切,被市场称为当代集团的“钱袋子”。
2024年4月,廖奕与余磊(当代系背景)等一同退出天风证券董事会,这被认为是“当代系”在天风证券形式上的退场。
2025年8月,在犇星新材IPO受理前夕,廖奕“无缝衔接”,加入了公司董事会,担任独立董事。
廖奕的个人履历极具深意,他曾在“当代系”工作长达7年,与余磊、艾路明等核心人物相熟;后又在天风证券担任董事,完整经历了券商IPO、监管审核及后续的资本运作,深谙发审规则与上市流程。
一位兼具“当代系”背景和券商IPO经验的“老将”,在“当代系”风雨飘摇、自身退出天风证券之后,迅速加入一家正急需上市“辅导”和资本运作经验的拟IPO公司担任独立董事。这绝非巧合。
根据《上市公司独立董事管理办法》,独立董事必须独立于主要股东及关联方。廖奕与“当代系”的历史渊源,以及“当代系”通过复杂路径与犇星新材产生的股权关联,使其作为独立董事的独立性存在严重疑问。他的加入,更像是一种“经验的移植”与“关系的嫁接”,为犇星新材的IPO之路蒙上了一层阴影。
至此,作为博耘投资基金管理人的上海灏硕投资与独立董事廖奕成功在犇星新材,这人事与资本两条线,在犇星新材这个IPO平台上完成了“会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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